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步一叩首 聽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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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明安城外的三清觀香火旺盛, 有仙人坐鎮,世人只要誠心,所求都能如願。
三清觀建在一座小山上, 從山腳到觀前, 一共一千多個臺階。
據說若有人一步一叩首的踏遍每一道臺階,那觀裏的仙人定然會替他實現心願。
楚骁看見顧淮舟時,已經快到三清觀門前了。
他坐在轎子裏, 驚愕的看着顧淮舟一步一跪的往三清觀去,高大的身軀起起伏伏,一絲不茍的磕下一個又一個頭。
夜裏剛剛下了雨,長着青苔的石階上潮濕泥濘, 顧淮舟一襲素淨長袍被雨水浸透,膝蓋以下粘滿了鮮泥, 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和以往肆意從容的樣子判若兩人。
求神拜佛之人為表誠心,多在清晨時就出門, 楚骁也是因此一大早跑來三清觀為楚蘭卿祈福。
可顧淮舟一步一跪, 竟然也已經快到三清觀門前了, 想來是在夜裏就從山腳開始爬。
路上人來人往,都用詫異的目光看着顧淮舟, 他卻仿佛看不見,只一心一意重複着下跪磕頭的動作。
殊不知, 不出半日,他此舉便鬧得滿城皆知。
不過他也并不在乎。
楚骁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後在轎子裏僵了許久。
上完香出來,顧淮舟便看見楚骁倚在石柱邊,像是在等人。
他走到跟前, 淡淡的喊了一聲:“小楚大人。”
楚骁側眼瞧他,臉上的神色不明。
“你是知道我今晨要來三清觀,所以特地做戲給我看嗎?”
顧淮舟沒辯解,神色平靜到有些冷漠,“我只是想讓他平安。”
“你離他遠些,他自然會平安。”
“若真是如此,倒好辦許多。”顧淮舟頓了頓,擡起漆黑的眸子看他,“可惜不是。”
楚骁有些煩躁的呼了一口氣,語氣沖人:“你顧世子想要什麽人要不到?就不能放過我弟弟?”
“蘭卿是蘭卿,天下僅此一人。”
“你們都是男子!你讓他這麽沒名沒分的跟着你,知道會給他惹來多少流言蜚語嗎?”
顧淮舟語氣淡然,神色卻堅定,“我會娶他,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他。”
楚骁怔住了,睜大了眼看他,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會娶他。”顧淮舟又說了一遍,頓了頓,又補充道:“或者他娶我。”
“……你瘋了?”
“總之我不會放手,我會護着他一輩子。”
楚骁卻突然冷笑了一下,不屑道:“護着他?那我倒要問問顧世子,蘭卿為何會身中劇毒?”
顧淮舟沉默了,眉頭緊鎖,幽深的眼眸中溢出愧疚與自責。
這的确是他的錯。
看到他這副神情,楚骁不打算就此放過,繼續道:“若不是因為你,蘭卿在家裏好好待着會出事嗎?還有你和那個姓方的不清不楚,惹得蘭卿吐血,不也是你乾的事嗎?”
“方季青的事,是我失察。”
見他承認,楚骁臉上的冷意更甚,“蘭卿單純無知,楚家也高攀不起你侯府,所以還請顧世子以後離我弟弟遠點兒,別再見他了!”
“我做不到。”
“做不到?那你是想蘭卿跟着你吃苦受罪?”
“我不會讓他吃苦。”顧淮舟說得乾脆利索,仿佛這是一件十分确定的事。
“那你打算如何堵天下之人的悠悠之口?”
“不堵,旁人要說是旁人的事,我和蘭卿不必理會。”
“可是你們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順!你是侯府貴子,沒人敢對你說什麽,可蘭卿不同!他會承受多少流言蜚語!”
“我們會成親,屆時,我自然有辦法讓他們不敢開口。”
楚骁心生疑惑,擰着眉頭瞪他,“這麽荒唐的事,你就這麽篤定?”
顧淮舟從容的理了下衣擺,抛下一句話後就徑直從楚骁身邊走過。
“我有賜婚的聖旨。”
楚骁又被驚住了,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難忘的話,以後也不會忘記。
難怪他如此篤定,原來早已有了皇帝的同意和支持,一直沒說出來,只不過是因為蘭卿還在病中,以及不想用聖旨來威壓楚府。
山腳下,楚骁攔住了顧淮舟的去路,臉色冷漠又別扭。
“你今日不去見蘭卿?”
顧淮舟愣了一下,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滿身狼狽的樣子。
若是被蘭卿瞧見,該難受了。
“蘭卿怕髒,我先回去洗漱乾淨。”
楚骁不屑的嘁了一聲,“楚府雖比不上你侯府家大業大,也不至于連個洗漱更衣的地方都沒有!”
