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六十八朵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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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藍眼睛注視着的芙裏爾說不出自己現在的感受。
就像是她曾經給小時候的五條悟讀過的《堅定錫兵》[1]一樣,小小的五條悟好奇地看她,問:“所以愛是藏在軀體裏永恒不變的真相嗎?”
芙裏爾當時愣了神:“所以悟君認為所有人都會愛嗎?”
“但是故事裏的錫兵和跳舞的紙女孩甚至都不是人。”
所以不管是故事裏的錫兵和紙女孩,還是普通人、咒術師還是魔女。
也不管這愛最初起于好奇、冷漠、溫情或是一個契約、一個約定,當軀體墜落在火爐中,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剝去思念的苦痛、回憶的美好,就只剩下愛。
我愛他,他也愛我。
芙裏爾終于知道她在和五條家的十七年前的那個契約裏得到了什麽。
由幻術構造出的虛假心髒在這一刻突如其來的示愛中變得真實,芙裏爾甚至還能感覺到她那顆躺在五條悟身體裏的真正心髒的跳動。
它終于和五條悟的心髒融在了一起,在滿得快要溢出的愛意中。
等芙裏爾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僵硬地伸出雙手,捧着五條悟那張完美得不現實的臉,乾巴巴地說:“悟,我魔力流失太多……我需要補充魔力。”
“确實短了一點。”五條悟摸了摸她的頭發,裝作認真思索的模樣,“但是我沒有魔力啊。”
這是謊言。
五條悟一聽就明白了。
就像芙裏爾的零咒力零術式一樣,五條悟也沒有一點魔力。
傍晚的那場争鬥其實并沒有讓芙裏爾的魔力大量流失,所使用的魔力都是從那頭又長又明豔的紅發上奪取的。
唯一真實是在争鬥以後芙裏爾那一直不能平靜下去的心跳,和聽到五條悟那番話後來自她內心深處最本能的欲望。
“所以這只是個借口,悟就不要拆穿我了。”那雙已經恢複平常卻又再次出現的淡金色豎瞳,此時出現在芙裏爾那張逐漸被羞赧的占據的臉上,顯得又可愛又動人。
五條悟的右手摩擦着她的頸側:“我可能不會很溫柔。”
事實上他就沒有在這種事情上有多溫柔過。
從最開始的橫沖直撞,到現在漫長又磨人的帶着強烈掌控欲和不加掩飾的肆意。
“沒關系,悟。”芙裏爾彎着眼睛看他,目光柔和,“我沒有這麽容易被弄壞。”
他們曾經分開了十一年。
在心中成倍疊加了不只是十一年的思念,還有暗藏心底對被再度丢下的恐懼。他不再輕輕松松地許下承諾或是胡攪蠻纏地想讓芙裏爾許下承諾——他像貓一樣來回試探、彎彎繞繞,等待芙裏爾向他作出承諾才肯邁出下一步。
五條悟說:“要是我能成為你的骨中骨、肉中肉就好了,這樣你就永遠都不會扔下我。”[2]
他記憶中的芙裏爾從來都美得不像話,強大得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是保護他平安長大到覺醒術式的魔女,躺在被褥上的時候卻像是被玫瑰簇擁着的未開刃的匕首。
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溫柔。
“芙裏爾還記得嗎,你曾經說我的眼睛有一天能夠殺死你。”
芙裏爾點了點頭。
“如果有一天我也要迎來死亡,那麽我由衷地希望殺死我的人能是你。不然我就太寂寞了,芙裏爾。”
芙裏爾擡起手捂住他喋喋不休還想繼續說下去的嘴。不過這樣一來她就只能看到那雙珍貴的眼睛。
那雙眼睛對芙裏爾來說,一直都帶着致命的危險,但是她又總會為那雙眼睛着迷。
黑色的瞳孔不斷地被拉長,她喃喃道:“我的知識太過貧瘠,才會覺得悟的眼睛像藍寶石。但藍寶石過于深邃,海藍寶過于純淨,只有帕拉伊巴霓虹藍碧玺才是悟那雙特別的令我無比着迷的六眼。”
她抱住了五條悟的脖頸,順勢摸到了他剃了頭發的後腦勺。
去年萬聖節的時候,夏油傑和他因為「就算是萬聖節也不能拿着真的電鋸」和「因為是萬聖節才應該拿真的電鋸」打了起來。被夜蛾校長制止、罰站後,兩人在走廊裏互相扔起口香糖來。
口香糖黏到了五條悟後腦勺的頭發上,于是他很氣憤:“老子才把口香糖扔到傑的丸子頭上诶!傑只需要剪短頭發就好了——我決定了,我要和傑絕交。”
他這麽說。
但是一起打游戲打了通宵的也是他們倆。
想到這裏,芙裏爾突然有點想笑。
但五條悟對此很不滿意,他咬住芙裏爾頸側,用犬齒重重地磨了磨,才松開眉頭,有點嚴肅地問:“你在走神嗎?”
