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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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之人, 話語哽在喉間。
昔日的朋友走到如今兵刃相向的地步,他不可能沒有一絲感懷。更何況,他從淮溪眼中看到的并非只有欲望, 還捕捉了那一瞬的顫動,盡管真的只是很短的一瞬。
“你們倒是真敢來。”蕭應雪嗤到。
淮溪像是這才看到他一般, 驚道:“原來是你啊, 怪我有眼無珠,剛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山野村夫呢。”
蕭應雪:“可惜了, 你的腦子貌似更沒什麽用。”
淮溪絲毫不介意地笑笑, 說:“蕭應雪,你如今這個 樣子, 還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給誰看?”
“我要是你, 就應該跪下來求我, 好讓我放你一條性命。”說着他反手攬過謝臨,把人壓在自己肩膀上,“說不定我寬宏大量, 賞你在魔域做個端茶倒水的下人,運氣好還能見到我和謝臨一眼,如何?”
蕭應雪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壓低的眉眼似能招來狂風暴雪。倒不是因為淮溪的挑釁, 他還不至于把這等不相乾的人放在心上,只是看着被人攬在懷裏的謝臨, 他只覺得自己要發瘋。
但他不能,畢竟一旦他有任何動作, 那對謝臨而言就是抽筋扒皮的痛苦。
蕭應雪一肚子悶火沒處發,只能黑着臉散發低氣壓。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附近的風聲都停了下來。謝臨試着用了下力, 卻沒想輕松就撥開了淮溪的胳膊。他立馬拉開距離,拔劍橫在身前,警惕道:“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淮溪顯然是沒想真對他做什麽,被甩開了也只是懶懶散散地抱臂倚在門框上,說:“你們那些對付小孩的東西,誰防得住誰?”
院外進來一行人,為首的大踏步邁過門檻,邊走邊說道:“人帶過來了。”
他擡手示意,有兩個人被手下粗魯地往前一推,因為這兩人被捆住了手,無法維持平衡,踉跄兩步直直跪在了地上。
謝臨一眼就認出了狼狽的兩人,“時安,時蘭!”他喊着二人的名字就要沖出去,卻再次被頸間利刃給攔下。
淮溪:“我不動你,可也沒允許你出去。”
“謝臨,別管我們了。”時安直起身,呸一聲吐掉嘴裏的土,喊道,“事情超乎我們的估量了,讓蕭應雪帶你走!”
謝臨:“我怎麽可能扔下你們不管!”
夜色中兩條長劍抵上了時安、時蘭的後腦,謝臨眼眶裏爬滿了紅血絲,怒盯着淮溪,質問:“你想做什麽!”
淮溪笑笑:“別害怕,只要你不輕舉妄動,他們兩個當然也不會有事。但——”他話鋒一轉,眼神裏也帶了狠戾:“你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放了蕭應雪,我不介意手上再多兩條人命。”
謝臨緊咬後槽牙,握在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橫出。
時安吼道:“謝臨,別心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得,操——”
話沒說完,他後腦勺猛的一疼,不等蝕骨般的疼痛蔓延開來,他就堅持不住跪趴在了地上,腥熱的鮮血順着額頭緩緩流了下來,沒一會兒就在地上聚集了一個小坑。
時蘭瞪大眼睛:“哥哥!”
鮮血混着泥土挂滿了頭發,時安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腦子也昏沉沉的分不清自己是誰、在哪裏,但他總覺得自己還有什麽事情要做,于是他拼勁最後一絲力氣張口,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只是想要張口。
謝臨看到那個平時不可一世的時安此時毫無尊嚴地趴在泥污之中,朝他伸手,斷斷續續地呢喃着:“別,別管,我們......快走,走......”
