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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半決賽 他們為什麽要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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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半決賽 他們為什麽要你哭?

化妝師替李樂知拍勻最後一層底妝,低聲提醒:“李老師,這一場的妝會比上一輪重一點。”

李樂知對着鏡子坐好,鏡前燈照出眼尾那點淡紅。

阿照這一輪的衣服挂在旁邊,白色外袍下露出一層紅,袖口寬,衣擺很長,走動時會從地面掃過去。

她點頭:“好。”

化妝師拿起細刷,替她加深眼尾,“導演組說,今天近景會多。”

許棠正坐在旁邊拆口紅,聞言,她轉頭問:“多近?”

化妝師笑了,“這個我真說不準。”

“你還說得這麽吓人,”許棠扣上口紅蓋,轉向另外幾個人,“我現在一聽見‘近景’兩個字,心裏就發虛。”

一旁的梁予安道:“第一輪是誰說,鏡頭越近越好?”

“第一輪我還以為鏡頭會愛我。”許棠說,“上一輪播完才知道,鏡頭愛的是破綻。”

阮明姝正在讓造型師整理發尾,聽見這句,接道:“也會愛拍得好的地方。”

“你當然這麽說。”許棠轉向她,“你上一輪那一下,彈幕都在誇。”

阮明姝笑了笑:“那你今天也讓他們誇。”

許棠嘆氣,“我努力。”

妝發間裏終于有了一點笑聲。

今天留下來的只有四個人。一人一張化妝椅,桌上的名牌少了大半。工作人員進出時也比以往安靜,仿佛誰都怕碰到那根緊繃着的弦。

許棠忽然拿起手機:“要不我們拍張照吧。”

梁予安問:“這時候?”

“就是這時候才要拍。”許棠站起來,舉了舉手機,“四進二之前,紀念一下。以後你們誰飛升了,我還能把照片翻出來吹牛。”

李樂知被她逗笑:“吹什麽?”

許棠一本正經:“吹我當年和未來影後同場競技過,還在同一個化妝間補過妝。”

梁予安合上劇本:“你倒是不嫌晦氣。”

“怎麽晦氣?這叫提前抱大腿。”

阮明姝從鏡子裏看向她:“拍吧。”

許棠立刻叫來工作人員幫忙。

四個人站到鏡前燈旁邊,工作人員舉起手機:“看這裏。”

快門響了一聲。

許棠接過手機,低頭看了看。

“還挺好。”

她把照片發到她們幾個人的小群裏,又補了一句:“存好啊。等以後誰紅了,別說不認識我。”

工作人員敲門進來。

“各位老師,準備進棚。”

*

錄制棚裏的景已經搭好。

古山道被雪色紗幕圍住,長階盡頭立着一盞飛仙燈。燈裏只剩一點白色的光,隔着紗面透出來。地上鋪着薄薄一層仿雪,鞋底踩過去,會留下淺淺的印子。

幾名助演已經換好衣服。林述白穿着裴行舟的白衣,外罩淺灰披風,胸前藏着血包。裴氏族人站在一旁聽工作人員講入場點位,深色外袍,腰間露出裴氏家印。

監視器後,柳城浩已經坐下。

旁邊多了一把椅子。

李樂知進棚時,一眼便看見了顧深。

他坐在柳城浩旁邊,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黑色薄衫。他沒做什麽,只低頭翻着流程單,就已經很難讓人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許棠在旁邊小聲說:“完了,我感覺一會兒臺詞都要忘。”

梁予安提醒她:“別管監視器那邊。”

許棠聲音更低:“你說得輕巧。”

主持人走到臺前。

“歡迎各位來到《入戲》第五輪試鏡競演。本輪為四進二半決賽。”

舞臺中心的大屏亮起,介紹這一場的競演主題。

【試鏡主題:哭戲】

【試鏡題目:別回頭】

【試鏡情景:《飛仙記2》古山道傷別】

錄制棚安靜下來。

柳城浩拿起話筒:“這一輪取消固定臺詞。節目裏的試鏡片段,背景設置和電影劇情會有出入。我要看的是,你們怎麽理解阿照。”

大屏上的情景說明随之出現。

【裴行舟知道當年雪夜救他的人是阿照,也知道她把半顆妖丹渡給過他。他要帶阿照離開。】

【天門發現裴行舟體內殘留妖丹,判他妖氣入心。阿照若不斷開牽引,他會被心燈反噬。】

【自由試戲。】

柳城浩繼續道:“本輪提供固定助演。林述白飾裴行舟,裴氏族人也會入場。出場時機、參與程度,由你們自己決定。”

