半夏小說

第31章 第三十一朵紫陽花

關燈
第31章 第三十一朵紫陽花

芙裏爾在下半年的開學日到來之前為雙胞胎選好了學校。

為此,整個夏末秋初都和小孩們一起待在願望商店,讓四月一日和百目鬼幫忙給兩個女孩補一下常識和文化課。

芙裏爾說:“沒辦法嘛,畢竟我又沒有上過學。”

黑色的摩可拿則大聲吐槽:“其實只是想過來蹭飯吧!”

但是也抱有和四月一日學習給小孩做飯的想法。

畢竟,上學以後的早飯和午飯便當,總不能都拜托四月一日吧?

*

觸目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但是那雙綴在如白雲的眼睫下的藍色眼睛從來都是那麽耀眼。

芙裏爾知道自己在做夢,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夢見的是多遠的未來。

她只看到那位曾經作為神稚子參與祭拜活動的孩子百無聊賴地靠坐在方寸之地。

他細軟的頭發不再懶散地耷拉下來。反而因着戴着的黑色眼罩像海膽頭一樣向上直立着。

芙裏爾這才明白,原來令她恐懼的不是他對自己的冷漠與無視,而是現在氤氲在他周身的光。

皎潔卻陰冷。

他是五條悟啊。

直到她汗涔涔地從夢裏醒來,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菜菜子和美美子像小動物似的依偎過來。

今天是小孩子的上學日,她本來應該像往常一樣早早地從日複一日的預知夢中蘇醒,然後為雙胞胎準備好早飯和中午要吃的便當的。

但是驚喜和意外,永遠都是意外來得更快。

美美子小聲問:“您做噩夢了嗎?”

“芙裏爾大人,我們會永遠陪在您身邊的。”菜菜子抱着恢複成原型的管狐,飛快地說,“我們今天可以不去上課,和您一起留在家裏嗎?”

芙裏爾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不行。”

她擁着兩個女孩,親吻了她們的發頂,準備起來做早飯和午餐便當。

畢竟要照顧她們,那也是再三考慮後才做下的決定。

兩個女孩卻很省心地說:“我們可以去小賣部買面包吃。”

“您的臉色真的很差。”

“請多休息一會兒吧。”

沒等芙裏爾說話,就已經說着「我們出門了」跑了出去。

芙裏爾不由得看着湊過來的管狐笑了笑:“怎麽跑那麽快。”

然後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抿了抿唇,一邊思索着。

她們已經搬過來好些日子了。

除了之前在願望商店的時候就做的那個預知夢以外,還做了好幾個別的預知夢。

一個預知夢裏有孔時雨。

在那個夢裏,他是只要錢給到位,辦事就格外利落的中介。

根據夢裏的線索,芙裏爾找到了他,為自己辦好了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學籍和戶口問題。

其他的預知夢,除了那個讓她總是一死就是兩次的夢以外,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沒有聯系的夢。

比如抱着嬰兒、哼着搖籃曲,但是頭上有縫合線的女人。

比如穿着袈裟,一臉笑眯眯,像是在傳教的夏油傑。

再比如剛剛夢到的那個困住了五條悟的一片漆黑的地方。

這世界上還有能困住五條悟的東西嗎?

芙裏爾想了想,還是先後打了個電話給孔時雨還有四月一日,委托他們幫自己查查有什麽比較厲害的封印咒具或是法寶一類的東西。

孔時雨對于魔女和自己建立了較為穩定的長期聯系還是很看得開的。

畢竟咒術界對這位唯一存在着的魔女态度不明。既不拉攏,也不因為她之前做下的事情對其宣判罪行然後追捕。

雖說和魔女有聯系總歸讓人覺得是站在懸崖上起舞,一不小心就會墜困。但是魔女出手闊綽,不是作為硬通貨的寶石黃金,就是使用效果極好的咒具寶物。

而且聯系增多以後,他有時還會收到魔女的友情提醒。

“勸你最近不要吃生牡蛎哦。”

“啊?是有什麽說法嗎?”

