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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朵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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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朵紫陽花

芙裏爾……

芙裏爾當然說好。

芙裏爾把他塞進被窩,就跪坐在他的被子外面,仔細地為他掖好被子。

雖然小悟剛剛才睡了一覺,但是更多不是睡飽了才醒來。而是潛意識裏對一覺醒來就再也見不到魔女的害怕。

等到大哭了一場的小悟躺在溫暖的被窩裏時,困意又再次襲來。

只是他仍然舍不得閉上眼睛:“等我醒來,你還會在這裏嗎?”

芙裏爾點點頭:“會的。”

“那你再親我一下,要親額頭。”小悟眨了眨眼睛,“就像你在游樂場親我那樣。”

芙裏爾笑了一下,說:“真是你沒辦法呢,悟君。”

無論是五歲以前,又或者是十五歲以後。甚至是被咒靈詛咒以後昙花一現的七歲,芙裏爾都拿他沒辦法。

芙裏爾俯身,輕輕地吻上小孩的額頭:“晚安,悟君。”

小孩子才終于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窗簾沒有拉上,月光透過玻璃窗照進這個六疊的房間裏,照在他長長的白色眼睫上,給那張過分稚嫩的臉上留下幾道細細的陰影。

芙裏爾舍不得眨眼,就這樣注視着被月光籠罩着的小悟。

等她再次閉眼然後睜開的時候,面前七歲的男孩就變回了那個十六歲的少年。

十六歲的五條悟和七歲的小悟就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只是幼年時期的臉部線條更圓潤、也更稚嫩些。

看着那張雖然稚氣仍舊未脫,但是英俊得宛如神造之物一樣的臉,芙裏爾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

五條悟是被電話吵醒的。

打來電話的是夏油傑。

“終于回來了?”對方用一種小孩子出門玩夠了終于回家的口氣說。

沒有經過思考,五條悟就理所當然地說:“就一天沒見,傑就這麽想我啊?果然咒術界離開老子就是運轉不下去啊!”

說着,他掀開被子站起身來,一邊朝外面走,一邊興奮地和摯友分享自己的喜悅:“對了,傑,我們下次去游樂場玩吧!坐過山車真的超級爽的!”

“不是,是上頭有任務讓我們一起去完成。”

“哦,那我會當作你今天沒有打這個電話的。”

“好的,我明白了,大概十分鐘到,我和輔助監督在魔女公寓的樓下等你。”

“嘁,不要這麽自覺地被壓榨啊,傑……”

于是等芙裏爾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五條悟那張因為被交托了工作所以表情垮掉的臉。

芙裏爾彎了彎眼睛,笑着說:“早上好,悟君。”

“是芙裏爾做的嗎?”沮喪的五條悟看着桌子上擺放好的飯菜,很快又開心起來。

早飯準備的是甜口的紅豆沙年糕湯和玉子燒。

“真是讓人想不到,居然很好吃诶。”吃着吃着,他又微微擡頭,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看她,“是最近才學會的?”

芙裏爾點了點頭。

“為了那對雙胞胎?草莓大福也是?”

芙裏爾聞言,眨了眨眼睛,溫聲說:“那悟君喜歡嗎?”

五條悟「哼」了一聲,邊吃邊撇嘴。

只是過了一會兒,還是含糊地說:“喜歡。”

這讓芙裏爾有些想笑。

“做了一些草莓大福,還有一些夾心的生奶油的喜久福。”她拍了拍桌子上放着的食盒,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雖然可能不如仙臺喜久水庵做得好吃……”

芙裏爾将耳旁散落的碎發撩到耳後,征詢地看他:“那下次一起去仙臺吃吧,悟君?”

“好。”

*

是咒力殘穢。

準确來說,是五條悟的咒力殘穢。

像是天空不斷向上延伸的蒼藍色咒力殘穢成片地沾染在芙裏爾的脖頸和臉頰。

夏油傑靠着停在公寓樓下的黑色轎車,看着朝自己走來的同期,以及出來送他的魔女,難得露出了牙疼的表情:“你這……她這……你們這是?”

看來昨天好像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呢,夏油傑想。

站在他面前的五條悟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就要告訴他:“是我們終于——”

卻被夏油傑捂着臉給打斷了:“是什麽都好!我就知道魔女心懷不軌!別告訴我……總感覺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被魔女滅口!”

五條悟卻仍舊很開心:“傑很懂嘛,那種終于說明白以後大家坦誠相見的感覺,真的是太棒了呢!”

夏油傑:?

聽起來很像互相暗戀的兩個人在歷經千辛萬苦以後終于向對方剖明心意、然後甜甜蜜蜜地在一起的月九劇[1]劇情呢。

雖然一直以來都很受女生歡迎,小學國中時期都有收到過被當作義理巧克力送出的本命巧克力、甚至一直以來都有女生想要自己校服上的第二顆紐扣。但是至今為止一顆都沒有送出去的夏油傑不明白,但是大為震撼。

“對不起,我不是很懂。”

五條悟卻不太明白他的摯友了:“懂什麽?”

