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甜嗎 方季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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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季青幼年時被作為人質送到雲朝, 名為東殷國皇子,卻從未享受過皇子該有的待遇,相反的, 他過得如同一個囚徒。
腳上被強行戴上鐐铐, 住在陋室,吃得也很差,一直被看守着。
雲朝向來不把東殷國視為威脅, 所以對這個被當做示好之禮送來的皇子并不上心,甚至都不屑把他帶回明都城。
方季青就一直被留在了邊塞,哪兒也去不了,即便家鄉就在幾十裏外, 他卻從未能夠回去過。
他就是在這裏與随父出征的顧淮舟相識的。
那時戰事已平,軍營裏的氣氛松快不少, 但士兵對方季青的欺淩卻沒有減少,方季青是軍營最底層這件事是軍營裏無聲的共識,只有顧淮舟是例外。
年幼的顧淮舟已表現出超乎同齡人的沉着與威嚴, 在發現士兵們欺負一個小孩時會站出來阻止那些人的惡行, 以将軍之子的身份施壓不讓別人再欺負他, 會給他帶好吃的,送他衣服……
從那以後, 方季青的日子好過了許多,直到顧淮舟随軍離開東境。
……
楚蘭卿知道方季青的身份後, 才明白他身後跟着的侍衛為何瞧着那麽兇。
原來不是為了随行保護,而是為了寸步不離的看管他。
楚蘭卿的心裏對這個剛救了自己的溫潤如玉的公子升起了濃烈的同情。
但想來沒有人會希望被同情。
于是楚蘭卿故作自然的将目光從方季青的腳踝上移開。
趁着方季青搗藥的功夫,楚蘭卿回到房間想拿些什麽送給方季青,也算回報一點兒人家的恩情。
可他從家中帶出來的那些金銀珠寶,一路上被偷被搶, 現在一件都不剩了。
他忽而想起一直揣在懷裏的糕點,是從明都城特意買的。
原想着東境苦寒,吃食也跟明都城不同,顧淮舟定然吃不慣,所以打算帶些糕點給顧淮舟。
可惜這一路上颠沛流離,最後只剩下兩塊紅豆糕,他便用油紙包好,貼身藏在了懷裏。
昨日一時情急,忘了拿出來,早上醒來時才想起來,将糕點拿出來放在了顧淮舟的書桌上。
顧淮舟還沒回來,糕點還在。
楚蘭卿拿着紅豆糕走到方季青面前時,藥膏也已經做好了。
“這藥膏放這晾一會,等涼了就可以了。”
“有勞方公子了。”
“不必客氣,叫我季青就行。”
楚蘭卿笑了笑,沒再推辭,“季青,吃塊紅豆糕吧,我從明都城帶來的。”
方季青無奈的攤開雙手,上面沾滿了草藥的汁水。
“我手上不方便,勞煩你喂我一下。”
楚蘭卿怔了一瞬,有些遲疑。
方季青的目光卻定在了紅豆糕上,臉上露出一個窘迫的笑,“這樣精致的糕點,我還從來沒吃過呢……”
好吧,喂一下也沒什麽的。
只是他剛把紅豆糕遞到方季青口中,不遠處就傳來顧淮舟低沉的聲音。
“楚蘭卿。”
人在被連名帶姓的喊大名時總會莫名慌張。
楚蘭卿手一抖,糕點差點掉地上。
“顧淮舟,你回來了。”
“淮舟,你回來了。”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又同時愣住。
顧淮舟走了過來,眼神不悅的從楚蘭卿臉上掃過,然後站在方季青的面前。
“你怎麽來了?”
“我在路上遇見了蘭卿,他被蟲子咬傷了,我來幫他做藥膏。”
顧淮舟面色一緊,轉身攬住楚蘭卿的肩膀。
“你被蟲子咬了?咬哪裏了?”
楚蘭卿低垂着眉毛,嗫嚅着擡手指了指,“……脖子。”
“給我看看!”
顧淮舟動手去扯他的衣領,楚蘭卿攥着不肯松手,眼神又急又窘的朝他身後示意。
顧淮舟回身看向方季青,臉色稍緩,“季青,你若沒什麽事的話先回去吧。”
方季青一副了然的神情,朝楚蘭卿微微點頭告辭,然後掏出手帕,一邊擦着手,一邊往外走。
鐐铐碰撞發出的聲音又随之響起。
楚蘭卿越過顧淮舟,望着方季青孤單瘦弱的背影,憐憫的情緒又泛了上來。
見他一直盯着別人看,顧淮舟臉色有些難看,環住楚蘭卿的腰就往房裏拖。
“人都走了,還看什麽看!”
“等……等等!藥膏拿着!”
顧淮舟又拖着他折返回去拿藥膏。
關上房門,顧淮舟不由分說的扯開楚蘭卿的衣領,視線立馬被那塊血洞鎖住。
楚蘭卿有些忐忑,他回來時照過鏡子,真的是十分恐怖的傷口,他自己瞧着都覺得醜陋至極。
楚蘭卿小心翼翼的側目偷瞄顧淮舟的臉,生怕從他臉上看見嫌棄的神色。
顧淮舟湊近往傷口上吹了吹,語調溫柔:“疼不疼?”
