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出血



坐标Airbus總裝廠二樓，雒尚和梓梓跟随講解員，淹沒在參觀人群中，旁邊不時有小朋友跑來跑去，一位金發碧眼的小男孩指着遠處的飛機興奮地喊，“Mum, this is the biggest aircraft in the world! （媽媽，這是世界上最大的飛機！）”

A380，空客公司聯合法國、英國、德國和西班牙制造的全球最大的四發遠程寬體客機，也是全球唯一擁有四條乘客通道的客機，卻由于四臺發動機高昂的維護成本和長期低上座率，不得不宣布将于2021年停止交付。

梓梓隔着玻璃窗，遙望幾十米開外的龐然大物，黯然神傷，“最大的飛機也只能成為歷史躺在博物館裏了。”

“A380和協和飛機的退場，告訴我們，飛機設計必須考慮工程應用，再完美的設計，脫離了可靠性、經濟性和可維修性，最終都只是昙花一現。協和飛機就像是一場科幻大片的落幕，當浪漫遭遇現實，最後的結局就是成為泡影。”雒尚也趴在玻璃上，仔仔細細地研究着遠處飛機的每一個部位。

“看來，法國的高等工程師教育确實不錯，你領悟了設計理念的精髓。”梓梓給了雒尚一個贊揚的眼神。

雒尚拍了拍她的肩，再次感慨萬千，“今年是空客第一款飛機誕生50周年，能和你一起參觀即将停産的A380，便是最大的幸運。”

“也是，我們一起觸摸了最快的超音速協和飛機，也一起看了A380最後一眼，也算是共同見證歷史了。”梓梓摟着雒尚的腰，臉色轉陰為晴。

雒尚垂眸，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唇瓣，“在這歷史性的時刻，歷史性的地點，必須做點最有儀式感的事情。”



過完春節，雒尚就像剛剛度完了蜜月，滿面春風，就差把得意兩個大字寫在臉上。

“姐，這是梓梓和悅姐托我帶給你的禮物，她們囑咐你好好安胎。”雒尚把一大堆東西擺在茶幾上，看着嬌韻詩的全套純天然護膚品、彩妝，雒瑾心想，果然是親姐妹，知道她最愛美。

“你見到悅悅了？”雒瑾拿起防妊娠紋三件套，左看右看，嘴角滿是笑意。

“那必須啊，她去圖盧茲找我們，我們三個一起吃了飯，她倆一見如故，聊得那叫一個停不下來。”雒尚的話裏帶着點醋意。

“我就知道，她倆肯定合拍。悅悅的狀态咋樣？”

“我感覺挺好的，她還挺适應那邊的生活。就是，一個女生獨自在外，總還是讓人覺得有點凄涼。她好像身邊一直沒有什麽異性。”雒尚仔細回想見面的場景，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啊，就別瞎操心了，管好自己的事，好好談戀愛，早點結婚！”雒瑾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也別操心別人了，我外甥女現在已經三個月了吧，該好好胎教了，以後可別在孩子面前爆粗口了！”雒尚調皮地挑了挑眉。

“行，行，你趕緊回去吧，我累了，孕婦需要休息。”雒瑾起身哄他走。

“我還沒等到姐夫呢，我還想和他聊聊飛機呢。”雒尚不願意離開。

“他回來就半夜了，有事微信聊。”哐的一聲，雒瑾把雒尚關在了門外。



懷孕生子對一個女性到底有多大的影響？但凡看過這個問題在知乎上的回答，十有八九的女性都不會再想生孩子。

“懷孕後，孕吐特別嚴重，吃貨都變得沒有任何食欲，腳腕浮腫一直到baby出生。”

“懷孕後，每天頻繁起夜三四次，側躺肚子不舒服，平躺心髒不舒服，睡覺變成一種煎熬。坐時間長了腰疼，站時間長了腿疼……”

“生完孩子，落下了後遺症，大聲咳嗽、大笑時都特別容易出現漏尿…”

“生孩子前是一個跑馬拉松不在話下的人，生完孩子，長期膝蓋疼，正常走路都成了問題…”

“産後抑郁，看了一年的心理醫生，才治好…”

“為了生孩子，放棄了升職加薪，成為了一名全職主婦，意難平…”

