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宴(2) “可靳總,你好像還欠我……
關燈
小
中
大
傅遲安落座後,傭人給他送上一副碗筷。
老傅總笑着往傅遲安夾了塊牛肉,“回國這麽久,總算舍得回家看看我這個老頭子了。來,嘗嘗你芳姨的手藝變沒變。”
芳姨是傅家的保姆,做得一手好菜。當初傅遲安出國的時候,傅老爺子,也就是傅遲安的爺爺,擔心他獨自在國外吃不慣,打算讓芳姨跟過去。但年幼的傅玦不肯,一哭二鬧三上吊,硬将芳姨留了下來。
傅遲安面無表情地将碗裏的牛肉吃下,回答:“嗯,挺好吃的。”
靳辭钰本無意探知傅遲安的過去,但蔣尋給他的資料裏,剛好提及了這件事。
似因有過類似經歷,靳辭钰下意識看向傅遲安,目光中帶着些許同情。
察覺到靳辭钰的視線,傅遲安沖他笑了笑,“這牛肉的味道不錯,靳總嘗嘗?”
“他可不能吃這東西。”老傅總道,“這菜裏有香菜,辭钰對香菜過敏。”
聞言,靳辭钰默默挪開了搭在筷子上的指尖。
傅遲安問身旁的人:“是麽,靳總竟然對香菜過敏?”
明明前世最後那段時光,靳辭钰常胃不舒服,什麽都不願吃,卻唯獨願意喝點加了香菜的熱湯。
靳辭钰剛張唇,還未說話,老傅總便搶先替他回答,“這是我那天和老靳吃飯,他告訴我的。他說他們家的三個兒子,都對香菜過敏。”
“嗯。”靳辭钰扯了扯唇,應道。
傅遲安看了靳辭钰一眼,反問老傅總:“所以,你特意讓人把放了香菜的牛肉擺在桌子中間?”
老傅總臉色僵了一瞬,随即笑呵呵道:“都是一家人,辭钰不在意這些細節。”
“一家人?”
傅遲安慢悠悠地重複這三個字,視線再次落到靳辭钰身上,明知顧問。
老傅總:“忘記和你說了,辭钰是小玦的聯姻對象。”
“說起來,等下個月他們倆訂婚了,辭钰還得改口叫你大哥。”
三人聞言,神色各異。
靳辭钰很快掩下自己的表情,傅遲安靜靜盯着靳辭钰,垂着眸,看不出眼底的情緒。
倒是傅玦将筷子往桌上一摔,直接站起來,“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
“啪——”
又是一聲脆響。
“站住!”
老傅總将筷子拍在桌上,冷聲威脅,“傅玦,你今天要是走出餐廳,傅氏将撤回對你工作室的投資。”
餐廳瞬間靜得可怕。
靳辭钰剛為自己舀了碗湯,正默不作聲地喝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傅遲安一直留意着靳辭钰的表情,确定他沒因二人的争吵産生半分負面情緒後,終于收回視線,轉而看向正在無聲僵持的兩人。
“看樣子,小玦好像不想聯姻。”傅遲安靠在椅子上,“依我看,既然傅靳兩家的商業聯姻,換個人選也是一樣的。”
“感情這種事,強求不得。”
靳辭钰喝湯的動作一頓,驀然看向傅遲安。
這話聽着像是在為傅玦打圓場。
當然,前提是靳辭钰沒看見那份結婚協議書。
傅遲安察覺到靳辭钰的視線,轉頭看他:“靳總可有什麽心儀的人選?”
他頓了頓,用口型詢問靳辭钰:“要不考慮考慮我?”
