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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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元, 今夜子時老地方彙合,帶好東西我們要去魔域一趟,具體事宜屆時再說, 注意不要被人發現。”
話音落下,明黃的符紙被撕碎, 燃起一簇火苗, 在一張陰沉的面容上照出躍動的陰影。
片刻之後,火苗熄滅, 蕭應雪撚了撚指尖的煙灰, 幽深的目光透過窗棂看向遠處。
想要逃走嗎?
……
十五年前尋常的一天,蕭應雪像往常一樣練完劍回去休息, 卻在屋裏見到了一個小團子。
那小孩髒兮兮的, 在角落裏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突然出現在屋內的大人,一句話也不敢說。
蕭應雪自認沒什麽善心,而且他對小孩不感興趣, 對自己房間內憑空出現的小孩也不感興趣,甚至懶得問一句他是從哪裏來的。
像是沒根本沒發現屋內多了點什麽東西一樣,蕭應雪沉默地喝水, 看書, 然後洗漱睡覺。
第二天起來,那黑乎乎的一團仍縮在原處, 跟個刺猬一樣。
蕭應雪還是沒管,繼續出去練劍, 晚上回來的時候發現那小孩不縮着了,改成趴着了。
他還是沒管。
恰好翼陽和風玄兩人過來,還沒進門就問道:“給你找了一個徒弟, 你們相處得怎麽樣了?昨日臨時遇上些急事,忘了給你交代了。”
話剛說完,兩人就注意到了角落裏的小謝臨,趕忙上去把人給抱起來,質問蕭應雪道:“怎麽趴在這裏睡着了,你也不說給他安置個住處?”
蕭應雪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謝臨還沒醒,翼陽和風玄意識到不對 勁,立馬叫了醫修過來,一看才知道不是睡着了,是餓暈了。
翼陽和風玄兩人這才知道,一天一夜的時間,蕭應雪竟然連口水都沒他喝。
他們沒有訓斥蕭應雪,只是說道:“你也應當知道,這人只是先放在你這裏适應一段時間,等到時機合适自然會有他的用處,你怎麽管教我們不管,但不能把人給養死,明白嗎?”
蕭應雪無所謂道:“你們随意。”
最後,謝臨還是留了下來,只不過他的吃穿用度都會有人專門送來,以防某人不做人。
兩人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在一個房間內住了下來,誰也不理誰,似乎都當對方不存在。
就這麽過了一段時間,有一天蕭應雪回來得非常早,臉色陰鸷蒼白,像是死了三天一樣。
彼時謝臨正在吃飯,見他回來後一頓狼吞虎咽,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抱腿縮着了。
蕭應雪瞥了他一眼,随後脫了衣服。
他身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傷痕,都是深可見骨,汩汩地往外滲血。像是剛從血水裏爬出來的惡鬼的一樣,可怖又滲人。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開始給傷口上藥。白色的粉末厚厚地倒在傷口裏,又被血水浸濕。
蕭應雪面不改色,傷藥用了一瓶又一瓶。
謝臨從來沒見過這場面,吓得控制不住地發抖。但是最後,他還是鼓足了勇氣,顫抖着聲音問道:“你不疼嗎?”
稚嫩聲音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蕭應雪正在撒藥的動作停了一瞬,随後看向了謝臨,沒什麽情緒的臉色好像在說:“你覺得呢?”
謝臨猶豫了會兒,慢吞吞地從床上爬了下來。兩人第一次離得這麽近,蕭應雪看到他墊着腳尖在自己胳膊上吹了吹,然後怯怯地說:“我娘說,吹吹就不疼了。”
因為沒人管,謝臨顯得異常可憐。別的小孩在他這個年紀大多穿得跟個年畫娃娃一樣,但是他連衣服穿反了都不知道,半長的頭發胡亂披散着,臉上還帶着未擦乾淨的飯渣,像個小乞丐。
唯獨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亮亮的,委屈巴巴地含着熱淚,吧嗒吧嗒往下流。
蕭應雪:“哭什麽?疼的又不是你。”
謝臨撇着嘴,結結巴巴道:“但是你疼啊,受傷,很嚴重,會死。”
這話像是有什麽法術,将蕭應雪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其實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從他記事起就是這樣,每隔一段時間都要遭受一次父母口中的“試煉”。
比這更嚴重的傷他也受過,翼陽和風玄不讓他往外說這件事,有些時候他連藥也沒有,但也都過來了。
知道這件事的還有偶然撞見的倉冥長老,但倉冥長老什麽也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忍一下就好了。”
其實蕭應雪覺得他很有病,什麽叫“忍一下就好了”,如果這百年來他是靠忍過來的,那未免也有些太過于難熬了。
根本不需要忍,因為他早就習慣了,就跟每日要練劍一樣。
但是第一次,他看到有人為他落淚,聽到有人說“會疼,受傷很嚴重,會死。”
蕭應雪有些意外,原來這竟是件值得哭泣的事情嗎?
還挺有意思的。
過了會兒,蕭應雪才冷冷回道:“多管閑事。”
那天,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蕭應雪難得來了興致,突然覺得養個徒弟似乎也不錯。
于是包紮好傷口後他把謝臨叫到身邊,問道:“想好了嗎,你确定要當我的徒弟?”
謝臨才五歲,根本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只是聽到徒弟兩個字覺得熟悉就點頭。
蕭應雪捏了捏他的臉頰,說:“好。”
于是第二天,他就帶着謝臨搬出了雲屏宮,一同住到了如今的地方。
随後的十五年裏,他便一直在認真地學習着如何扮演一個好師尊。
書上說,一個好的師尊要細心耐心有包容心,如果徒弟年紀尚小的話最好還要溫柔和善......