“總感覺你是那種會和人比在情人節誰收到的巧克力更多的人呢。”

五條悟伸出拳頭,龇着牙恐吓他:“巧克力?什麽意思?傑是在說什麽很失禮的事情嗎?快給我解釋清楚!”

“才不要,有本事別用咒力啊,悟。”看到不遠處的魔女投來的目光,夏油傑故意咳嗽幾聲問,“芙裏爾也要出門去嗎?”

芙裏爾微微笑着:“是要去店裏接雙胞胎——”

五條悟猛地轉過身來,大聲問:“你是要帶她們去游樂場嗎?”

夏油傑就表情微妙地聽見芙裏爾搖了搖頭,用一種哄小孩的輕柔語氣對他的同期說:“不是哦,是去竹下通吃可麗餅,菜菜子和美美子都很喜歡那個。”

本來計劃好的是昨天下午學着做一做給雙胞胎驚喜的,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只學會了做草莓大福。

而且還被七歲的五條悟全部吃光了,只好折中帶她們去店裏吃了。

等到魔女說——“到時候也給悟君帶一些回來好不好?自己吃或者分給同學學弟都可以哦”,他的同期還吵着說「那我要超級多才行啊」,結果印象中脾氣不怎麽好的魔女卻一口答應「好哦」的時候,夏油傑眼裏的震撼達到了頂峰。

該說些什麽?

真不愧是魔女還是真不愧是五條悟?

他會不會今晚就因為知道得太多被魔女滅口?

謝謝你們,我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礙眼過。

“祝福你們。”

“祝福什麽?我嗎?”

“你和魔女。”

“那多謝你哦。”

“……”

*

芙裏爾又做夢了。

或許是因為前幾天見到了夏油傑,所以最近夢裏都是夏油傑。

也可能是因為再過幾天,夏油傑避開五條悟,自己找上門來,所以才會夢見他。

所謂因果是很寬泛的概念,有因有果,又或是互為因果。

芙裏爾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實在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琥珀色的狐貍眼止不住地飄向對方的右手手臂。

目光明顯得讓夏油傑無法忽視:“我的手臂有什麽問題嗎?”

“現在倒是沒有。”芙裏爾跪坐在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才說,“不過我昨天夢見……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所以到底夢見什麽了啊!

說話說一半,小心吃餡餅沒有餡兒哦!

面對像是什麽都知道的魔女,夏油傑莫名的煩躁。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外,用右手大拇指用力按壓了幾下自己緊皺的眉頭。

這讓芙裏爾皺起眉說:“你這樣多久了?”

“什麽多久了?”

“老是皺眉容易長擡頭紋哦。”芙裏爾別開眼說,“你這次來找我是想問什麽?”

“說起來,你上之前來接走雙胞胎的時候,不是說我的一個學弟是死相嗎?”

“哦,那件事情啊。雖然是死相,但并不是這段時間的死相……放心好了,他們是你的學弟,也是悟君的學弟,答應的事情我就會做好的。”

夏油傑想了想,還是問:“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嗎?我可以用我的味覺來做交換。”

“你老師沒有告訴過你不要和魔女做交易嗎?”芙裏爾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右耳耳垂上戴着的那枚藍寶石耳釘。

“說過,但這是特殊事情。”夏油傑說,“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可以什麽都不管。但是現在我知道了——”

芙裏爾輕笑出聲:“你以為你是誰,夏油君?”

夏油傑抿緊了下唇,問:“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覺得,什麽事情夏油君都想往自己身上攬,這樣活得真累。”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撐着。”芙裏爾虛虛地捂着嘴打了個哈欠,這段時間做的預知夢讓她都沒怎麽睡好,“咒術界卻不這樣想,就連未成年也算在裏面,直接論咒力論術式論能力排等級,遲早要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麽說吧,夏油君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我是指職業。”

“我嗎?”

“唔,那先說悟君?其實我對你想做什麽并不怎麽感興趣啦。”

“他最近好像對留校做老師很有興趣。”

芙裏爾右手握拳,輕輕敲了下左手手心:“原來是這樣。那夏油君呢,你想做什麽?”

“我還沒想過——這是什麽職業規劃的談話嗎”

“我才沒有閑到那種地步呢,只是最近做的夢都和夏油君有關——啊,別誤會,不是什麽十八禁的夢啦,我可是正經人啊——然後突然想起來,如果那天我沒有聽到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召喚的話,說不定是由夏油君去解決那裏的咒靈的哦。”

那樣的如果,她已經在夢裏都看到了。

“你會怎麽做呢,夏油君,有想過嗎?”