“只是做了個夢,夢見你吃了生牡蛎進了醫院,檢查出來是致命性的敗血症。”

“啊,真是謝謝您的關心,我一定會小心的。”

“只是覺得換個好用的中介蠻麻煩的,而且這很耽誤我的事。”

“……”倒也不必這麽坦誠。

*

芙裏爾再一次夢見那山頂深挑檐的和樣建築群時,忍不住眉心一跳。

只不過她這次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腦門被那個穿着黑色緊身衣和白色袴褲的男人刺穿了。

但毫無疑問,那是個更可怕的噩夢。

按掉提醒她起床給雙胞胎做早餐和便當的鬧鐘,芙裏爾坐起身來,微微屈起腿坐在床上。用手指随意把被冷汗浸得濕漉漉的頭發捋到腦後,深呼吸了幾下,這才走下床,到廚房給雙胞胎做飯。

先把米用清水淘好,再放進電飯煲裏煮熟。

早餐是用面包機烘烤好的面包片夾住煎好的愛心煎蛋、培根,擺上生菜和番茄,再擠上奶油和番茄醬。

給雙胞胎做的午飯便當就要複雜很多。

芙裏爾今天早上打算做剛和四月一日學會的蒲燒鳗魚飯。

從冰箱裏拿出四個雞蛋放在碗邊敲破,再打散,就可以起鍋燒油攤雞蛋了。

把攤好的雞蛋餅切條,鳗魚切塊,用剛剛煎雞蛋的鍋把鳗魚小火煎一下。等煎得稍微焦脆就可以翻面了,這個時候就要再用鍋蓋蓋住焖一會兒。

雙胞胎這個時候也起床了,抱着芙裏爾買給她們的玩偶來到廚房,從芙裏爾身後抱住她。頂着有些淩亂的腦袋像小動物一樣蹭蹭:“早上好,芙裏爾大人。”

“晚上睡得好嗎?”芙裏爾轉過來一把抱住她們,先後在兩人額前親吻了下,“早上好,菜菜子。早上好,美美子。”

雙胞胎點點頭:“睡得挺好的,芙裏爾大人。”

“我昨晚上夢見芙裏爾大人了呢!”

“真的嗎?可惡,那我今晚也要夢見芙裏爾大人!”

電飯煲這時候發出了「叮」的聲音。

芙裏爾就摸了摸她們的頭,說:“你們快去洗漱哦,等下就可以吃早飯了。”

芙裏爾先用便當盒把米飯裝好,再把雞蛋條、剛煎好的鳗魚也鋪上。

用四月一日教給自己的配方調好醬汁,倒進鍋裏用中火煮至粘稠,就淋在鳗魚上,撒上一些芝麻和海苔在上面。

最後再蓋好便當盒的蓋子。

等雙胞胎洗漱好了,坐在座位上的時候,放進微波爐加熱的牛奶也好了。

不得不說,和雙胞胎一起生活的這幾個月來,進步最快的就是芙裏爾的做飯水平。

等到雙胞胎開始上學以後,她的時間管理能力也開始變強。

當然,與日俱增的還有拒絕的能力。

“芙裏爾大人,今天也必須去上學嗎?”

“可以在家裏陪芙裏爾大人嗎?”

芙裏爾已經能夠習以為常地忽視掉雙胞胎委屈巴巴的表情了:“不可以哦。今天已經是星期五,請再堅持一下。”

等到芙裏爾站在玄關處送走「今天也在努力不去上學但是仍舊失敗了」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打算關上門的時候,鄰居家的大門正巧打開。

禪院美和一邊手忙腳亂地穿鞋,一邊念叨着:“糟糕,要遲到了……”

等發現芙裏爾站在門前看她的時候,又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芙裏爾小姐,早上好啊。因為溫度越來越低,起床就格外的困難了些……”

鋪天蓋地的信息湧入那雙生而知之的眼睛,這讓芙裏爾不由得皺了眉。

魔力被撬動,黑色的瞳孔逐漸被拉長,芙裏爾根本聽不見禪院美和說了些什麽,只遵循本能地一動不動地盯着對方的臉看,下意識地順着她的話點點頭。

等禪院美和接過屋裏人遞出來的便當後,笑着對他說了幾句,就朝芙裏爾揮了揮手,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芙裏爾就一直這樣看着她的身影遠去。直到隔壁的門要被關上了才回過神來。

她眨了眨有些酸澀感的眼睛,叫住了準備關門的禪院甚爾:“禪院君!”