他視線掃過四位候選演員,“看各位讓阿照用什麽方式離開他。”

出場順序開始滾動。

第一位,許棠。

許棠閉了閉眼,起身時還朝梁予安做了個口型:“保佑我。”

梁予安朝她點了下頭。

許棠走進試鏡區。她選擇讓裴氏族人提前入場。

林述白追到飛仙燈前,伸手去抓她的袖口。許棠退到長階盡頭,眼尾含着淚,唇邊卻還留着一點妖氣,像舍不得,又像已經被逼得豎起了刺。

族人剛出聲,她眼裏的水光便漫了上來。

哭意起得太早。

柳城浩在評分表上寫了幾個字。

許棠回來時眼睛還紅着,坐下便低聲嘆了一句,“我就知道。”

李樂知給她遞了張紙。

第二位是梁予安。

她把裴氏族人安排在中段入場。

前半段,她和林述白把雪夜、妖丹與心燈反噬交代得很清楚。族人闖進來後,她借着外力将裴行舟推開,抽出袖口,轉身離開。

那滴淚落在她回頭前,時機準确。

柳城浩看完,只說:“這一條走得通。”

梁予安回到座位,許棠低聲問:“你這還只叫走得通?”

梁予安擦了擦眼淚,把紙巾放回桌面,“後面還有兩個人。”

第三位,阮明姝。

她站起來時,棚內的關注度更集中了。從第一輪到現在,她一直最擅長把情緒留在分寸裏。

她選擇讓裴行舟昏迷,裴氏族人最後入場。

林述白躺在長階下,手邊散着飛仙燈的碎片。

阮明姝走到他身側。

她在那裏停了片刻,彎腰将碎片放回他掌邊,又替他把手指合上。

風機吹起白色外袍,衣角從雪地上掠過。她低聲說:“醒來以後,就恨我吧。”

隔了一會兒,又補上後半句。

“總比記着我要好。”

族人沖進來,扶起裴行舟,厲聲斥她。

阮明姝站在原地,直到人被帶走,才轉身往雪色紗幕後走。

快要離開鏡頭時,她停了一步。

近景貼上去,眼尾只露出一點紅。

柳城浩在評分表上記了一筆。

阮明姝回到候選區,許棠擡頭看她:“你剛才那一下,鏡頭肯定會留。”

阮明姝坐下,淡淡地說:“還沒結束。”

最後一位,李樂知。

李樂知起身,把劇本交給工作人員。

正式入場前,她先走到林述白身邊,擡手擋住嘴,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林述白側耳聽完,點了下頭。

李樂知轉身時,下意識還是朝監視器那邊看了一眼。

顧深坐在柳城浩旁邊。

他面前的屏幕亮着,此刻卻正望向她。

兩人的視線短暫碰到一起,李樂知趕緊收回眼,轉身走進燈下。

副導演打板,試鏡開始。

白色外袍垂落在身側,袖口寬大。風機吹起衣擺,仿雪從鞋邊滾開。李樂知站在冷光裏,藍眼睛被映得很淺。

林述白站在古山道盡頭,已經入了戲。

他往前走了一步,“阿照,原來真的是你救的我。”

他終于知道了,雪夜裏救下他,把半顆妖丹渡給他的人,一直都是阿照。

林述白朝她走過來,伸出手。

當他快要碰到她的衣袖時,李樂知擡起掌。

林述白的手停在半空。

飛仙燈裏的白光亮了一瞬。

他只停了片刻,又繼續靠近她,像根本沒看見她掌心裏的殺意。

雪幕外,裴氏族人的聲音傳來——

“阿照,他再往前一步,心燈就會裂。”

李樂知站在原地,臉色很沉。

林述白又向她邁了一步。

可雪幕外那道聲音更近了——

“難道你要看他死在你面前?”

李樂知擡手,收音裏落下一聲悶響。

林述白順着她的掌勢向後退去,重重跪倒在雪地上。

他按住胸口,呼吸亂了,撐着地面望向她,像是不敢相信她真的會動手。

棚裏一下靜了。

李樂知站在飛仙燈旁,衣袍被風吹得向後揚起。

“知道了又怎樣?”她往前走了一步,“當初我能救你,今日便也能傷你。”

林述白按着心口,啞聲說:“我不信。”

李樂知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收緊。

她重新擡起手,對準他的心口:“妖丹還我。”

林述白僵住。

她五指往回一收,像要将留在他體內的半顆妖丹強行扯出來。

林述白的身體随之彎下去,手掌扣進雪地。胸前的血包裂開,血色從白衣下慢慢洇出來。

近景切過來。

李樂知的手藏在寬大的袖中,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臉上卻冷得近乎殘忍。

“這妖丹本就是我的。”

