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女婿

郭旭剛一進門，老媽就熱情地領他進屋，完全看不出來第一次見面的生疏。雒尚也熟練地接過他手中的禮品，還不忘吹噓拍馬，“哇！人頭馬1738，上好的白蘭地，這一款只有歐洲賣，我爸最喜歡的酒，旭哥你很懂哦。”

“聽尚尚說叔叔喜歡洋酒，就找同事在戴高樂機場帶的。”郭旭一語帶過，眼神落在了站在雒尚身後的雒瑾臉上，她一直沒有講話，只是看戲似地旁觀這一對母子。

雒尚朝他豎了個大拇指，拎着酒開心地奔向客廳的老爸，開始不遺餘力地誇贊。

“還剩一個湯，馬上開飯，尚尚，趕緊過來端菜上桌。瑾兒，你招呼一下郭旭。”老媽眉開眼笑地進了廚房，步伐比平日裏歡快了許多。

雒瑾這才開嗓，“爸，你不是說要讨論正事嗎？人已經給您請來了。”

爸爸還在端着酒瓶仔細研究，沒有理會她，“尚尚，這寫的法語都看不懂啊，待會兒吃飯你給解釋一下。”

雒尚已經陸陸續續将菜上齊，“沒問題。都快入座吧。今天老媽掌廚，極其豐盛。”

雒瑾搖搖頭，看着各忙各的三個人，“這都什麽情況。”

她轉頭看着郭旭，尴尬地笑了笑，“那邊坐吧。你這一來，他們都太興奮了。”



長方形的餐桌，雒瑾和郭旭坐一邊，爸爸坐在郭旭旁邊，老媽坐在郭旭對面，雒尚正對雒瑾，可以看得出主角是誰了。

“尚尚，先把酒滿上，嘗嘗郭旭帶的好酒。”老爸兩眼放光，一遇到酒就興奮不已，某人果然深谙讨好之道。

雒尚一邊倒酒，一邊介紹，“烈酒裏有威士忌，伏特加，白蘭地，主要是按地區分的，白蘭地還是以法國最為出色。我們讀書時，都買不起這麽好的酒，都是喝喝不到10歐的解解饞。”

“郭旭酒量怎樣？”老爸詢問。

“不大好。因為我們開飛機要求飛行前12小時內不能碰酒精，所以平時喝的很少，除非朋友婚禮或者一些重大日子才喝，所以酒量是越來越差了。”

郭旭自謙，端起酒杯和雒爸爸相碰，特意将杯口放得比對方低出一大截。

老媽看着這一幕細節，不住點頭，更加熟絡地招呼他吃菜，給他夾肉，還說了一大堆，“開飛機是不能酒駕，畢竟擔負着全機一兩百人的生命，得特別自律才行。我和你雒叔叔因為比較了解飛機，反而不喜歡坐飛機，雖然知道飛機是所有交通工具裏安全系數最高的，但是深知設計與制造的複雜性，所以坐飛機心情會很複雜，我們出門都盡量高鐵。”

“我們也是工作需要，沒辦法，習慣了，心理素質鍛煉出來了。”郭旭臉上一直挂着謙和的笑容。

老媽是怎麽看這個女婿，怎麽喜歡。

“瑾兒，你別光顧着悶頭吃，也照顧一下客人，這麽大人了，怎麽這麽不懂事。”老媽眼神挪到女兒身上，又開始嫌棄，真是不開竅。

雒瑾一直在聽他們聊天，她今天就打算安靜地吃完這頓飯，能不發言盡量不出聲。

她立即識趣地夾了兩筷子魚肉到郭旭碗裏，“嘗嘗這個紅燒鲈魚，我媽的拿手菜，平時她都懶得做。”

“對，對，我都好久沒吃過了，這次借你的光。”雒尚也添油加醋。

“那真是謝謝阿姨了，辛苦了，真的很好吃。”郭旭細嚼慢咽地品嘗着鮮嫩的魚肉。

“對了，爸，你想問人家什麽問題，趕緊問呗。”雒瑾希望趕緊結束這頓飯局。

“哦，對，就是我們現在有個新項目，研究飛機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問題，但是民機這一塊，比較空白，就想聽聽飛行員的實操感受。”老爸放下碗筷，開始正襟危坐，拿出了領導的範兒。