看清傅遲安的口型,靳辭钰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用餘光悄悄瞥了老傅總一眼,确定從他那個角度看不清傅遲安的動作後,才稍稍松了口氣。
靳辭钰不知道怎麽回答傅遲安的問題,乾脆繼續低頭喝湯。
老傅總沒注意到他們的互動,嘆了口氣,對傅遲安解釋:“遲安,你剛回國,很多事情不清楚。辭钰和小玦的婚姻,不僅僅是商業聯姻,更多的,是小玦母親的遺願。”
傅玦小聲嘀咕:“狗屁遺願,分明只是一句口頭玩笑...”
老傅總蹙眉:“小玦!”
恰逢此時,靳辭钰的手機鈴聲響了。
來電提示——蔣尋。
“抱歉,傅伯伯。”靳辭钰舉着手機晃了晃,好讓老傅總看清屏幕上的字,“我助理這個時間點找我,應當是公司有什麽事,我可能得去處理一下。”
老傅總今天叫靳辭钰來吃飯,本意是增進他和傅玦的感情,沒成想鬧成現在這樣。
飯,是肯定吃不下去了。
老傅總沖靳辭钰扯出一個歉意的笑:“去忙吧,等什麽時候有空了,再來陪老頭子我喝喝茶。”
靳辭钰應下,接起電話朝門外走去。待走到無人的地方,他熟練地挂斷電話。
幸好,他在喝湯的時候給蔣尋發了個消息,讓他幾分鐘後給自己打電話。
傅遲安看了眼靳辭钰離開的方向,對老傅總道:“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說罷,傅遲安起身離開。
老傅總:“遲安,你先別走,留下來勸勸你弟弟...”
“公司有事。”
傅遲安扔下四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傅總搖了搖頭,“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他瞪了準備開溜的傅玦一眼,“坐下,我們 談談這次聯姻的事。”
為了工作室的資金,傅玦無奈坐下聽老傅總念經。
*
離開餐廳後,靳辭钰并未回公司,而是在後院的亭子裏坐下。
飯局結束的比想象中的早,靳辭钰剛給司機發去消息,讓他提前來接自己。但司機從靳家過來要點時間,靳辭钰還得在亭子裏等一會。
靳辭钰捂着胃,靠在靠背長椅上閉目養神。
他這身體有兩個毛病:一個哮喘,一個胃病。
前者要命,但不常發作;後者不要命,但時不時就出來鬧騰一下,格外磨人。
從酒吧回來後,他被蔣悅和蔣尋盯着,一日三餐按時吃,胃病倒是沒怎麽再發作過。
誰曾想,今日不過晚吃了會飯,他的胃又開始隐隐作痛。若不是飯桌上喝了碗熱湯壓了壓,這胃怕是會鬧騰地更厲害。
夜晚風大,靳辭钰很快便感到了絲絲涼意。
冷風鑽入鼻腔,靳辭钰捂着嗓子,悶咳了兩聲。可喉間的澀意怎麽也掩不住,沒過幾秒,亭子裏就響起出壓抑卻劇烈的咳嗽聲。
每一聲咳嗽都在牽扯胃部,原先的鈍痛化為刀絞,疼得靳辭钰直不起腰。他用左手死死捂着胃,右手在口袋裏摸索下午蔣尋塞給他的胃藥。
但指尖剛觸到藥盒,靳辭钰又收回了手。
他身邊沒水,吃不了藥。
靳辭钰緩了會,重新拿出手機,打算給司機發消息,讓他在路上找個店給自己買瓶礦泉水。
消息編輯到一半,靳辭钰身邊陡然落下一道陰影。
一杯溫水和一顆胃藥被遞到靳辭钰唇邊。
靳辭钰擡頭,看見傅遲安那張熟悉的面容,不知為何,先前的不安竟散去大半。
他咬住傅遲安遞到唇邊的藥丸,接過保溫杯,灌了口水将藥咽下。
許是喝得急,他唇邊溢出幾滴水珠,順着下颌滑落,在修長的脖頸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漬,沒入領口。
傅遲安盯着那道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的水漬看了會,抿唇移開視線。
溫水入腹,靳辭钰好受不少。他彎眸,對傅遲安道了聲“謝謝”。
“不用和我見外。”傅遲安從口袋拿出面包遞給靳辭钰,“看你晚上沒吃什麽東西,要不要先墊墊?”
