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8更新] 逃婚 昌安二十七年春,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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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安二十七年春,雲朝明都城。
顧氏侯府的宅子裏,一道歡快的身影穿梭其中,與周遭安靜有序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楚蘭卿一路疾步,發帶被春風吹拂而起,飄灑飛揚,如同一只闖進來的兔子。
一路上,不停有婢女小厮向他行禮,卻無一人攔他。
對于楚蘭卿随意出入顧府,顧府上下早就見慣了。
“顧淮舟!顧淮舟!”
他一路小跑似的沖進顧淮舟的院子,最終在花亭旁找到了他。
楚蘭卿微喘着氣一臉得意的站在他面前。
“我娘說要給我議親了,午後就去相看那姑娘!”
楚蘭卿站在陽光下,一身白色浮雲錦被照耀着散發出細密的光亮,黑發高高豎起,襯得五官俊秀利落。
那雙漆黑明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人,企圖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些許別樣的情緒。
可顧淮舟只是淡淡擡眼瞥了他一下,仰頭繼續喝了幾口壺中的水。
沒有驚訝,沒有嫉妒,沒有惱怒。
這不對啊!
直到濃烈的酒香飄進鼻子裏,他才發覺顧淮舟一身酒氣。
“這大早上的,喝什麽酒啊?”
楚蘭卿擰起眉頭,俯身去奪酒壺,被顧淮舟輕易躲開,自己卻差點重心不穩摔倒在他身上。
擡起頭時,兩人離得很近,楚蘭卿才得以看清顧淮舟眼裏的血絲,和眼下的兩團烏青。
“你不會是一夜沒睡吧!一直在喝酒?”
顧淮舟依舊沒理他,只微微別過了臉不去看他。
楚蘭卿卻順勢把手臂撐在他的兩側,追着他的臉湊過去繼續說個不停。
“哎!我娘說那姑娘是李家的小姐,長得花容月貌,性格直爽不做作,還舞得一手好劍!求娶者絡繹不絕!”
“不過你放心!小爺我英俊潇灑,定能抱得美人歸!迎親時讓你陪我一起去可好?你文采好,定能作出催妝詩!”
見顧淮舟依舊不說話,連個眼神都不給他,楚蘭卿有些急了。
他站直了身子,嘆氣道:“咋啦?一臉怨氣!侯爺罰你了?比武輸了?差事不順?難道是情場失意?”
沉默了半晌,顧淮舟終于動了動眼皮,眼神晦暗的看着他。
“你真的要跟李小姐成親?”
靜靜的注視着他片刻,楚蘭卿嘴角浮起弧度,眼中透出幾分得意。
顧淮舟果然還是在意的!
兩人自幼一起長大,說是竹馬,但其實更像是死對頭!無論做什麽都要比較,偏偏顧淮舟樣樣出色,楚蘭卿什麽都比不過!
他的幼年,時刻伴随着一句“你看看人家顧公子……”。
好不容易!他能在婚事上領先顧淮舟一步,他可不得使勁嘚瑟一下嘛!
剛剛來時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還以為他真的不在意!終于還是忍不住了吧?
楚蘭卿整理了下表情,自信且鄭重的點了點頭,“當然!顧淮舟,你就等着吃小爺的喜酒吧!”
話音剛落,再看顧淮舟時,他已經閉上了眼,呼吸均勻,一動不動,已然睡着了。
沒勁兒。
楚蘭卿撇了撇嘴,擡手招了兩個小厮過來照看他,然後就背着手悠哉悠哉的晃出了顧府。
卻沒注意到,身後假寐的人又睜開眼,一直凝視着他離去的背影,眼中情緒翻湧如海嘯……
傍晚時分。
大理寺卿楚家的宅子裏突然傳來一聲悲痛嚎叫。
“我不要娶她!”楚蘭卿抱着母親的腿又哭又鬧。
明明上午得知家裏要給他議親的消息時,還一臉高興的跑去跟死對頭顧淮舟炫耀,這會兒卻像是要被賣進宮當太監似的,哭得滿臉鼻涕泡兒。
只因就在剛剛,他被長姐領去軍營見議親的李如意,親眼看見她拿着長鞭把犯錯的士兵抽得渾身皮開肉綻。
這要是娶回家還得了?這哪是媳婦,根本是活閻王!
“幺兒乖,李家是武将世家,李小姐自幼習武,行事彪悍些也應該,正好配你的軟性子,免得日後你受人欺負!”
“哪裏配了!再說了,我哪裏軟了!本少爺堂堂七尺男兒,難道要靠媳婦兒庇護?”
楚蘭卿說得大義凜然,卻忽略了自己此時的姿态——坐在地上,抱着母親的腿,哭天抹淚。
楚夫人有些無奈的扶額,耐着性子哄道:“幺兒啊,道長說了,你命格太弱,若不尋個強悍些的人成婚,恐怕壽命不長。”
“讓我跟那個女羅剎成親,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哎!你怎麽能這麽說人家李小姐!人家是習武之人,是缺少些女兒家的溫婉,但也多了些果決乾練的英氣啊!”
“她那哪裏是英氣,分明是殺氣!我要是娶了她,還不得被顧淮舟嘲諷死?總之我不要!母親……母親……”楚蘭卿又使出了他慣用的伎倆,撒嬌賣慘,軟磨硬泡。
“母親,我不要娶她!我不要!我不要!”
