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雲端

正盯着電腦屏幕上的一片綠惆悵，手機震了一下，一般工作期間雒瑾是不會看手機的，因為稍不留意，恍個神，也許幾百萬就沒了。她們這一行，快節奏确實是真的，可能從早到晚，除了午飯時間，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但今天，股市顯然是沒救了，回天乏術，她不想再繼續盯着那些綠得油亮油亮的曲線找罪受了。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手機，有人發來了一張照片。

黃色的應急滑梯搭在飛機機艙門口，正好有一個人被捕捉到了下滑的畫面，周圍零零散散地站着幾個人。

可以看出拍攝角度是坐在角落仰拍的，想來是在休息，百無聊賴才想起來給她發信息吧。

“這是？”雒瑾秒回。

“每月一次的例行應急救援演練。”認識大半個月了，郭旭很少像今日這樣回複及時。

雒瑾又仔細觀察了下這張照片，職業病，她的偵探能力是一絕。

“這種內部訓練照片是可以随便往外發的？”她的第一反應是保密工作得到位啊。

郭旭顯然是被她的關注點給逗樂了，他發了個微笑的表情，又言，“最常規簡單的訓練，很無聊的，可以發。”

“我感覺挺有意思的啊。”這些平日只能在新聞照片裏看到的滑梯、飛機、起落架，于外人而言，總是新鮮的，雒瑾也不例外。

“一開始确實有趣，但一月一次，你懂的。”郭旭像是在考驗她的智商。

“也是，月滿則虧。”雒瑾打趣地回，又拍了張眼前的電腦屏幕給他。

“被割韭菜了？”郭旭關心地問。

“心在滴血。”雒瑾發了個痛哭流涕的表情。

“股市起起落落，再尋常不過。也許明日就觸底翻盤了。”郭旭安慰她。

“但願吧。時起時落，就和你們飛行一樣，是日常。”雒瑾打比喻。

“對。你有沒有聽說過民航界廣為流傳的四個字？”郭旭驚訝于她的善解人意，一點就通。

她怎會不知，父母每次坐飛機前都會祝福彼此的四個字。

雒瑾簡單地回，“起落安妥。”

那頭的郭旭早已驅散了心中的倦意，眉宇間都增添了幾分生氣，他又開始有意無意地撩她，“你果然是飛行員最合适的伴侶。”

“我不喜歡合适這個詞。”雒瑾整顆心都在抵觸。

“最好的伴侶。”郭旭及時改口。

“祝你起落安妥。我準備下班了。”

雒瑾合上手機，下了線，瞅準時機，适時補倉和清倉，是她的專長。

“回見。”郭旭言簡意赅。



隔了幾日，郭旭又發來一張照片，這一次，是美到讓雒瑾酸了的晚霞。她們平日坐飛機隔着小窗戶看到的那些夕陽遠不及這張圖的十分之一美。

玫瑰色的霞光肆意妄為地游走在層層疊疊的雲朵周邊，落日餘晖散發的紅光強有力地穿過雲彩，只能讓人聯想到浪漫的粉紫色渲染了整片清透的天空。

“真羨慕你們，能看到這麽美的風景。” 雒瑾在腦海裏想象了下坐在駕駛艙，視野開闊，雲卷雲舒一覽無際的酸爽。

“确實，駕駛艙是世界上風景最美的辦公室。” 郭旭像是在炫耀。

雒瑾如鲠在喉，發了個撇嘴的表情，“你這是特意發給我添堵的嗎？”

“哪有，是想和你分享這麽美的夕陽。”郭旭趕緊圓場。

“多少米拍的？”

“萬米高空。今天這麽極品的火燒雲，确實少見，便順手拍下來了。”郭旭觸景生情。

“哎，慕了慕了，我們普通人這輩子都看不到這樣的風光。”雒瑾說笑。

“這個，算是我們常年飽受高空輻射的福利吧。”郭旭自嘲。

“這麽想，我突然心裏平衡了。”