靳辭钰接過面包,正好瞥到他手腕上大片的紅點。道謝的話到了唇邊,轉而變成一句詢問:
“你的手怎麽了?”
傅遲安快速收回手,扯了扯衣袖,掩下那些紅點。
“沒事,過敏而已。”傅遲安語氣輕松,“不嚴重,明天就消了。”
回想起剛剛飯桌上的情形,靳辭钰隐約猜到答案。
他問傅遲安:“你對那盤牛肉裏的東西過敏?”
“嗯。”傅遲安神色淡然,“我對香菜過敏。”
靳辭钰垂下眼眸,藏下眼底的情緒。
說來也可笑,他和傅遲安,喜歡吃香菜的被記成對香菜過敏,真正過敏的反而沒人知道。
沉默片刻,靳辭钰撕開包裝,掰下一半面包遞給傅遲安,“傅總晚上好像也沒吃什麽東西,一起吃點?”
靳辭钰猜傅遲安此刻心情應當不大好,但他不知怎麽安慰傅遲安,只能像從前自己安慰自己一樣,乾點事情轉移傅遲安的注意力。
啃面包雖然無聊,但總比尬聊好。
傅遲安接過面包,在靳辭钰身邊坐下。
過了一會,傅遲安突然問靳辭钰:“有水嗎?面包有點乾。”
靳辭钰正專心致志地啃着面包,聽見傅遲安向自己要水,下意識将手裏的保溫杯遞過去。
傅遲安接過杯子後,靳辭钰猛然意識到不對。
他忙攔住傅遲安,“等等。”
可傅遲安已将保溫杯裏剩下的半杯水一飲而盡,他用指背勾去唇邊的水漬,狀似不解地問靳辭钰:“怎麽了?”
靳辭钰:“抱歉,我忘了這杯水我喝過。”
尋常同性間喝一杯水倒沒什麽,但他和傅遲安的關系...有些微妙。
尤其那份結婚協議書在前,他這樣做,倒像在釋放某種信號。
“沒事,我沒潔癖。”傅遲安好似沒多想,沖他笑了笑,又問,“既然晚上都沒吃飽,辭钰,一起去吃點夜宵嗎?”
“不用了。”
追求者和被追求者,大哥和準弟媳。兩種身份疊在一起,靳辭钰沒法答應傅遲安的請求,哪怕只是一頓夜宵。
靳辭钰為拒絕找了個合适的理由:“我剛讓司機來接我,他正在路上,已經快到了,不好讓他白跑一趟。”
他以為,按傅遲安的情商,應當能明白他的用意。
事實确實如此。
傅遲安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但随即,傅遲安話鋒一轉——
“可靳總,你好像還欠我一個約定。”
傅遲安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一張燙金名片,用食指和中指夾着,遞到靳辭钰面前。
這張名片靳辭钰再熟悉不過,正是酒吧裏他給傅遲安的那張。
靳辭钰輕笑:“所以現在傅總是想我兌現承諾?”
傅遲安眉梢輕揚,“不可以嗎?”
“可以。”靳辭钰回答,“不過靳氏手上有幾個還不錯的項目,傅總如果只是換一頓夜宵的話,恐怕有點虧。”
“不虧。”
傅遲安的語氣太過篤定,倒讓靳辭钰有一瞬間愣神。
靳辭钰接過傅遲安手中的名片,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問:
“傅總想吃什麽?”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面對靳總——現在的傅玦:打死我都不和你結婚。後來的傅玦:我錯了現在反悔還有機會嗎?靳總:沒有。傅總:都說了,他是你嫂子。這頓飯将是傅玦在靳總面前最硬氣的一次,下次再見,聯姻對象已然變嫂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