他便收了冷冰冰的面容,随時挂着溫柔的笑容,對比書上的內容只能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面對這個徒弟的時候,他的身體總是會有一些反應,很煩,他不能理解也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直到雲屏宮那次他嘗到了甜頭,很爽很上瘾。
他當然想要繼續,不過謝臨羞澀惶恐的模樣又實在有趣,這是之前從未見過的模樣,所以他願意陪着玩玩過家家的游戲。
但事實證明,他根本沒自制力,當謝臨拎着酒喝醉了紅着臉說喜歡他的時候,那個場景,讓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所以他選擇了放任自己。
當謝臨提出來要跟他成為道侶的時候,蕭應雪是無所謂的,并且覺得沒什麽必要。
人都是他的,他想做什麽,還需要受制于一層身份嗎?
謝臨是他的,至于“他的”後面是徒弟還是什麽別的,他其實根本不在乎,因為根本就沒有意義。
就像養了個寵物一樣,他想對他好就好,想哄着就哄着,想把寵物放在頭上當祖宗也是他樂意。
只不過因為十五年前的契機,他一直在扮演“師尊”這個角色罷了。
不過為了讓人開心,維持自己的形象,他還是願意說些好話哄一哄的。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平時都管用的招式,這次卻惹得謝臨生氣了。
甚至現在要選擇離開他。
放下身段耐着性子養了十五年的“囊中之物”現在要不屬于他了,蕭應雪臉色越來越沉,這場有意思的扮演游戲似乎要維持不下去了。
不過無所謂,反正他也忍得夠久了。
*
今夜是滿月。
銀色月光在木制地板上留下一層白霜,屋內沒有點燈,謝臨正站在床前行色匆匆地收拾行囊。
将最後一件物品整理好,謝臨用力合上儲物袋,用袖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準備出發。
然而他剛直起身子,便覺得後背一陣寒涼,随後來不及反應,身後就貼上了一具溫暖的身體。
兩條胳膊牢牢桎梏住他的肩膀,身體貼得很緊,力氣大道像是要把他揉碎融合在自己體內。
不用猜就知道來人是誰。
望舒峰防守嚴密,來人又敢行如此親密的舉動,不是蕭應雪又是誰?
脖頸間一片濕熱,耳邊能聽到低啞的喘息聲,又癢又難耐。
但謝臨除了呆愣震驚,說不出一句話來。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邊,他聽到蕭應雪問他:“在收拾東西嗎,要去哪裏?”
“為什麽要走?”
“你是我的徒弟,我是你的師尊,徒弟是永遠都不能離開師尊的。”
“當初是你親口答應的,不能反悔。”
“......”
謝臨怎麽會記得那些,再者他現在也沒有餘力去思考任何事物了,只莫名感受到一股恐懼,甚至忘記了掙紮。
他聽到了一聲淺笑,跟蕭應雪以往的笑聲不一樣,帶着些漫不經心和不加掩飾的情欲,很性感。
謝臨咬着牙,眼角泛起濕意,不想洩露出一絲一毫的聲音。身後之人卻跟他作起了對,無論如何都要讓他發出些聲響。
蕭應雪低頭吻了下他的耳垂,輕聲問道:“那次還舒服嗎?”
聲音清冷但不乏蠱惑的味道。
他特意咬重了“那次”兩個字,結合他們現在在做的事情,總共就只有兩次。
如果不是昨晚,那“那次”指的就是......
恍若晴天霹靂,謝臨徹底傻在了原地,腦中只剩下了一句——
“他根本就沒有忘記!”
這個答案對謝臨的沖擊實在是過于大了,他根本不敢細想,如果蕭應雪一直都沒有忘記......
謝臨不可思議地喃喃出聲:“為、為什麽?”
蕭應雪回他:“因為有趣。”
有趣兩個字像是冰錐一般狠狠刺入了謝臨的心中。
有趣?!
那這段時間自己的僞裝豈不是一直就是個笑話。
他竟然不動聲色地一直看了自己這麽長時間的笑話,看自己如何編造那些蹩腳的謊言,因為這件事委屈難過後悔,惶惶不可終日。
就因為有趣?
盡管已經有了些許懷疑,但謝臨此刻才突然覺得,自己從來都不認識身後這人。
往日的溫柔和睦在這句“有趣”下全都成了幻影。
林長橋說過的話此時竟成了箴言。
謝臨滿腦子只剩下了絕望,他倔強地問道:“為什麽?為什麽?我不明白,為什麽?”
漸漸地,他的聲音中帶了些哭腔。
蕭應雪将他轉過身來,伸出舌頭将那些眼淚一一舔掉,茫然地問道:“為什麽哭?”
“......”
謝臨哭得頓時更嚴重了,上氣不接下氣,他再也思考不了別的,只是緊緊地攥着蕭應雪的衣襟,肆意地放聲大哭。
他不明白,僅僅一夜之隔他師尊怎麽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你不是我師尊,你把我師尊還給我。”
“我師尊才不會這樣。”
“你把他藏哪裏去了!”
“......”
蕭應雪皺眉,因為謝臨掙哭得過于厲害了,他不得不停下動作,輕輕拍背給人順氣。
後來,謝臨覺得眼淚流乾了,情緒也哭沒了。有種愛怎麽樣怎麽樣,随便他什麽都不想管自暴自棄感的疲憊感。
蕭應雪見他不哭了,将他攔腰抱起放在了床上,随後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手掌蓋住謝臨的眼睛。
溫潤的觸感頓時緩解了眼部的酸澀,激得謝臨又流出來些眼淚來。
眼前這人又好像以前的師尊,仿佛剛剛那一場鬧騰只是一場錯覺。
如果不是他另一只手又開始不安分在自己身上亂摸起來的話。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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