郭旭也随即停下筷子，思考了一會兒，才謹慎地開口，“飛行員主要還是對駕駛艙的儀器儀表和自動化操作系統了解得多一些，結構上的損傷了解不多，飛機系統确實龐雜，可靠性肯定是結構，機械，電氣，動力，環控，總體等多個部分協同合作才能保障的。不知叔叔想主要了解哪個領域的？我不知道的，可以問問公司維修部的同事，他們天天記錄檢查和維修數據，肯定很了解。”

“果然專業。每次跟你聊天，都能學到新知識。”雒尚又開始追捧。

老爸點點頭，“确實比較複雜。我們還是想了解結構疲勞和沖擊損傷這些多一些。”

“我懂了。我大概知道一些，比如機翼，方向舵，風擋這些部位，比較容易受到鳥撞沖擊或者雷電襲擊，就比較容易出現凹坑這些破壞，影響結構安全性，但是主要承力部位，像機身，就比較容易疲勞。衛生間地板下面的結構就比較容易受到腐蝕破壞。回頭我找一下結構部的同事，您可以和他們直接聯系，看能不能展開合作。”

“我正是這麽想的。我們的研究确實需要航空公司的應用數據支持，不然就是紙上談兵了。”老爸對他的回答甚是滿意，又和他多碰了幾杯酒。



飯局接近尾聲，郭旭才問出憋了很久的話，“聽我們一直聊飛機，你會不會覺得太枯燥了。”

早就想問她了，但奈何一直被打岔。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側臉，她正低着頭，非常小口小口地喝湯，也不怎麽插話，甚是安靜，不像她給人的第一印象。直覺上，她應該是爽朗外向的性格。這幾次見面，卻異常的乖巧。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雒瑾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才轉頭笑着回，“不會，這個家，除了我，都是飛機迷，這是飯桌常态。耳濡目染的，我都大概聽得懂。”

郭旭向前探了探身，手肘撐在桌子上，依舊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那你怎麽沒學這個專業？”

“我啊。說來話長。我就是覺得一家人都從事一個行業不好，生活都伴随着工作，我就學了個自己感興趣的。是吧？爸。”雒瑾看了一眼老爸，想從他那裏得到肯定。

“ 女孩子搞飛機設計，确實挺辛苦的。只要你喜歡現在的專業就好。”這麽多年下來，老爸早已認可了她的職業選擇。

“那為什麽對金融感興趣？”郭旭繼續追問。

“這個我知道。我姐是因為從小愛看港劇，看電視裏投行精英勾心鬥角，女主們英姿飒爽的，就被洗腦成功了。”雒尚又興高采烈地插進來。

雒瑾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一眼，還不忘在桌下踩他一腳，示意他，你再揭我老底試試。

“那咱倆挺像。我也是被港劇裏captain的酷炫騙去學飛的。但是真的學了後，發現真是枯燥辛苦，電視都只講光鮮亮麗的一面。”

郭旭語速很慢，很溫和，說完還似輕輕地嘆了口氣。

雒瑾卻在心裏嘀咕，“這也能算經歷相似？但是，好像邏輯也通。”

她似是深思熟慮之後，不疾不徐地回了句，“其實每一行都辛苦，所以自己喜歡很重要。”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是閃着光的，而郭旭恰巧捕捉到了那束光芒。

“都吃的差不多了，瑾兒，你帶郭旭去附近的公園轉一轉，消消食。”老媽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她對今天這頓飯甚是滿意，這個女婿甚合她意。

“阿姨，我幫你收拾吧，我來洗碗。”郭旭主動攬活，已經跟着把碗筷端進了廚房。

“不用不用，讓尚尚來就行，他閑着沒事乾，你倆出去轉轉，這公園挺不錯的。”老媽把郭旭推了出去。

“對，年輕人吃完飯多動動，以後常來。”老爸撂下一句話，便又去看電視了。

雒瑾攤了攤手，似笑非笑地對他言，“那，走吧？”

她早就想出去透透氣了，這頓飯實在吃得有點漫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