“或許看到的情況,比我看到的還要更加糟糕也說不一定。”

“那夏油君會怎麽做呢?是我一樣大開殺戒呢,還是做些什麽別的呢。如果夏油君沒有想過的話,現在試着想一想吧。”

話說到這樣的地步,夏油傑再聽不明白就說不過去了。

他試探地問:“所以,如果沒有你的話,其實我也會和你做出一樣的決定嗎……”

他又說:“那這算什麽,命運之可能嗎?”

“其實,咒術師也好,非咒術師也好,對我而言,都沒有什麽區別。”芙裏爾說。

夏油傑猛地擡頭看她。

芙裏爾卻不以為意地把手放在桌子上,然後支着腦袋看他:“畢竟我是魔女嘛,而你就算是咒術師,說到底也只是人類而已嘛,終究是會死的。不過呢,人類是擁有無限可能的物種。畢竟從爬行動物崛起的三疊紀到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成為了人類的世界了嘛。而且在人生的不同岔路口,不同的選擇就會走向不同的未來。”

她又問:“夏油君知道咒術界為什麽不就那件事情審判我嗎?”

知道她所指的是雙胞胎的那件事情的夏油傑搖了搖頭。

“因為遲早有一天,我會為之前做下的所有事情付出代價,這不過是遲早的事情而已。”芙裏爾一邊說着一邊咬破指尖,借助鮮血憑空畫符,“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去維持平衡的,在你看得見或者看不見的地方。”

最後淡紅色的符咒像花瓣一樣飄落在了她面前的水杯裏,與水融為了一體。

“這是……”

“這是契約哦。”芙裏爾笑眯眯地看着他,“喝掉的話,就會完全失去味覺哦,不過要不要喝取決于你自己。就好像你現在所猶豫的事情,旁人是無法幫你做決定的一樣。”

芙裏爾把混着符咒的水杯推到了夏油傑面前,微微地笑着:“夏油君,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擁有生得術式是父母給予孩子的恩惠[2]。就好像你雖然并不出身咒術師家族,卻能夠擁有咒靈操術這樣的術式一樣。當然了,并不是所有咒術師家族的孩子都會有生得術式,這也不能說明他們不是在愛意中誕生的。畢竟擁有咒力或者術式,也不見得是怎麽樣的好事。”

“那你還是只要我的味覺嗎?即便是要替我做對我而言影響這樣重大的前路和選擇?”

“你是悟君的摯友——他是這樣認為的,那你在我這裏就是。”芙裏爾用那雙明亮的琥珀眼看他,“這一年多,也很多謝你照顧他了。”

夏油傑突然就想起前幾天去接五條悟看到的那一幕,頓時不是很想懂,只沉默着。

“大膽地往前走吧,夏油君,就算是特級也有做不了的事情,更何況你現在還不是特級呢。”

那雙眼眸裏明明映着他一個人的影子,可夏油傑分明覺得她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夏油君的術式确實非常有用,也很厲害,只是如果将拯救世界的重擔都壓在未成年的肩上,那這個社會真的是爛透了呢。你的老師、長輩、上級,都會為你扛起這些重擔的——”

“試着多依靠別人吧,夏油君。”

夏油傑遲疑道:“如果他人都不足以依靠呢?如果我再三猶豫,還是走錯了路呢?”

“我一向信奉誰的力量更強,誰就是話語人。”芙裏爾彎了彎眼,“雖然體術方面比不上你們這些咒術師,但我好歹也是魔女哦。”

“更何況,還有悟君呢。你們不是摯友嗎?而且比起話術,我還是更喜歡直接動手。到時候夏油君可以選擇是斷一只胳膊還是兩只哦,我很民主的。雖然很麻煩,但是因為涉及悟君,再麻煩我也會去做的。比如,從一開始認識你到現在,我已經做了很多現在想想都覺得麻煩的事情了。”

窺視未來這麽久,也猶豫了這麽久,她終于做了決定。

“我已經做下我的決定了,現在該你了,夏油君。”

夏油傑手裏捧着茶杯,猶豫片刻後還是一飲而盡,結果夠嗆:“嘶——好燙!”

芙裏爾直接笑出了聲。

夏油傑頓時覺得不只是喉嚨發燙,臉也滾燙得仿佛就要燒起來,起身就要走。

“啊,對了,差點忘記了。”魔女叫住他,右手握拳敲擊自己的左手手心,“拜托夏油君幫我問一下悟君、家入小姐,還有你的學姐學弟們吧。”

“問什麽?”

“要不要一起去看雪啊。”

“雪?”

“嗯。悟君小時候很想聽深林深處的雪姬唱歌呢。”她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神情,“但是怕他生病,一直都沒有答應他,還生了好久的氣,很可愛呢。”[3]

“……”真不是我嫉妒,只是你們這些小情侶對彼此的認知是不是被特級咒靈乾擾過?

好像有點什麽毛病。

戀愛,竟然如此可怕。

“啊,說起來,還要多謝……可麗餅。”提起這個,夏油傑又覺得有些羞赧地微微偏過頭去,露出紅得滴血的耳朵,“很好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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