“哥哥!”時蘭拼命地掙紮着要去看時安的情況,可只是被更加用力地按在地上,一動不能動,只能絕望地喊着哥哥和時安的名字。
時安沒有回應,只是卸了所有力道,靜靜地趴在那裏。
血還在流。
“時安......”過了會兒,謝臨才緩過神來,不可置信地輕喃出聲,眼淚不受控制地溢滿眼眶滑落出來。
“放心吧,這次只是警告,沒死。不過下次他可就沒這麽好運了。”淮溪說,“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保你們無事。等事情一結束,你把蕭應雪交給我,我會給你們三個安排好去處的。”
“小臨,別聽他的。”蕭應雪蹙眉,神色是難得的正經,“你知道該怎麽做。”
淮溪:“當然,最好的選擇就是聽我的,不是嗎?”
謝臨放下劍,用袖子使勁擦了擦眼淚,看着時安,依舊瑩潤的眼底看不清在想什麽。但在這樣的情況下,沉默意味着什麽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淮溪抱着勝券在握的姿态沖蕭應雪挑釁地挑眉:“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徒弟,你總是想把他保護在你圈出來的籠子裏,養得人又乖又純,沒想到到頭來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他不可能狠下心抛棄他的朋友的,也不會再信任你。怎麽樣,羨慕嗎,蕭應雪?”他長嘆口氣:“我是有點羨慕的。”
謝臨:“我之前也把你當朋友的。”
淮溪一愣,臉上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就消失了,他說:“但你現在是我的,不是嗎?”
謝臨搖搖頭,再擡眼時,眼底只剩下了堅定,他說:“你太小看我了。”
話音剛落,他就拔劍沖了過去,淮溪也立馬抵擋。
淮溪:“我怎麽會小看你?”
謝臨不說話,只是出招。但淮溪沒說錯,現在的他在淮溪面前顯然是不夠看的,不過幾招下來就落了下風,最後被淮溪找準時機一招挑飛了劍,接着淮溪的劍刃就再次抵在了他喉間。
淮溪:“你尚且不是我對手,何必自讨苦吃。”
謝臨看了眼脖間長劍,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撞了上去。
! ! !
這一動作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淮溪瞳孔驟然緊縮,猛地收劍。盡管他反應已經很迅速了,鋒利的劍刃還是劃破了皮肉,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你不要命了!”淮溪接住無力往下跌坐的人,握劍的手還在不經意地發抖。謝臨絲毫沒有虛張聲勢,剛剛他若是稍微遲疑一瞬,謝臨就已經頭身分離了。他不敢去想那個後果。
謝臨想說話,剛張嘴又疼得忍不住輕哼出聲。他緩了緩,才強撐着開口:“為什麽不殺了我?”
淮溪頓了頓,沒什麽表情地說:“你死了,蕭應雪就一定會替你報仇,把他強行牽扯進來,這就是你的目的是嗎?”
“是。”謝臨承認得快。
之所以一直不放蕭應雪,怕的就是他又做出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且他也幾乎不插手自己不關心的事情,不如捆起來。但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只能依靠他的地步,那謝臨也不介意付出些什麽來拉他下水。
而最好的代價當然是謝臨自己。
謝臨現在不會相信蕭應雪的任何一句話,他會懷疑蕭應雪的一切行為,但他唯一不會懷疑的就是蕭應雪喜歡他。
淮溪覺得謝臨天真倒也沒錯,但那只是因為他有自己的堅持,不代表他是個蠢的。
而且他畢竟是蕭應雪的徒弟,蕭應雪是把他保護得很好不錯,但一個人的本性不是那麽容易隐藏的,謝臨從小耳濡目染,其實瘋起來也是毫遜于他師尊。
淮溪握了握拳,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只是起身帶人往外走,“去通知其他人,做好準備。”
走到一半,他又回頭,眼神幽深:“放虎歸山,你會後悔的。”
謝臨當然知道這次放了蕭應雪,他可能會面臨着什麽,但他只是對淮溪說道:“現在不殺了我,你也會後悔的。”
淮溪沒再說什麽,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後轉身走了。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院子頓時沉寂了下來,但謝臨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時蘭沒有管地上的時安,先跑到了謝臨身邊,話都來不及說就開始撕衣角往他脖子上纏。但傷口實在是太深了,任他纏了許多圈,血還是很快滲透了布料。