幸好雒瑾是在懷孕後才看到這些帖子，不然，她絕對不會想不開去生孩子。最近明顯感覺加不動班了，精力變差，記性也變差，工作或多或少受到了很大影響。領導已經含蓄地找她談了好幾次，意思就是，現在是關鍵期，有休産假的計劃一定要提前告知他。

現在的大公司，女員工生孩子都要排隊，領導最怕一個部門的女性接二連三去生孩子，女性在工作中受到的歧視只會因為生孩子變得更嚴重。這個社會，總是對女性更加苛刻，男明星出軌還可以很快複出，女明星就只能徹底涼涼。男性多個小孩，不過是多了份經濟負擔，女性卻要受到身心的雙重折磨，還要努力平衡事業和家庭。就一個字，難。

雒瑾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往躁郁的方向發展，閑了就看網上可可愛愛的小朋友來激勵自己，小寶貝多可愛、多軟糯，為了愛的結晶，為了生命的延續，為了基因的傳承，所有痛苦都是值得的，加油。



懷孕六個月，某天夜裏，半夜12點上廁所，意外的出血直接讓雒瑾從恍惚的睡夢中驚醒，她頓時驚慌失措，不知該怎麽辦，郭旭此時剛落地巴黎，打他電話也沒用，情急之下，她慌張顫抖地撥通了雒尚的電話，“我突然出血了，你陪我去醫院？”

“什麽？你等着我，我馬上到你家。”雒尚挂完電話，一路疾馳，15分鐘就開到了雒瑾家。

“姐？怎麽回事？”雒尚一進門就焦急詢問。

雒瑾已經換好了衣服，有氣無力地躺在沙發上，臉色慘白，“不知道，就很突然。”

“走，去急診。”雒尚攙着她起身。

檢查了一大圈，醫生也沒查出來出血的原因，萬幸的是，寶寶發育正常，沒有任何異樣。

“和姐夫說了嗎？”淩晨三點，雒尚開車從醫院回家。

“沒有。和他說，也幫不上忙，反而連累他不能安心飛行，畢竟他擔負着幾百條人命。”雒瑾閉眼躺在副駕上，疲憊不堪。

“姐夫不在家的話，你要不搬回來和我住？”連續兩次急診的經歷，雒尚突然就有點不放心這個脆弱的孕婦。

“我才不要去打擾你們小情侶呢。”雒瑾擠出最後一絲力氣開玩笑。

“梓梓住在她的教師公寓，說要保持适當的距離感，愛情才能長久。”雒尚嘆了口氣。

“那看來，革命尚未成功，你仍需努力。”



回到家，躺在床上，雒瑾控制不住落下的眼淚，今晚，她真的很害怕，害怕寶寶出事，害怕意外發生，幸虧還有雒尚這個弟弟在。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夢裏，她夢到生了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公主。醒來，她又笑了。當媽真的快要把人逼瘋。

第二天晚上郭旭落地回家，雒瑾才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昨天晚上突然出血了，去醫院檢查沒有任何問題，有點奇怪。”

郭旭一聽，立即摸了摸她的肚子，憂心忡忡地問，“為什麽沒早點告訴我？”

“怕你擔心嘛，還好沒事。”雒瑾強顏歡笑。

郭旭将她擁在懷裏，心疼地說，“對不起，因為這份特殊的職業，沒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陪伴你，這種時候，就還挺讨厭身上的這身制服的。所有人都覺得飛行員光鮮亮麗，拿着高薪環游世界，可是，我們最對不起的就是家人。”

“我知道。我還有我弟啊，他随叫随到。”

“看來，我得給小舅子發個大紅包。”郭旭不停摸她的肚子，似是在讓裏面的小寶寶安心，讓她不要再鬧騰了。

不飛的日子裏，郭旭拿着雒瑾的病例和B超，去了好幾家醫院咨詢，醫生們都安慰他，“孩子發育的不錯，是個堅強的寶寶，就算萬一真出什麽意外，那也是天意，順其自然就好。”

醫生們大概看慣了生老病死，這種話都可以面無表情地說出來，郭旭心事重重地走出醫院，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雒瑾，他擔心結果不是他們期望的。

就這樣，孕中期開始，每月一次出血，一直查不出緣由，雖然檢查結果一直顯示，寶寶很健康，但是，雒瑾和郭旭都陷入了持續的擔憂中，每天都在祈禱孩子可以健康地長大。

小寶寶可能真的很想來到這個世界，所以，即使歷經千辛萬苦，也在努力靠近她的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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