想看最好的風景，想登上雲巅之上，總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苦。這世上從來就沒有随随便便的收益，只有付出，才會有回報。

郭旭最終還是沒有打出那幾個字，“在雲端，突然想起了你。”

他擔心這麽快的表白，會讓她倉皇而逃。



最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大多是郭旭主動，而且經常是隔了幾個小時甚至一天的跨時差回複，雒瑾突然了解了更多關于民航飛行的真實事跡，果然，流言真是害人不淺。

“你們飛行途中是不是可以不關機？”雒瑾問。

“其實我們機組人員都是不關機的，也可以用wifi，但是太多無線電波乾擾還是會影響飛行安全，所以必須以最嚴格的标準來要求乘客。”郭旭詳細地解釋。

“原來如此。那你們在空中會看手機嗎？”

“你的司機開車打電話發短信，你會感覺安全嗎？”

“那我肯定擔心自己的小命。”

“平飛階段，飛行很穩定的時候，偶爾會拿手機拍幾張照片。其餘時間，幾乎不碰手機。”郭旭似是在解釋，他為什麽總是隔了很久才回信息。

“這樣的話，你們确實不好找對象。天天都找不到人，女朋友該瘋了。”雒瑾突然想試探一下。

“所以內部消化比較多，飛行員和空姐是最常見的搭配。”郭旭倒是坦誠地不行。

“那你是沒碰到看上的？”雒瑾追問。

“我實力太差，美女看不上我。”郭旭自謙。

“你這樣的還差，貴圈果然非同凡響。”雒瑾有點不可思議。

“彼此彼此，關于貴圈的傳聞，也很精彩。”郭旭話中有話。

“你都聽說了什麽？”雒瑾好奇。

“高年薪，高智商，高顏值，高強度，高壓力。”郭旭似是做過功課。

“還有呢？”雒瑾來了興致，等着他接下來的評價。

“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刀光劍影，人才輩出。也免不了一些，潛規則。”他倒是直白的不行，雒瑾心想。

“你這太誇張，說得我們跟娛樂圈似的，還潛規則呢。”雒瑾逗趣地回。

“牽扯到資本，必然少不了一些名利之争，人在江湖，必然身不由己。”這句話，直接戳到了雒瑾內心深處。

但她只是中規中矩地回，“國外其實好一些，主要還是靠實力說話。但是，國內确實複雜些，總免不了偶爾要讨好客戶和監管人員。”

“那你回來還适應嗎？”郭旭才終于說出了正題。

“我戰鬥力這麽強，誰能欺負我。”雒瑾發了個帶墨鏡得意洋洋的表情。

“那我就放心了。”郭旭松了口氣，看上去，她确實不是容易吃虧的性格。



雖然偶爾會閑聊幾句，但他們依舊沒有再約見面。雒瑾只知，他确實很忙，幾乎沒有假，即便有假，也是和正常人日夜颠倒的。想想都覺得，這樣的工作太催人老了，她都突然有點心疼那些看上去光鮮亮麗的空姐。

過了25歲後，她自己都明顯感覺，熬個夜不如前幾年那麽好恢複了，黑眼圈，眼紋，暗沉的膚色，流失的膠原蛋白，都在提醒她，no zuo no die。珍愛生命，早睡早起。

所以她心中莫名多了一份對民航從業者的敬畏，沒有他們的晝夜不停，就沒有我們說走就走的出差與旅行，他們犧牲自己的生活與家庭，保障了世界的正常運轉。這份職業，确實與衆不同。

她慢慢對這個行業産生了濃厚的興趣，竟然有點會期待他的信息。

老媽聽說她見了郭家一大家子，也已經默認他倆在發展，竟然消停了下來。

耳根子頓覺清淨不少，雒瑾便覺得如此甚好。

有個現成的人可用來擋槍，又不影響自己的正常工作與生活，why not.



臨近五一，雒家姐弟倆突然收到爸媽的通知，要自駕來B市，看來，這個假期是無法安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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