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青椒



一進入九月份，地球自轉速度好像突然加快起來，一天仿佛不足24小時，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一年的業績似乎全都指望在最後一個季度沖刺了。

如果說春夏是戀愛的季節，那秋冬就是社畜瘋狂搞事業的最後機會。

随着新一批大學生入學，梓梓的日常尤為忙碌，除了繼續暑假期間繁重的科研任務，她還多了一個身份，大一新生的班主任。雖然一個小班只有不到三十人，但面對她的第一批學生，她自然份外上心和緊張，拿到學生名單那一刻，她就仔細研究了每個人的名字，第一次見面，她便對號入座，記住了每一張純真無邪的臉龐。

早就聽說班主任特別不好當，各種突發狀況總是不期而至，半夜突然尋找在山裏走丢的同學，開導有抑郁傾向的同學，每年一到獎學金評比的日子，那更叫一個熱鬧。孩子們暗戳戳地勾心鬥角，老師得做到不偏不倚，才能服衆。總之，就是工作內容很精彩、有趣，心髒不好，不要輕易嘗試這份職業。

作為飛行器設計系的青年教師，俗稱“青椒”，代課也是必須完成的KPI，梓梓教的是《材料力學》，一門理工科最基礎的力學課程。現在的學生都很挑剔，想要讓他們不在自己的課堂上睡覺，還真的是個難題。

這條漫漫青椒路，真的是相當不好走。

備課、代課、科研、管理，分身乏術，撲面而來的壓力、評比，加之回國後的水土不服，使得梓梓悲傷地對雒瑾感慨，這個冬天，怎麽感覺會很難熬呢。

雒瑾并沒有比她輕松多少，金融界的日常壓力本來就大，一周工作七八十個小時，再尋常不過。剛回國這幾個月，她摸了一陣子魚，快到年底了，再不緊張起來，怕是飯碗不保了。

雒瑾最近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才回家，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全靠妝容來修飾。

郭旭更是整日飄在天上，他們就是傳說中的一日夫妻，一周只能同床共枕一兩次，這個婚結的，就跟沒結一樣。幸虧工作忙碌，雒瑾才不至于一個人在家自怨自憐，每天忙完倒頭就睡，日子倒也充實有序地往前過着。



周六下午，雒尚正在客廳打游戲，卻突然看到梓梓身穿香芋紫長袖連衣裙，裙長剛好到膝蓋上方，她還破天荒塗了口紅，整個人看上去熠熠發光，和平日完全不一樣。

雒尚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放下游戲手柄，皺着眉追問，“你打扮這麽漂亮是要去乾什麽？”

“去相親。”梓梓一邊回他，一邊換了雙平底白色樂福鞋。

她平時都是牛仔褲、帆布鞋，這突然的隆重，自然讓雒尚感到危機萬分。

“跟誰？這麽突然，怎麽提前沒聽你說？”雒尚面露不悅，快步走到她跟前，攔在了門口。

“哎，我也不想去，課題組大boss聽說我單身，非要熱心地幫我牽線搭橋，領導一番好意，我也沒法拒絕，只能答應見一面，然後就說不合适，一了百了。”梓梓挂上單肩包，做好了出門的準備，恬淡地仰頭看着雒尚。

“萬一對方看上你了，要繼續見面呢？”雒尚垂眼，似要鑿穿她的瞳孔，依舊穩穩地靠在門上。

“沒有萬一，我只要見面的時候，不怎麽開口講話就行，對方肯定覺得我又悶又無趣，還能有後續嗎？”梓梓斂着嘴角，胸有成竹地笑。

“那你就不應該穿這麽好看，萬一對方是個顏控呢？”雒尚的眼神從她頭頂掠過腳踝，不由自主攥緊了拳頭。

“畢竟，面子工程還是要做足，我不能給領導丢人。”梓梓說完，掰開他的胳膊，企圖離開。

但雒尚的力氣比她大太多了，他定定地擋在她面前，空氣停滞了幾秒，他才拿起挂在牆上的外套，道了聲，“那我送你去。”

門瞬間開了，但梓梓停住了腳步，她心虛地解釋，“不用了，我吃完飯很快就回來了。”