……
在芙裏爾沉沉睡去以後,五條悟注視着她的臉,珍視地撫摸着她的臉頰,将她黏在臉上的碎發都撩到一旁以後,才在額前落下帶着他灼熱體溫的一個吻:“晚安,芙裏爾。”
他牢牢地摟住她,小聲說:“我永遠愛你。”
*
芙裏爾再次睜眼的時候,她正穿着繡有紅色紫陽花紋的淺綠色振袖和服跪坐在願望商店裏。面前是跪坐着的面露茫然的江利子的父母。
他們确實已經年邁,唯一的女兒也在遭遇了不幸以後去世,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
“你們好,我是江利子的……朋友。”芙裏爾這麽說,“很抱歉這個時候還把你們請到這裏來。”
聽到已故女兒的名字以後,眼淚又從他們的眼裏止不住地流下。
“江利子她總是非常用功,才能憑借非常優異的成績作為特優生進入櫻蘭高校。”
“好不容易念到大學畢業了,卻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那孩子出門前還和我說「面試一定能成功」這種話。”
“結果……”
江利子的母親掩面哭了起來。
芙裏爾手裏的那枚住着江利子靈魂的蛋也微微顫動着。
即便是已經失去了左耳聽力的芙裏爾,那也還是魔女,仍舊敏銳的右耳能清楚地聽到蛋裏的不安與悲傷。
芙裏爾嘆了聲氣,把已經從雞蛋大小變得和鴕鳥蛋一樣大的蛋遞給他們:“這裏住着江利子的靈魂。和它一起睡吧,那樣的話就能讓它成長了。它會成長為你們所希望的樣子。[3]”
“那孩子能夠再次回到我們身邊嗎?”
“非要說的話,是這樣沒錯但不是以死而複生這樣的方式。”芙裏爾抿了抿唇,還是站起來朝他們鞠躬,“非常抱歉,要是我當時到得再快一些就好了。”
而不是等到她已經死去了才到達現場。
明明在江利子說出那句「就算是魔女也好,請拜托聆聽我的請求吧」以後,芙裏爾就馬上前往現場了。
但是她還是去得太遲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隕落。
接過蛋以後,那對夫妻就消失了。
同樣是在夢裏的四月一日叼着煙杆,穿着松松垮垮的和服站在門口,皺着眉對芙裏爾說:“這樣就好了嗎?芙裏爾小姐又沒有收取代價嗎?”
“四月一日,我欠了血債。”
“嗯,我知道,聽侑子小姐說起過。”
“所以我想償還。”
四月一日露出了不贊同的表情:“罪與罰總有一天會得到平衡,那時候的芙裏爾小姐就是完全自由的人了。但完全不收取代價,這樣下去你會受傷的。代價需要不多不少、對等和均等——”
“放心好了,四月一日。我曾經和悟定下了關于「神橋」的約定。”芙裏爾彎着眼睛笑了笑,“現在也有了很多家人。包括你和百目鬼君,摩可拿和小多小全,都是我的家人。”
“我明白的,珍視着我的人看到我受到傷害的悲傷與難過。”
四月一日不由得嘆氣:“真拿你們沒有辦法啊,無論是侑子小姐還是芙裏爾小姐。”
*
放假後的第一個清晨,即将再一次面對五條悟黑暗料理的雙胞胎正依偎在她的身旁,小聲和她說着五條悟的壞話:“芙裏爾大人,五條悟大人又開始做奇奇怪怪的早餐了。”
“他居然敢在豆皮裏放巧克力醬!”
“芙裏爾大人,快救救我們……”
五條悟不滿地啧了一聲,夾起說他壞話的雙胞胎往外走,嘴裏還數落着:“都說了你們的芙裏爾大人有事情在忙了,非要去吵醒她,兩個壞蛋。果然你們就是不想吃五條悟大人做的早餐吧?我是下了毒還是做的黑暗料理,你們這麽抗拒。”
“五條悟大人對自己的廚藝很有自知之明嘛!”
“菜菜子……”
“五條悟大人還差得遠呢,要努力成為配得上芙裏爾大人的男人。”
這讓五條悟有些不高興,撇着嘴皺着眉,故作嚴肅地說:“那我和芙裏爾結婚的時候就不要你做花童了。反正有津美紀和美美子兩個小孩就已經足夠了。”
菜菜子目瞪口呆地被放在了地上,不知道該先說什麽好,還是美美子拽了拽她的衣角,提問:“芙裏爾大人已經答應和五條悟大人結婚了嗎?但五條悟大人還沒有到結婚年齡吧?”
五條悟很大聲地啧了一聲:“這種東西無關緊要啦,關鍵是芙裏爾已經答應和我結婚了!”
“騙人的吧?該不會是在五條悟大人的夢裏吧?”
“才不是!是在我很小的時候,應該是三歲時的三五七禮的晚上吧?”
“欸——五條悟大人的記性真好啊,這麽久遠的事情,該不會是記錯了吧?”
“我要打你了哦。”當然是開玩笑的話。
“阿喏……所以芙裏爾小姐是在忙什麽呢?”被還沒有變回去的管狐撲在地上的津美紀愣了愣,仔細打量了一會,才遲疑地問,“這應該不是狗狗或者貓咪吧?看起來有點像狐貍?”
這讓五條悟挑了挑眉,越過面面相觑的雙胞胎看向穿好衣服走出來的芙裏爾,吹了聲口哨,然後很高興地和她說:“芙裏爾,早上好啊。”
與你相見的每一次,都讓我發自內心地感到快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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