禪院甚爾停下了要關門的動作,一雙冷綠的眼頗有些警惕。一只手托着正在揉眼睛的禪院惠,另一只手則始終握住門把手,準備随時關門。

“禪院君,和我做個交易吧。”

聞言,禪院甚爾沒有絲毫猶豫就要關門。

但是被芙裏爾搶先按住了門板:“禪院君,聽我說……”

“我已經不接手和咒術界相關的事情了。”

“哈?我說的不是……雖然和咒術界也沾一點邊,但是更多的是關于你家庭的事情哦。”

“什麽?”

“你确定要在這裏說嗎?這樣講吧,魔女的眼睛能夠看到一個人的「相」……是指人相,屬于占蔔的範圍。但和其他的占蔔不一樣,人相都是會随時改變的東西。”

不好的預感從見到芙裏爾的那一刻就從禪院甚爾的心裏湧起。

但是看着芙裏爾難得一本正經的模樣,禪院甚爾重新在心底咂摸了「相」這個概念,終于放開了門把手:“那你進來說吧。”

現在的芙裏爾已經不是之前第一次見面就被對方那對魔女而言十分美味的靈魂給吸引、差點應激變成豎瞳的那個芙裏爾了。

托佩戴在耳朵上的咒具的福,雖然至今為止還是沒有飽腹感,仍舊處于節能模式。但是芙裏爾站在禪院甚爾身邊已經能夠壓下對他靈魂的那種饑腸辘辘的失控感了。

而對禪院甚爾來說,芙裏爾的出現就昭示着不詳。

“你到底想說什麽?”保險起見,他把小惠抱回了房間,這才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坐着的芙裏爾。

只可惜,他身上穿着的粉色貓咪圍裙削弱了他作為前術師殺手的氣勢。

芙裏爾指了指自己被動變回了豎瞳的眼睛:“預知夢的能力不再被壓制以後,我這雙眼睛能夠看到的「死亡」的範圍也擴大了很多。”

甚至逐漸出現失控的趨勢。

比如咒術師。

當時在咒術高專裏,她看到了灰原雄的死相。

但後來通過預知夢,她發現對方的死亡時間其實是在一年以後。

“上次來得太匆忙,我還沒有注意到……禪院美和,你的妻子,她的臉上也出現了「死相」。”芙裏爾抿了抿唇,“今天注意到的時候,她臉上的死氣已經很重了。”

也就是說,距離那一天的到來并不算遠了。

再加上昨夜更為清晰的夢,她已經能夠将那場夢的始終串聯得很清楚了。

禪院甚爾聞言一愣。

很快,他不怒反笑:“預知夢,這就是你能夠找到孔時雨的原因嗎?”

“他和你說了?”芙裏爾點點頭,“也是,不然不會讓我把房子買在你家旁邊。”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讓我做什麽,以及美和的……和什麽有關。”

芙裏爾沉默了一會兒,等她把自己耳邊的頭發撩到耳後去了,才開口:“活下去。”

禪院甚爾沒聽明白,再問:“什麽?”

這時候,傳來了敲門的聲音,但沒人理會。

“我會保證禪院美和的平安、健康。但是與之相應的,”芙裏爾重複道,“我需要你活下去。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需要你保證自己能夠活下去,活得長長久久。”

禪院甚爾點點頭:“可以。不過我聽說當年五條家和你是立下了束縛……”

“契約已經成立了,禪院君。我會做好我的那一份的,希望你也是。”芙裏爾慢慢站起身來,走向玄關,“如果你違背契約,我會帶走你的孩子,禪院惠。反正到時候,他的雙親都已經離世了,不是嗎?”

等芙裏爾打開門時,門外的孔時雨卻被吓了一跳。

但是沒等芙裏爾說話,孔時雨就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

畢竟當初是他給魔女安排的房子嘛。

留着兩撇八字細胡的西裝男人清了清嗓子:“芙裏爾小姐也在這裏啊。您和……甚爾君還挺熟的?”