“你又沒有社會經驗，萬一人家吃完飯約你看電影呢？月黑風高的，不安全。”雒尚跨到門外，在門口等着她邁出那一步。

“有什麽不安全的，我都這麽大人了，還保護不了自己嗎？”梓梓郁悶地看着他，心裏有種被低估的挫敗感。

“但是，你沒有戀愛經驗。女人看男人，和男人看男人，眼光是不一樣的。我得幫你把關，萬一你被騙了，我姐得滅了我。”雒尚咧開嘴笑，真誠得讓人無力反駁。

梓梓語塞，她緊緊抓着挎包的肩帶，有點進退兩難。

“行了，走吧，我姐第一次相親也帶着我呢，說不定我能帶給你好運呢。”雒尚一把拽着她的胳膊，關上了門。



相親這種事，第一眼，生死即定。

眼緣，這個詞，真的是玄學。朋友和戀人，沒有初見的眼緣，很難繼續深入發展。

梓梓看着對面這位大廠的高薪程序員，悶悶地咬着吸管，杯子裏的飲料很快見底。

他們的見面地點，選在漢堡王，梓梓想在一個不那麽像相親場所的地方，結束一場尴尬的會面。

“你喜歡吃漢堡？第一次見面，吃這個是不是有點太寒酸了？”對方津津有味地啃着漢堡，倒很快進入角色。

“平時比較忙，習慣了快餐，這裏的漢堡和薯條都挺好吃的，環境也挺舒适的。”梓梓啃了一小口漢堡，有點食不知所味。

“我工作也挺忙的，互聯網，十一點前下不了班。”對方嘆了聲氣，似是試探。

“你談過戀愛嗎？”梓梓開門見山，對方突然沉默了，半響，他才開口，“沒有。太忙了。”

一個典型的、老實的、應該也靠譜的程序員，這可能也是領導介紹給她的主要原因吧。可是，梓梓完全沒有心動的感覺。為什麽雒雒第一次相親就能碰到有趣投緣的機長呢，怎麽到她這兒，就這麽的寫實。

“那你是什麽星座？”梓梓突然靈機一動。

“你信星座？我是金牛座。”對方詫異地看着她。

“無聊的時候，喜歡研究一下。”梓梓已經在心裏判定此人出局。

“那你是什麽星座？”

“我是水瓶座。”梓梓開始一根一根地、小口小口啄薯條。

金牛，一個踏實、保守、會“理財”的土象星座，遇上她這個好奇心旺盛、喜歡冒險、随性而為的風象星座，簡直就是風馬牛不相及，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也不知道這頓飯是怎麽吃完的，反正今生不想再體驗第二次。結果，還真被雒尚給說中了，對方竟然邀請她看電影。

梓梓婉拒，“我晚上要加班寫一個項目報告，快到截止日期了。”

“那我送你？”對方的眼神透露着期待。

“不用不用，我弟待會兒來接我，應該馬上到了。”梓梓面帶微笑，優雅知性地和他走到門口。



雒尚一直默默坐在遠處，觀摩着這場大戲，看着梓梓生無可戀的表情，他好幾次都想直接沖到桌前，把她拽走。看着他們起身，他很快移步到門口，靜靜地等着他們。

看到雒尚，梓梓瞬間感覺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好像活過來了，她面露喜色，走到雒尚身旁，摟着他的胳膊說，“那今天就這樣，謝謝你請我吃飯。這是我弟弟。”

“您好，你倆長的不像啊。”話一出口，就論直男有多直。

“表弟。我姐一直找不到對象，就因為我的眼光賊高。”雒尚盛氣淩人地俯視對方，勾着嘴角壞壞地笑。

“行。那再見。”對方被他盯得轉身就走。

“你厲害了。一句話怼死人。”看着對方走遠，梓梓才笑着誇雒尚。

“不然都跟你一樣嗎？不喜歡還在那兒墨跡半天，吃的東西得消化不良了。”雒尚轉頭，看着她的笑臉，也不自覺嘴角上揚。

他還是喜歡看她笑起來的樣子，像夏天盛開的向日葵，陽光、燦爛、溫暖。

“謝謝。”梓梓仰頭看了眼他，又很快收回目光，最近，越來越無法和他長時間對視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