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朵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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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分為兩種,清醒時做的夢和沉睡時做的夢。但是不論是哪一種,只要堅定地祈願,就會變為現實。
在睜着眼出神了幾秒以後,芙裏爾又再次沉沉地睡去。
她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靠坐在檐廊上。
不是她經常坐的願望商店裏的檐廊,而是五條家的檐廊。
坐在那裏,能夠一眼看到庭院裏的那棵大樹,和喜歡爬到上面藏起來的年幼六眼。
那是五條家的珍寶。
只是珍寶本人現在正坐在高大的樹乾上晃着腿,甚至還舉着短短的手臂,擡手虛虛地摸了摸天空,想去夠高懸天空的太陽:“芙裏爾,你會不會有一天,我是說有一天!或許!也會和別的什麽人結婚,然後擁有一個……沒有悟這麽可愛的寶寶呢?”
“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就突然想知道嘛!因為芙裏爾不肯和我結婚啊!”
很孩子氣的話。
但是芙裏爾認真想了想,還是說:“很難想象有那一天吧?”
“那到底會不會有那一天呢?”他從樹上爬下來,然後跑到她的面前來。
滿頭的汗,但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為什麽不可能?”還沒等她回答,另一個聲音就插進來,用一種悠閑的語氣回答。
芙裏爾轉過頭去,發現是十七歲的五條悟。
他穿着黑色的高專校服,柔順的白發自然下垂着,落在仍帶着一點嬰兒肥的臉頰兩側。
“那和誰呢?”小悟委屈地癟癟嘴,“總不可能是和你吧?”
芙裏爾疑惑地看着小悟,心裏想,所以這果然是夢吧?不然為什麽會有兩個五條悟呢?
而且小悟還沒認出十七歲的五條悟來。
但是那雙眼睛應該很好認吧?
十七歲的五條悟對着小孩子惡狠狠地說:“為什麽不可能是我?難不成還是你嗎?”
他的表情看上去能夠一口一個小孩子,成功地把小悟吓得撲到了芙裏爾的懷裏去。
總覺得這話有點不太對。
但是芙裏爾還是優先安撫地拍了拍小悟的後背,若有所思,就沒能看到他朝十七歲的五條悟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
硬了!拳頭硬了!
“悟君。”芙裏爾委婉提醒道,“結婚這種事情要兩個人都同意才行。”
小悟可憐巴巴地說:“芙裏爾千萬不要和他結婚!和他結婚的話……我一定會他欺負的。”
芙裏爾不太想深入去想了,總懷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腦子有點漿糊了。
不過她大概弄清楚了一點:“夢是相連的啊……”
她擡頭看向随意盤腿坐在她面前的五條悟:“只是不知道是悟君進入了我的夢裏,還是我去到了悟君的夢裏呢?”
五條悟只懶洋洋地用手撐着腦袋,那雙不論何時都格外耀眼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她,問:“如果是我的夢的話,為什麽這裏會有小時候的我呢?”
芙裏爾也不明白。
所以是她的夢嗎?
她其實是更想念小時候的五條悟嗎?
果然,五條悟又問:“你是不是更喜歡小時候的我?”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不論是什麽時候的悟君,我都很喜歡。”
結果……
對方大聲說:“芙裏爾大笨蛋!”
然後超級生氣地走掉了。
啊……說錯話了嗎?
但是那樣說不應該是标準答案嗎?
而且她心裏确實是這麽想的啊。
芙裏爾摸了摸懷裏小悟毛茸茸的腦袋,嘆了口氣。
青春期的男孩子真的很難懂啊。
*
芙裏爾醒過來的時候,夏油傑已經結束了一個月的兼職,離開了願望商店,回到了高專。
“那孩子幫了不少忙呢。”穿着圍裙做菜的四月一日說,“無論是處理委托還是買菜——比百目鬼那個跑腿兩年都還不怎麽會買菜的家夥強多了!夏油君還很會照顧人,這段時間都是他在照顧菜菜子和美美子。”
被發現醒過來的芙裏爾被四個小孩子一擁而上地抱住,頗有些手忙腳亂,不斷重複着「我回來了」「別哭啊」「沒事的」。
聽到這話以後,摸了摸她們的頭,說:“真是辛苦他了。”
“對了,芙裏爾小姐,晚上喝魚鳍酒怎麽樣?雖然已經過了寒冬了。”四月一日提議,“還是喝小羽的婆婆釀的梅子酒呢?”
“魚鳍酒吧。”芙裏爾說。
“說起來,他也一直在等你醒過來,好像是有什麽話想跟你說。”
“那他看起來怎麽樣?”
“面相嗎?”
“就是狀态啦,還精神嗎?”
“還挺精神的。不過有時候會露出讓人看不懂的表情來。”
“睦月呢?”
“在煙管裏休息,畢竟是冬天嘛。說起來,這兩個孩子,以為你和睡美人一樣會一睡不起,趴在你身邊哭了好幾天……雨童女聽說芙裏爾小姐一直沒醒過來,也來店裏了一趟。”
“啊,那應該是白河夜船[1]吧?睡過頭的話,就無法從夜船上下來了。”芙裏爾向雙胞胎保證,“下次不會了……我會好好珍視被你們所珍視的自己的。”
“真的嗎?”雙胞胎重複道,“真的會好好保護自己嗎?”
