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負責 傍晚時
關燈
小
中
大
傍晚時分。
山寨裏開始吃晚飯。
一群壯漢圍坐在火堆邊, 喝酒吃肉,歡聲笑語,好不灑脫。
楚蘭卿從未見過這樣的生活, 又稀奇又開心, 忍不住也湊上去。
安無香笑了笑,往他面前塞了個烤熟的大羊腿。
對于楚蘭卿來說,這真的是好大一塊肉。
但他絲毫不覺得粗鄙, 高興的接了過來,學着他們的模樣大口大口啃着。
顧淮舟找過來時,一眼就在一群大漢中發現了抱着大羊腿的楚蘭卿,白白淨淨的一小團格外醒目。
“報!寨主, 有個男的闖進了山寨!”
楚蘭卿聞聲看了過去,嘴裏的羊肉還沒嚼完, 就看見顧淮舟那張陰沉的臉,立馬丢下羊腿跑了過去。
同時向安無香喊道:“沒事沒事,是我朋友!”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 他跑得很艱難, 腳步深淺不一, 身子時而歪扭,動作一大就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快到了, 顧淮舟卻調轉了馬頭。
楚蘭卿一着急,步子邁得更快了, 卻也更疼了。
“顧淮舟!你敢丢下我就永遠別再找我!”
這一嗓子果然有用,顧淮舟勒住了缰繩,頓了片刻後從馬上跳下來,面色發冷的凝視着楚蘭卿,擡手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油漬。
“逃走的人是你, 誰丢下誰?”
楚蘭卿有些心虛,半低着腦袋不敢看他,嗫嚅道:“我沒逃,我就是出來逛逛……”
這樣的話顧淮舟是不會信的,但眼下他無心追問,摟住楚蘭卿的腰就要把人抱到馬背上。
“跟我回去!”
“等等,顧淮舟,我還沒跟他們告辭呢!”
顧淮舟掃了一眼那些人,眼中的寒氣能凍死人,沉聲道:“這些是什麽人?別結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你別亂說!”楚蘭卿慌忙捂住他的嘴,又小心的瞥了眼那邊,見似乎沒人聽見,才緩緩松開手。
“我今日遇到刺客,差點被綁走了,多虧他們救下我!”
顧淮舟眼神一縮,瞬間慌張起來,按着楚蘭卿的雙肩上下環視了一圈。
“他們有沒有傷着你?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
顧淮舟稍稍松了口氣,轉而又兇起來,怒道:“不是說了讓你別獨自出去,怎麽就是不聽!”
“我又不是故意的,別罵我了。”
顧淮舟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邁步向那邊走去。
“多謝諸位俠士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盡。”
安無香爽朗的晃了晃手中的大碗,高聲道:“無妨無妨,舉手之勞,楚公子已經謝過了。”
“時辰不早,就不叨擾各位了,在下告辭!”
安無香抱了抱拳,又沖不遠處的楚蘭卿揮了揮手,“楚公子,有時間再來玩兒!”
“一定!”
兩人出了山寨準備回府,可楚蘭卿說什麽都不肯上馬。
顧淮舟本就忍着氣,沒有耐性子跟他好好說,翻身上馬後一把将人拎了上來圈在懷裏。
楚蘭卿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只能緊緊摟住顧淮舟的脖子,試圖将身體的重量多勻一些給他,從而減輕腰下的痛楚。
直到此時,顧淮舟才終于猜到了原因。
他将楚蘭卿的身子轉了轉,讓他側着坐在馬背上,一只手臂環着他的腰身往上抱,盡量避免碰到他的痛處。
這樣的确舒服很多。
楚蘭卿傻笑了一下,擡起頭,匆匆啄了下顧淮舟的臉頰,算是回報。
顧淮舟卻故意板着臉,冷着聲音道:“別動我,生氣呢!”
楚蘭卿耷拉着眼皮“哦”了一聲。
“那些刺客長什麽樣子?”
“都包得很嚴實,沒看見臉,不過他們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像是邊塞那邊的方言。”
顧淮舟聞言心裏一沉,抓着缰繩的手指越收越緊。
那些人居然開始對他身邊的人下手了。
感受到顧淮舟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楚蘭卿有些害怕,摟着他脖子的手都有些放松了。
“做什麽!不怕掉下去?”
“你別黑着臉吓唬我。”楚蘭卿小聲抱怨道。
顧淮舟輕嘆了口氣,神色緩和了些,開始說些有的沒的。
“方才吃飽了沒有?桃子糕買回來了,楚九也送來許多糕點,夠你吃好幾日了。”
“吃飽了,但還能再吃點兒。”
顧淮舟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哦對了,抓到了一個刺客,被無香女俠關在寨子裏,說明日送官府呢。”
“嗯,一會兒我讓小莊去把人帶回來。”
默了默,顧淮舟忽而問道:“你才剛認識她,就叫得這麽親熱?”
楚蘭卿睜圓了眼,有些震驚,微張着嘴巴仰頭看他,表情像一個被造謠但無力申冤的良家婦人。
他實在想不明白“無香女俠”這四個字哪個字表達出了親熱的意思。
“怎麽不說話?想冷着我?”
“顧淮舟,你不要無理取鬧了。”楚蘭卿丢過去一個大白眼,“安無香是忠義俠士,心懷大義,你別亂說話。”
顧淮舟眉眼一沉,有些認真的問道:“她救了你,的确是俠義,但何來心懷大義一說?”