“哎呀!吵死了!”在旁邊呆坐了半晌的楚玉琳擰着眉頭大喊了一聲,打斷了楚蘭卿無休止的聒噪。
楚玉琳作為楚家大小姐,楚蘭卿的長姐,脾氣是相當不好。所以即便是被寵着長大的老幺楚蘭卿,在面對楚玉琳時,無法無天的性子也會收斂三分。
“你說你,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除了釣魚遛狗,就是跟顧淮舟争高低,還争不過!像你這樣不務正業的公子哥,還有臉嫌棄人家李小姐?”
楚蘭卿不太服氣,但又不敢跟她頂嘴,只倔強的瞪着一雙眼睛,撇嘴道:“你到底是誰的長姐?”
楚玉琳白了他一眼,轉而對楚夫人道:“母親,別理他,讓我收拾一頓就好了!”
說着,她一把拎起地上的楚蘭卿。
“母親!”楚蘭卿驚慌大叫,抱着腿的手更加用力。
楚夫人心一軟,滿面愁容的勸道:“哎呀,琳兒啊!他好歹是你弟弟,你……你輕點兒收拾。”
“……母親?”
楚蘭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滞的仰頭望着楚夫人,但下一瞬就被楚玉琳拎着後領拖走了。
“母親!救我!姐姐……長姐……放開我!”
楚蘭卿一路嚎叫,楚玉琳卻恍若未聞。
一直拖到他的房間裏,才将他丢在地上,皺着眉頭低聲呵道:“別嚎了!”
楚蘭卿果然閉了嘴,吸了吸鼻子,一臉憋屈的看着她。
“蘭卿,你逃吧!”
“……啊?”
“等天黑了,你就悄悄的從側門出去,雇個馬車去旁邊的季縣,我有個朋友在那裏,你可以去投靠他!我會給你多備些盤纏,保你吃喝不愁好幾年都沒問題,等過幾個月,婚事徹底沒戲了,你再回來!”
楚玉琳自顧自的說了一大堆,楚蘭卿茫然的聽着,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緩了緩神,才略微詫異的瞪大了眼。
“你讓我離家出走?”
“我是你姐姐,怎麽能看着你娶自己不喜歡的人為妻?姻緣天定,不可強求。”
楚玉琳說得振振有詞,楚蘭卿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見他不應聲,急性子的楚玉琳不耐煩的催促道:“總之一句話,成親,還是逃跑?”
楚蘭卿抿着嘴思索了片刻,最終一咬牙。
“逃!”
從小作為家中老幺,被父母兄姐捧在手心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愛讀書便不讀,不喜刀劍便不練,出趟門丫鬟侍衛跟了一大堆,長到如今十七歲,連磕碰破皮的經歷都屈指可數。
但這樣金尊玉貴的日子也有缺點,楚蘭卿從沒有去過明都城以外的地方,一成不變的日子,實在枯燥。
所以此刻聽到楚玉琳的主意,他就像是尋得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即便知道前路未知,但向往還是戰勝了恐懼。
入夜。
楚玉琳塞給他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楚蘭卿接過的瞬間,手臂沒防備的往下墜了一下。
打開一看,差點被晃瞎了眼。
金條,銀錠,珠寶,銀票……
楚蘭卿嘴唇微微顫抖,心裏有些發虛。
“姐,您還打算讓我回來嗎?”
這些盤纏,足以讓一個人吃穿不愁好幾輩子了。
“這可是我大半的家當!你省着點兒,花不完回來還我!”
楚蘭卿有些為難的皺起眉,喃喃道:“這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倒不是真的嫌多,而是太重了!
“你懂什麽?窮家富路!”楚玉琳嚴肅的把包袱重新系好,不顧楚蘭卿愁苦的面容将包袱挂到他肩上。
“對了,你出了宅子,先去找顧淮舟吧!說不定他能送你去季縣。”
“我不要!上午去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喝得醉醺醺的,這會兒估計還沒醒酒呢!”
楚玉琳摸了摸下巴,嘀咕着:“不會吧……”
“而且我上午剛跟他炫耀了要議親的事,現在又去找他幫忙,不被他嘲笑死才怪!”
“可是顧家公子昨天就已經知道了啊!”
“昨天?”楚蘭卿不解的瞪圓了眼,“要議親的是我,他為啥比我早知道?”
難怪上午跟他說時,他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哎呀!明都城就這麽大,而且顧家跟李家都是武将世家,幾代交好,這點兒事怎會不知道?”楚玉琳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接着随口嘀咕了一句:“聽聞李家也曾有意于顧淮舟呢!”
聽到這句話,楚蘭卿心中生出些別樣的情緒,說不清,但總歸不太好受。
“怎麽不早說!”
“什麽?”
“早說她曾有意于顧淮舟,我一開始就不會答應。”
楚玉琳翻了個白眼,無不嫌棄道:“你還挑剔上人家了?也不瞧瞧自己什麽德行!”
“長姐!你……”
“哎呀行行行!不說了,快走吧!記住,出去先去找顧淮舟!”
楚蘭卿背着包袱站在側門外,回頭對着楚玉琳一字一頓咬牙道:“我定不去!”
作者有話說:
本文已完結,下一本預收中——《冥尊自重,奈何小道士太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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