“你太沖動了。”時蘭說。
謝臨忍着脖間的撕裂疼痛,和從剛才來一直凝在自己背後的那道冰冷的目光,蒼白的臉上扯出道安撫的表情:“我沒事,去看看時安吧。”
時蘭确定他暫時不會有大事,這才轉身去看她哥。
謝臨深吸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去面對自己這個難搞的師尊。
他刻意忽略那道幾乎要把自己生吞入腹的目光,硬着頭皮站在了蕭應雪面前。
好像從剛才開始,蕭應雪就一句話也沒說過了,如果自己剛剛真的死了,那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豈不是“你知道該怎麽做”。
又冰冷又無情。
謝臨覺得有點可惜,又有點說不上來的委屈。
他施法解了蕭應雪身上的束縛,不等對方有任何舉動,就立馬鑽到了人懷裏。
蕭應雪就是再有想法,此刻軟玉在懷也舍不得有任何動作。他感受到身側的手被人拉着放在了一個溫熱的地方,有力的心跳隔着幾層衣物一下一下傳遞到他掌心,讓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然後他聽到懷裏的人悶悶的聲音:“師尊,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是三歲。”
蕭應雪一點脾氣也沒有了,另只手緊緊地攬住了人纖細的腰肢。
鼻尖萦繞着熟悉的氣息,盡管謝臨不願意承認,但他對這個懷抱、這些氣息還是無比眷戀,就像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像輕飄飄的羽毛一樣,終于落在了一片滿地松軟的花瓣之上。
他滿足地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他知道,蕭應雪會幫他處理好一切的,他師尊什麽都可以做到。
......
熟悉的床幔,熟悉的屋子。
謝臨還是有些暈暈乎乎的,他這是在......翎決宗?!
回到了再熟悉不過的地方,謝臨沒着急起來,而是往被子裏縮縮,使勁聞了下被子裏的味道。
應該是知道他醒了,門很快走了,蕭應雪端着碗藥走了進來。他把藥放在桌子上,走到床邊把人從被窩裏撈了出來,柔聲道:“醒了就先把藥喝了。”
謝臨呆呆地盯着他,熟悉的溫柔的笑意和聲音,再加上熟悉的環境,讓他有些恍惚,好像那些波折的事情只是一場夢而已。
見他久不回神,蕭應雪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好笑道:“傻了?”
“沒有。”謝臨想搖頭,卻扯到了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明白之前不是在做夢。
于是看着蕭應雪喂過來的藥,謝臨手忙腳亂爬到了床角裏,抱着被子警惕地看着他。
蕭應雪輕嘆一聲,放下藥,說:“我沒打算做什麽。”
謝臨:“我不信。”
蕭應雪看他:“你覺得你來上這麽一次,我還敢做什麽逼你。”
“哦。”謝臨毫無感情地說,“那就是準備等我好了再動手。”
果然,他看到蕭應雪勾起的嘴角。
謝臨氣得抓起一旁的枕頭扔了過去,枕頭穩穩落入了蕭應雪懷裏,更氣了。
謝臨決定換個話題:“現在是什麽情況。”
蕭應雪不說話,把藥遞了過去,大有一副謝臨不喝藥他什麽也不會說的架勢。
謝臨看着那晚黑乎乎的東西,接過來,閉上眼睛一口氣喝完了。
碗剛放下,嘴邊就遞過來一塊蜜餞,謝臨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唔唔......”
蕭應謝收了碗,抿了抿指尖的濕潤,說:“知道你長大了。”
他把碗又放在桌子上,這才不緊不慢地交代謝臨暈過去的時間都發生了什麽。
謝臨這一覺睡得不短,足有半個月。
當晚他暈過去之後,蕭應雪把人安頓好,就拎着劍報仇去了。他殺了幾百魔域弟子,但很可惜,還是給林長橋和淮溪一行人給逃了。又念着謝臨現在離不開人照料,于是他只得暫時收手。
後來,時安醒來之後就重整星天司,因為林長橋和淮溪此次本就是孤注一擲,他們本以為沒有蕭應雪奪下星天司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可惜出了謝臨那遭變故。哪怕蕭應雪現在是臭名昭著,他謝臨可還是翎決宗的寶貝疙瘩,這一下翎決宗衆人也終于有了正當的理由為門內弟子讨回公道。
再加上星天司的號召,現在全仙門都合作起來對付林長橋和淮溪。
謝臨:“那可有他們二人的行蹤?”