“她雖是江湖中人,但心系家國天下,一心想為國效力,只可惜礙于身份,不好參軍入伍。”
安靜了片刻。
楚蘭卿捏了捏顧淮舟的脖頸,眉眼讨好的瞧着他,“就當是報答她對我的救命之恩,你想想辦法呗。”
顧淮舟似乎對這種讨好很受用,眼中閃過一抹溫柔,無奈的應道:“好,顧某遵命。”
皎潔的月色下,一匹馬載着兩個人不急不緩的走在羊腸小路上,影子鋪在地面上,顯出兩道緊靠在一起的人影,靜谧而安心。
但這種和諧并沒有維持太久。
回到季縣後,楚蘭卿堅持要回宋府住,顧淮舟不讓,兩人僵持不下。
“我從昨天失蹤到現在,長姐會擔心的!”楚蘭卿理直氣壯。
“我已經派人知會她了,她知道你在我這兒,很放心。”
楚蘭卿還在強撐,“我……我的藥膏都在宋府。”
“已經拿來了。”
楚蘭卿愣住了,果然在床頭的桌子上看見了那些瓶瓶罐罐。
沒有理由可用了。
他慌張得吞了吞口水,眼神躲閃,但語氣依舊強硬:“我就要回宋府。”
顧淮舟眼神幽深,緩步逼近,低聲道:“給我個理由。”
楚蘭卿默默攥緊了拳頭。
能有什麽理由!我總不能跟你說我屁股疼吧!這種話,怎麽說得出口……
顧淮舟擡手摸了摸楚蘭卿白裏透紅的臉,忽而目光晦暗下來,垂着眼皮,一臉落寞。
“你就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不想看見我,不想跟我有半點兒關系!”
這話聽起來,仿佛楚蘭卿是一個不負責任,提了褲子翻臉不認人的僞君子,而顧淮舟則是慘遭騙財騙色,失身後被抛棄的可憐人。
“我不是……”楚蘭卿皺着一張臉小聲辯解。
瞧着顧淮舟那低落神傷的模樣,他嘆了口氣,放棄了回宋府的念頭。
拍了拍胸脯,正色道:“我楚蘭卿敢作敢當,既然已經……我會對你負責的!”
顧淮舟低垂的眼皮下,那雙深邃的眸子亮了一下,眼底悄悄滑過一抹狡黠。
再擡眼時,卻好似沒什麽情緒波動。
“不必勉強,你要走便走。”
“哎!不勉強!我不走!”
形勢徹底颠倒了。
楚蘭卿跟在顧淮舟後面,苦哈哈的反複念叨着,可對方始終無動于衷,一直露出那種令人心生愧意的神情。
讓人十分束手無策。
楚蘭卿耐心耗盡,不再管顧淮舟生不生氣,自顧自脫了鞋和外袍爬上床榻,在裏側背對着顧淮舟躺下。
“不管你了,我要睡了!壞脾氣!”
眼看把人惹毛了,顧淮舟反倒不鬧別扭了,也脫了鞋和外袍躺下。
手指敲了敲楚蘭卿的後腰,卻被不耐煩的躲開了。
顧淮舟頓了頓,旋即貼了過去,大掌覆住楚蘭卿的手,将其握在掌心,然後長臂一彎擁住他的腰身。
一張床那麽寬,兩人卻縮在裏側,連床的一半都沒有占。
楚蘭卿有些不滿的扭了扭肩膀,聲音鼓鼓囊囊:“擠死了!”
“冷。”
說着,顧淮舟故意往他耳朵裏吹了一口氣,惹得楚蘭卿肩膀抖了抖。
“你還怕冷呢!那你還主動請纓去東境?”
顧淮舟捏了捏楚蘭卿細長的指節,嘆息似的說道:“守家衛國是我的職責,你也不忍心看着百姓受戰亂之苦,流離失所,對嗎?”
“可朝中有那麽多武将,怎麽就偏偏得你去?”
“總要有人去,怎麽就不能是我?”
楚蘭卿像是被這話氣到了,在顧淮舟懷裏翻了個身,面對面看着他,皺着眉頭開始講道理。
“你父親為了守衛雲朝的安定,已經戰死沙場了,這還不夠嗎?你幼年喪父,母親也不幸早逝,一個人孤苦無依,本就是朝廷虧欠你。給你加官進爵也好,襲承侯位也罷,都是你應得的。怎麽反倒再要你上戰場?”
顧淮舟有些錯愕,目光怔愣的盯着楚蘭卿氣呼呼的臉,忽而勾了勾唇角,低頭在他的額頭上淺淺落下一吻。
他的蘭卿在為他打抱不平呢。
楚蘭卿的臉驀地紅了,有些惱怒的瞪着他。
“說正經事呢!能不能放尊重點兒!”
“好了,別氣了。是我自己要去的,朝廷沒有逼我。”
楚蘭卿聞言更火大了,“你是傻了?癡了?”
“就當是為了繼承父親的遺志,他若在世,也不會眼見着百姓受難而不管的。”
何況……他此去東境還為了另一件事。
楚蘭卿火氣熄了下去。
果真跟他父親有關。
眼中不自覺流露出幾分疼惜,只是他自己沒有發覺。
顧淮舟安撫性的拍了拍楚蘭卿的後背,“我會盡快回來,不用擔心。”
楚蘭卿“嘁”了一聲,別別扭扭的把臉低下去。
“誰擔心!我才沒那麽閑!”
“是嗎?”顧淮舟勾了勾嘴角,沒戳穿他,俯下頭用下巴蹭了蹭楚蘭卿的頭頂,放輕語氣道:”睡吧。”
另一邊的知縣府邸。
林俊和林芝芝連夜被關進了大獄。
……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