說罷,他便不再管顧淮舟,自顧自上了轎子。
顧淮舟遲疑了一下,也跟着上去了。
到了楚府,楚骁命人備好熱水,将顧淮舟帶到了房間的門口。
“這個房間偏僻,離蘭卿的院子也近,你以後若想不驚動人的留下,就住這裏吧!”
“多謝。”
“二老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你,這也應該,畢竟蘭卿是他們的心尖肉。不過你也不要介意,待他們看見了你的真心,信了你,你跟蘭卿的事還是有指望的。”
說罷,楚骁長嘆了一口氣,大有一種看着自家白菜被豬拱卻束手無策的無奈。
“洗乾淨了去見蘭卿吧,聽下人說他鬧得厲害。”
楚骁轉身往外走,顧淮舟在身後突然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多謝,兄長。”
楚骁腳步一頓,卻也沒說什麽,背着手走了。
……
楚蘭卿房間內。
楚文山看着一桌冷掉的菜飯和湯藥,眼中露出焦躁的怒意。
“你究竟想乾什麽?”
楚蘭卿倚在床頭,神色恹恹,“顧淮舟呢?”
“我怎麽知道!”
“定是你們又把他擋在門外了!否則他不會不來的!”
楚文山又氣又冤枉,怒道:“真是豈有此理!他不來,你反倒要怪罪在你爹頭上?”
“你們之前那樣對他,難道現在會對他好嗎?”
“他又不是我家兒媳婦!我做什麽要對他好?”
楚蘭卿抿着嘴不說話了,在他看來,父親這是承認是他不讓顧淮舟來見他的了!
楚文山見他這副神情,知道自己辯解也無用,乾脆不解釋,兩手一背,沉聲道:“随你怎麽想,橫豎你和他的事我是不會答應的!”
楚蘭卿憋了口氣,胸口發悶,生氣的躺了下去,翻過身不再看楚文山。
楚文山卻沒打算走,在屋裏踱步了兩個來回,像是下定決心般站定,神情嚴肅的看着楚蘭卿。
“我和你娘已經商議好,擇個吉日讓你娶妻。”
楚蘭卿心裏咯噔一下,手不自覺抓緊被子,一陣涼意在胸腔中升起。
他明确的知道,爹口中所說的娶妻,不會是娶顧淮舟。
“你現在這個樣子,成個親也好,就當是沖喜。姑娘我們已經看好,是城外一戶屠戶家的女兒,相貌不錯,又能殺豬宰羊,是個潑辣強勢的性子,想來當年道士口中能護住你命格之人就是她這般的。”
楚蘭卿猛地翻身坐起,喘着粗氣,蒼白的臉因太激動而泛起紅。
“不成!我身染重病,心裏也有了人,怎可再娶她?豈非耽誤人家姑娘一輩子!”
“為父自然知道,所以才選了她。”
一個住在窮鄉僻壤,屠戶家的女兒,身份低微,家境貧寒。對這樣的人家而言,能嫁進大理寺卿家,是一輩子也不敢想的事。
“不……不!我不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
楚蘭卿雙眼通紅,氣息窒在嗓子眼,心口直疼。
眼前的父親讓他感到陌生。
從小到大,父親都算得上是一個溫和的人,不教條,不死板,鐘情念舊,性子灑脫,甚至有時他覺得父親比自己還幼稚些……
可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會如此殘忍的要斷送他的癡心,斬斷他和顧淮舟這對有情人,逼迫他娶一個無辜女子為妻。
楚文山看着兒子蒼白虛弱的面容,心中不忍,可他沒有別的辦法。
兩個男子的路太難了!以後不知要吃多少苦,聽多少诋毀的話!他不能眼睜睜看着蘭卿走到這條路上!
何況顧淮舟身份貴重,自己只不過是個大理寺卿的官職,跟侯府無法相提并論。若日後顧淮舟變了心,他可以抛了蘭卿,娶妻生子,走他原本的路,人生不會受到一點兒影響。而蘭卿不同,他只會獨自承受流言蜚語,被人诟病一生!
顧淮舟可以随時回頭,蘭卿不行!
想到此,楚文山的決心又堅定幾分。
“此事就這麽定了,你別再有旁的想法,爹娘是不會害你的!”
楚蘭卿眼角滑下淚珠,傷心的望着楚文山,低聲道:“爹,你這是在逼我!”
楚文山心裏又一軟,乾脆背過身去不看他。
“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随你怎麽說!事已至此,只要你能走回正路,為父甘願被你怨恨。”楚文山頭也不回的說道。
楚蘭卿咬着下唇,眼中透出一股決絕,沉着聲音道:“我不娶!我不娶!”
“由不得你。”
“爹,若你非要逼我娶妻,那辦喜事前先給我辦一場喪事!”
楚文山鐵一般的面孔終于崩塌了,皺着眉頭回過身來,急躁的開口:“你胡說八道什麽!”
只是他的視線剛落到楚蘭卿身上,便親眼看見他吐出一口血來。
“蘭兒!”
作者有話說:
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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