蕭應雪搖頭:“不過他們大勢已去,當初又中了我的劍,如今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活不了多久的。”
謝臨:“哦。”
他看看蕭應雪,轉過頭去,過了會兒又偷偷撇一眼。
蕭應雪知道他最想問什麽,于是斂了眉垂下嘴角,頗為委屈道:“我臭名昭著的,如今已被逐出翎決宗了。”
“?”
這謝臨倒是真沒想到,他本想奚落一番,但看到蕭應雪落寞的神情,莫名其妙地問了句:“那我怎麽辦?”
蕭應雪眯眼:“經門內長老商議,已經決定把宗主的位置讓給你了,等你身體好一些就舉辦就任儀式。”
“啊?!”謝臨是真懵了,張着嘴不知道說什麽。
蕭應雪還在加砝碼:“所以不知道宗主大人可否可憐可憐在下,給在下一個容身之處。”
謝臨這才注意到自己這個師尊跟以前完全不一樣,衣服上有褶皺,眼角也是掩不住的疲憊,長發只是随手簪了下,絲毫沒有平日的精致文雅。
雖說看起來還是很有威嚴的,但以謝臨對他的了解,他如今的模樣倒更像是......一只無家可歸的小狗。
畢竟翎決宗也是他的家啊,哪怕再鐵石心腸,肯定也有些不好受的吧。
謝臨覺得內心的某處地方軟了一下,他道:“那,那你......不會再對我做什麽了吧?”
說完不放心,又補充道:“如今我背後可是翎決宗,你不能、不能随意欺辱一個宗主。”
不過這話好像也沒什麽說服力。
謝臨有些惱怒,發現自己好像除了繼續認真修煉直到超過蕭應雪,不然還真拿他沒辦法。畢竟以他的修為,如果真想做些什麽,整個修仙界也很少有人能阻攔他吧。
但那要好久啊,他如今才不到二十歲,起碼還需要好幾百年......
蕭應雪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笑得意味深長:“那要看小臨的表現了。”
可惡!
不就是幾百年嘛,以他的天賦,說不定過兩年就可以超過蕭應雪了!
謝臨燃氣了鬥志,擡起下巴道:“你可以留下,但是你既然是我師尊,就應該傾囊教導我,直到我超過你那一天。”
蕭應雪也笑了:“樂意之至。”
那天要多久呢,誰也說不定。蕭應雪會不會忍不住中途就動手把人拐走,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準。他只知道,這樣的謝臨真的很迷人。
而他們還有好久的時間糾纏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其實還是太倉促了,但我實在不知道怎麽結束,而且也拖得夠久了。其實我是有點top癌的,所以我實在想不到如果蕭應雪出手的話還有什麽是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沒有解決,那就再打一頓就好了。而且我寫文總是很着急,大綱寫一半就開了,又拖延,總想着補後面的大綱但其實至今也沒有補。要說難過愧疚肯定是有的,因為我的問題,總覺得對不起角色。文不長,一年多了才終于準備完結,雖然還是舍不得,哪怕一直沒有結尾……這一年也很懷疑自己吧,我做的這些真的是正确的嗎?是不是在浪費時間,我真的擅長這些嗎?但起碼今天我再次打開電腦的時候,寫他們的故事,真的很開心。我做事總是三分鐘熱度,至今堅持最久的事情除了上學外似乎也只剩下看書寫文了,盡管中間斷斷續續的,但我總是會回來這條路上。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但希望可以在這條路上走得遠一些,再遠一些。所以,謝謝你們了,小臨、師尊、時安還有小時蘭……謝謝你們陪我。我很開心,希望你們在你們所屬的世界裏也能天天開心,不要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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