禪院甚爾站在芙裏爾身後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本來是先想問問甚爾君方不方便透露,再上門告訴您的。但是這件事在咒術界好像并不是個什麽秘密。”孔時雨才不理會他,只對着芙裏爾說,“您當初讓我查的咒術界裏的封印咒具,以及它們的解除方法都收集好了。”

說着,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芙裏爾:“這裏面就是全部了。”

“你是指天逆鉾嗎?”芙裏爾颔首道,“如果是想說能夠解除發動中的術式的天逆鉾在禪院君手裏的話,我已經知道了。”

孔時雨不理解:“既然您都知道,那為什麽還讓我——”

“因為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在夢裏知道的。不過,還是要說辛苦你了。酬勞我會等一下打到你的卡裏去的。”說着,芙裏爾轉頭對禪院甚爾笑了笑,“你看,禪院君。你活下去會比不活下去,對我來說更有用些。”

“所以請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不然,她要養的孩子就又多了一個。

但其實已經多出來一個了。

那是名為「不想長大」的特級幻想咒靈。

區區特級咒靈,五條悟根本沒有把它放在眼裏。

正所謂猶豫就會敗北,果斷就會白給。

習慣性不看任務書、不聽輔助監督提醒的一級咒術師五條悟終于跌了一次大跟鬥。

庵歌姬發來賀電。

就連已經不在一起出任務很久的同期生夏油傑,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忍不住加快了祓除咒靈的速度,想要趕回高專一睹摯友小時候的模樣。

然後成功地沒憋住笑,只來得及在頂着毛茸茸的白色腦袋的小孩子面前捂住臉,偏過頭去大笑起來:“該怎麽說呢,雖然是七歲的悟,但是也會讓人不由得産生「啊,果然是這樣」的感慨嗎?”

“畢竟是特級幻想咒靈在臨死前的最後掙紮,能把十六歲的五條回溯到七歲的狀态,也是蠻厲害的。畢竟是整整九年的時間啊。”眼睛下方挂着一層淺淺黑眼圈的家入硝子坐在課桌旁邊,翹起二郎腿,瞥了坐在凳子上正東張西望的小悟一眼,“也正因為這樣,詛咒的時間不會太長。或許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他就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笑過之後,夏油傑抓住問題的關鍵:“那就是說,在他變回來之前就一直是現在這個狀态了?他現在還記得什麽?”

家入硝子聳聳肩:“這你得問他了啊。”

出乎意料的是,驟然縮水到七歲的五條悟對自己的現狀接受良好。

他先是有些好奇地微微偏過頭來,用那雙能看清咒力走向的藍色眼睛觀察着兩人:“你們就是我的同期生嗎?所以我十五歲的時候就會離開家來高專上學嗎?”

又有些嫌棄他們大驚小怪的樣子,撇撇嘴:“變小算什麽?芙裏爾還在的時候,我還被那些來暗殺的人詛咒成功,當了好幾天的小動物呢。”

“不過當然啦,芙裏爾狠狠教訓了他們一頓。”

但是這樣守護了他三年的魔女在他未滿五歲的的時候就離開了。

說起芙裏爾。

夏油傑突然用右手握拳錘了下自己的左手手心,得出一個絕佳的主意:“硝子,我們不如把悟送到魔女那裏去好了。反正她那裏養兩個孩子也是養,養三個孩子也是養。”

他征詢五條悟的意見:“悟怎麽說?把你送到芙裏爾那邊怎麽樣?順便讓魔女看看你現在的情況——對了,聽說你小時候,她不是也在你身邊照顧你嗎?”

才不是呢,五條悟想,她才沒有照顧他,那個騙子。

“好,可以,我沒問題。”他仰起臉,眨了眨圓圓的眼睛,“她和現在的我還有聯系嗎?”

孩童時期的五條悟表情并不豐富,反倒做什麽都透露出一種疏離冷淡來,像擺在櫥窗裏供人觀賞的價格昂貴的精致娃娃。

但他問出後面那句話的時候,夏油傑還是不由得想到了當初提高了音量問他「你見到芙裏爾」的十五歲的五條悟,表情不由得變得微妙了起來:“去年的時候吧,去年才又重新見上面的。”

“那就是最近才聯系上的咯。”五條悟點點頭,“她現在養的那兩個孩子是怎麽回事?”

夏油傑下意識地就要伸出右手,想要用右手大拇指去用力按壓自己緊皺的眉頭。但手停在半空中的時候突然頓住了。

想了想還是默不作聲地把手收了回去:“是她從愚昧的村民手裏救下的兩個女孩,是雙胞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