“已經不疼了。”
顧淮舟擰着眉嘆氣,拿起藥膏給他上藥,動作輕柔。
難得的是一向怕疼的楚蘭卿居然安安靜靜的,沒有哼哼唧唧,也沒有喊疼。
顧淮舟上完藥,目光疑惑的瞥了一下緊抿着嘴的楚蘭卿。
“別悶着,疼就說。”
“顧淮舟。”
“嗯?”
楚蘭卿忽而有些委屈,小聲道:“萬一我的脖子留疤了怎麽辦?”
顧淮舟以為他怕醜,便耐着性子安慰道:“不會留疤,即使留疤了,在你身上也不醜。”
“那萬一是一道很醜的疤呢?你會覺得掃興嗎?”
顧淮舟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怎麽這麽問?”
“你不是最喜歡我的脖子嗎?”楚蘭卿眨巴着那雙水汪汪的大眼問道。
他記得每次在一起時,顧淮舟總喜歡親他的脖頸,像狗撒尿霸占領地一樣,在他脖子上的每一寸都留下他的印記。
顧淮舟眼裏滲出笑,手指捏着楚蘭卿的下巴微微擡起,嘴唇貼得很近,卻又不觸碰到。
“我何止喜歡你的脖子,你身上的每一處我都喜歡,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鎖骨……”
顧淮舟極具勾引的嗓音如數家珍般掠過楚蘭卿的耳朵,最終視線落回他的眼眸。
“知道了嗎?”
楚蘭卿已然覺得靈魂出走了,他呆呆的點了點頭,下意識仰頭去靠近顧淮舟的嘴巴。
顧淮舟卻忽而變了臉,腦袋往後移了移,大掌裹住楚蘭卿的下颌,開始秋後算賬。
“方季青為什麽喊你蘭卿?”
楚蘭卿不理解,這是什麽問題?
“因為這是我的名字啊!”
顧淮舟卻不理會楚蘭卿的解釋,繼續施加威懾力,咬牙道:“你還親手喂他吃紅豆糕。”
“呃……”楚蘭卿噎了一下,心虛的眨了眨眼,“人家替我制藥,我總不好餓着人家吧?”
“用得着喂?”
“他手上都是藥。”
顧淮舟面色不緩,帶着幾分怨氣的俯視着他。
楚蘭卿有些為難,但忽而想到什麽,推開擋在身前的顧淮舟,起身“噔噔噔”跑到書桌前,拿起什麽後又“噔噔噔”跑了回來。
顧淮舟就一直盯着他,有些不解。
直到楚蘭卿把僅剩的一塊紅豆糕遞到他嘴邊,滿眼期待的望着他。
“我特意給你帶的,可惜只剩兩塊了,眼下這是最後一塊,你快吃!”
顧淮舟臉上的冰瞬間就消融了。
他就着楚蘭卿的手咬了一口,低頭貼上他的唇,甜膩感便在兩人舌尖蔓延開。
顧淮舟松開唇,指腹摩挲着楚蘭卿的唇珠,用極輕的聲音問道:“甜嗎?”
楚蘭卿一張臉漲紅,草草将手中剩下的糕點全塞進顧淮舟的嘴裏,轉身就想溜,被顧淮舟攥住手腕扯了回來。
“你以後別随便出門了,邊塞不比明都城,你今日只出去一趟便受了傷,可見此地危險。”
“你別老用這種語氣訓我,我不是你兒子。”楚蘭卿不滿的丢過去一個白眼。
“誰讓你總那麽不省心?”
“別再說我了!脖子上還疼着呢!”
“行,我帶你去吃飯。”
說着,顧淮舟取來一件厚厚的白色大氅披在楚蘭卿身上,将人裹得嚴嚴實實。
“不在官驿裏吃嗎?”
“邊塞的吃食粗糙,你這麽嬌氣,定吃不慣,我帶你去外面的飯館吃。”
“誰嬌氣了?我嬌氣能大老遠從明都城跑到這兒來?”
見把人惹毛了,顧淮舟無奈的笑着,放軟了語氣跟他賠不是,楚蘭卿這才寬容大量的原諒他。
但他很快就對“吃食粗糙”這四個字有了深刻體會。
邊塞的食物真的非常難吃,他甚至覺得咽下去時都有些硌嗓子。
即便是在邊塞最好的飯館,那些菜肴也不及他在家最尋常一頓飯的十分之一。
但頂着顧淮舟的目光,他還是勉強吃了些,裝得從容自若,并且自認為沒有露出破綻。
吃了幾口後,楚蘭卿放下筷子,一本正經的說自己吃飽了。
殊不知,他每次吞咽時不自覺蹙起的眉毛以及向下撇的嘴角早已被顧淮舟收入眼中。
于是,當晚小莊就接到了主子的命令,雇下一隊人馬,專門為楚蘭卿從其他地方運送東西過來。
吃的穿的用的……
若非小莊苦口婆心的攔着,他恨不得再請幾位樂師和歌女過來,只因楚蘭卿愛聽。
顧淮舟自己在軍營過得像個糙漢,對吃穿都不挑剔。
但此刻為了楚蘭卿,卻滿滿登登的列出了一整張紙,涵蓋之全面,心思之細膩,令人瞠目結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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