林述白跪在雪地上,艱難地撐起身體,還是朝她靠近。

每往前一點,胸口的血跡便更重一分。

雪幕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還在找你。”

“阿照,他這樣活不了。”

李樂知站在飛仙燈下,看着他一點點靠近。

她再次擡手。

“別逼我殺了你。”

林述白停住。

片刻後,他仍又往前挪了一步。

那一步挪動得很慢,幾乎用盡了他剩下的全部力氣。

李樂知眼裏的紅終于壓不住。

可下一刻,她還是出了掌。沒有遲疑。

林述白向後摔進雪地,胸前的血徹底染開。

他倒在那裏,手還朝她的方向擡了一下,像昏過去前仍想抓住她。

只是很快,那只手落了下去。

李樂知站在原地。

她垂在身側的手藏進袖口,指甲已經掐破掌心。

幾名裴氏族人沖進來:“公子!”

他們扶起昏迷的裴行舟。其中一人轉頭怒斥:“妖女!公子若有事,裴家絕不會放過你!”

李樂知終于開口,聲音低啞。

“再不帶他走,他會死。”

裴氏族人怔了一下。幾個人顧不上再說,扶着裴行舟往古山道外走。

林述白的頭垂在一側,白衣上的血色在雪景裏格外醒目。

李樂知站在飛仙燈旁,始終沒有動。

裴行舟被衆人扶着穿過雪色紗幕,衣角最後一次從她面前掠過。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她垂在袖中的手才慢慢松開。

掌心的血落進仿雪裏,染紅了一片。

剛才被她親手打傷的人,終于走了。

也終于能活下來。

李樂知低頭看見了自己手上的血,第一滴眼淚落在白袖上。

緊接着,第二滴也落了下來。

再然後,眼淚就止不住了。

她擡手去擦,越擦越多,到最後整個人都在發抖。

候選區裏,許棠的眼圈也紅了。

阮明姝坐在原位,臉上最後一點平靜消失。

近景推過去。

李樂知跪坐在長階旁,白色衣袖鋪進仿雪裏。古山道盡頭已經空了,只剩風吹動雪色紗幕。

她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過了很久,才勉強擠出一句:

“別回頭。”

三個字落下來,棚裏更靜。

李樂知彎下腰,攥住染血的袖口。

像在對離開的裴行舟說,也像在對自己說:

“別再找我。”

“卡。”

柳城浩的聲音響起。

風機停了,雪色紗幕卻仍在輕輕晃動。

李樂知還跪坐在長階旁。

主持人站在不遠處,話筒垂在身側,隔了幾秒才想起要擡起來。

工作人員走進布景,遞給李樂知一張紙。

她接過來,手還在發抖。

監視器旁邊,有人低聲說:“這一條太狠了。”

顧深坐在那裏。畫面裏定格在李樂知跪下去的那一刻。

她的臉上沒有精心設計好的淚痕,哭得甚至談不上漂亮。可隔着屏幕,仍像真有人被她留在了那條古山道上。

顧深看着監視器。

很多年前,也有一場哭戲。

那時的片場比現在更吵,更雜亂。

他剛拍完一場戲,臉上的淚還沒擦,導演已經喊了卡。

周圍的人很快圍上來。有人遞水,有人替他整理妝發,也有人笑着誇:

“這個孩子有靈氣。”

“眼淚來得真準。”

“剛才那條特別好。”

他站在燈下,任由化妝師拿粉撲替他補臉。那時候他已經知道,哭戲哭得準,是一件值得被誇獎的事。

人群後,一個小小的身影鑽了進來。

樂知抱着畫本,跑到他面前,仰着臉看他。

她的眼睛也紅紅的。

顧深問:“怎麽了?”

樂知望着他臉上的淚,聲音又小又認真。

“他們為什麽要你哭?”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他說:“是演戲。”

樂知搖了搖頭,“可是你真的哭了。”

周圍還在誇他演得好。

那天只有她在意,他是真的哭了。

顧深回過神時,監視器裏的畫面已經開始回放。

李樂知還跪在布景裏。

工作人員遞給她的紙被握在手裏,白色外袍垂到雪地上,衣擺沾着一層仿雪。

周圍的人還在低聲讨論剛才那條戲。

“這一段正片肯定會留。”

“她最後才哭,真的太狠了。”

柳城浩将畫面退回她跪下去的那一刻。

顧深開口:“這一條夠了。”

柳城浩側臉看過來。

顧深仍望着布景裏的人。

“讓她緩一會兒。”

柳城浩停了兩秒,拿起話筒:“先休息十分鐘。”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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