“嗯,我答應你們。不然你們會難過吧?”
“因為芙裏爾大人是家人啊,對吧?”
“嗯,是家人呢。”
“看來春天已經到了,芙裏爾小姐。”
*
新的一學期開學了,但芙裏爾發現雙胞胎比之前上學積極了一些,放學回來也很開心了些。
“是發生了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嗎?”注意到這一點的芙裏爾問,“能和我分享嗎?”
菜菜子口快地說:“是交到朋友了!”
美美子則抱着娃娃,小聲說:“是和芙裏爾大人一樣溫柔的人。”
“欸——”芙裏爾想了想,“那明天要多帶一些甜點去嗎?”
“可以嗎?”菜菜子直接抱住芙裏爾,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芙裏爾大人最好了!”
芙裏爾順勢把美美子一起抱了起來,彎着眼睛笑:“當然可以了,我們是家人啊。不管是好的事情還是不好的事情,只要是和你們有關的事情,我都想成為第一個知道的人。”
*
五條悟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在芙裏爾給他發了短信報平安之後的某一天,抱着一大堆喜久水庵的喜久福就上門來了。
非常自然地按了門鈴,然後門開了。但是他卻頗有些貓貓索索地順着門縫往芙裏爾身後看,小聲問:“雙胞胎在嗎?”
“悟君?”芙裏爾也小聲回答,“菜菜子和美美子上學去了哦。”
得到否定回答的五條悟立刻走了進去,一邊換鞋一邊口吐暴言:“那真的是太好了!幸運地買到了喜久福的同時還超級幸運地選擇了小孩子都不在的一天呢!”
芙裏爾頗有些無奈地附和:“是呢,真是非常幸運的悟君呢。但是說起喜久福——悟君是去仙臺買的那個特産嗎?口袋上的标志是那家喜久水庵?”
“是哦。”
芙裏爾難得有些錯愕地問:“之前不是說好要一起去的嗎?”
五條悟把懷裏抱着的禮品袋全部放在了廚房的飯桌上。
“那個是那個,這個是這個!而且本來也只是想和芙裏爾待在一起才做這樣的約定的。我在那邊祓除完咒靈順道買回來——小孩子們又都不在家——是差不多一樣的性質啦。”說到這裏,他警惕地擡頭看她,“不會因為我這次買過來了,那個約定就作廢了吧?”
總覺得用非常自然的表情說出了很不得了的話呢。
芙裏爾搖了搖頭:“當然不會。”
于是他又放下心來,繼續在一堆裝了喜久福的口袋裏挑挑揀揀。
芙裏爾注視着宛如超大型的白色貓咪一樣從飯桌的左蹿到到右的五條悟,問:“很累吧,悟君?不管是祓除咒靈還是從仙臺趕到東京。”
他立馬說:“不是很累,是超級累!我都好幾天沒有睡個好覺了!所以等會兒可以枕着芙裏爾的膝蓋睡一會兒嗎?”
“好哦。”芙裏爾笑着點點頭。
他把挑好的喜久福推到了芙裏爾面前:“喜久福的話,我推薦毛豆生奶油味的——芙裏爾之前做的那個也很好吃!”
只是還沒等他吃完幾個喜久福,就有無數個電話打來。
十七歲的五條悟接連挂斷了好幾次之後,終于不高興地接通了電話,朝那頭大聲說:“我已經連軸轉了九十六個小時了,也想休息一下啊!好歹也體諒一下我吧?”
電話那頭似乎是在道歉,然後又說了什麽別的,芙裏爾都沒聽清楚,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身上了。
她微微歪了歪頭,有些出神地想,悟君也快要十八歲了呢。
離成年還有兩歲。
“那等我十八歲的時候,芙裏爾來一起給我慶祝吧!”五條悟已經挂斷了電話,“還有你缺席的那麽多年的禮物,也要一起補上!可以嗎,芙裏爾?”
芙裏爾這才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把心裏所想給說了出來,有些赧然地低下了頭。
這不怪她。
十七歲的五條悟念她的名字的時候,總是帶着說不出來的黏糊意味。不是牙牙學語時期的含糊,也不是小孩子時期為了達到目的故意拖長了尾音。而是某種、某種将藏在心裏的話都通過唇齒表露出來,将整顆心都捧在她面前,一覽無餘。
既怕她不看、不理、不要,又怕她真的看了、理會了、要了,卻還是把他當做她記憶裏的那個小孩子。
矛盾,但又格外缱绻。
芙裏爾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
只是幸好高出她許多的那個人一下子抱住了她——用箍在懷裏來形容或許會更貼切些。
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只能伸出短短的胳膊撲到她的懷裏。
是啊,他已經長大了。
但還是很愛撒嬌,白色的腦袋埋在了她右邊的頸窩處,還像小動物那樣輕輕蹭了蹭。
柔順的頭發貼着她的臉頰,有些癢。
唇齒在她耳旁一張一合,吐露出的溫熱的呼吸激得她耳朵發紅。
他說:“來吧,芙裏爾,我想要你來。”
她回答:“好。”
他們誰都沒提那個夢,卻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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