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敘舊 她在他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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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結束後, 晚飯定在展館後面的一家特色融合菜小餐廳。
地方是時洲臨時選的。進門前,他還低頭看了一眼導航,确認店名, 才替李樂知推開門。
李樂知看見他的動作,笑了一下, “你也會找不到路?”
時洲擡眼看她, “國內這些地方,我熟得有限。主辦方說這裏安靜, 離展館近, 也不容易被拍。”
包間不大,只有一張四人桌。時洲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在她對面坐下。
服務生進來點菜, 時洲報得很快, 清湯,魚,青菜, 一份烤面包,又加了一小份甜品。都是李樂知常吃的,也都不重口。
等服務生出去, 李樂知才問:“你怎麽還記得我吃什麽?”
“你每次菜單翻三遍, 最後點得都差不多。很難記嗎?”
李樂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時洲看着她:“還是這樣。”
“哪樣?”
“不想接話,就先喝水。”
李樂知看了他兩秒, “我看出來了,你今天是來拆臺的。”
“我今天是來接受答謝的。”
李樂知這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
她低頭看着杯口浮着的一點水光, “昨天微博的事,謝謝你。”
“那條微博,替我擋了很多話。”
“算不上幫你。”時洲笑了一下, “是他們不清楚,我告訴他們。”
他又道:“不過今天看到你從劇組出來,我倒覺得那條微博發早了。”
“為什麽?”
“你現在已經不需要它替你說話了。”
李樂知聲音輕了些,“還是需要的。”
她停了一下,“只是現在沒以前那麽怕了。”
服務生進來上菜,兩人給餐盤讓出位置,剛才的話也停在這裏。
時洲沒有再繼續說微博的事。他講了幾句活動現場的安排,又提到基金會這次整理舊作時,翻出了李樂知過去不少畫稿。
話題從展館裏的作品說到倫敦,又從倫敦說回她以前的畫。
說到後來,時洲忽然問:“現在還畫他嗎?”
李樂知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誰?”
時洲看着她:“還要我點名?”
李樂知垂眼看着湯面,“很久沒畫了。”
這話不算假。
荔枝太太的賬號裏,她最近畫過阿照,也畫過顧深和荔枝。可真正像以前那樣,只為了顧深畫一張生日圖,已經很久了。
時洲看了她一會兒:“那你和顧深,現在算什麽?”
他問得直接。
李樂知本來可以用“合作演員”擋回去。
可時洲坐在對面,他見過她在倫敦那幾年最低谷的樣子,也見過她把顧深畫進一張張畫稿裏。
那些話騙不了他。
她低聲說:“我也不知道。”
“他還讓你這麽不知道?”
李樂知擡頭。
時洲笑了一下,“行,我不說他壞話。”
“你已經說了。”
“那算半句。”
李樂知攪了攪碗裏的湯。很多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咽回去。
過了片刻,她才說:“是我還沒想清楚。”
時洲忽然托着下巴看她。
“那如果哪天不再看他了,要不要也看看別人?”
“看誰?”
時洲望着她,眼底仍帶着笑:“比如我。”
李樂知看了他兩秒。
她笑了一下,“別開玩笑了。”
時洲也笑。
“好。”
他低頭切開盤子裏的面包,像剛才那句話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李樂知重新拿起勺子,誰也沒有再說顧深。
飯到後半段,時洲從旁邊的文件袋裏拿出一本薄冊。
“還有個東西,本來想過幾天給你。今天既然見了,先給你看一眼。”
李樂知接過,冊子封面是展覽資料掃描件。紙面邊緣泛黃,英文标題印得很淡。
她翻開第一頁,先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Rachel Lee。
李瑞秋。
李樂知翻動的手停住。
時洲看着她,聲音也收斂了些:“基金會最近在做一批經典影像數字化。我在公開檔案裏看見了瑞秋阿姨的名字。”
李樂知沉默了許久。
她低頭看向那張照片,照片裏的李瑞秋還很年輕,穿着黑色長裙,站在白色背景前。她身形高挑,藍眼睛比李樂知更淡,眉眼明豔舒展,面對鏡頭時大氣又從容。
那時的她,也是這樣光彩照人。
時洲說:“國內很多人只記得她後來淡出。其實她以前很厲害。”
李樂知的手落到照片邊緣,指腹沿着那張年輕的臉劃過。
她知道媽媽漂亮,知道媽媽曾經是超模。也知道媽媽後來結婚、生下她,慢慢從原本的世界裏退了出去。
在李樂知的記憶裏,母親早已不再是照片裏的樣子。
時洲又翻過一頁,“她還參與過一些偏藝術向的短片。公開檔案裏能找到的,我先整理了一部分。”
李樂知擡起眼:“還有嗎?”
“還有幾份影像編號和采訪,檔案組正在核。”
時洲看向她手裏的薄冊,“确認以後,我發給你。”
李樂知重新低下頭。
紙頁上,母親的名字很清楚。
Rachel Lee。
不是陸峋身邊被藏起來的人,也不是她記憶裏病中蒼白的母親。
她曾經這麽耀眼。不該被任何人的故事遮過去。
李樂知問:“你為什麽想到給我?”
時洲停了停,“因為我覺得,有些東西本來不該只剩別人嘴裏的版本。”
他看向那張照片:“瑞秋阿姨也一樣。”
李樂知合上冊子,聲音輕了些,“謝謝。”
時洲看着她:“這句我收。”
*
兩人從餐廳出來時,已經将近十一點。
時洲去取車,李樂知站在門口等。晚風從樹邊吹過,黑色裙擺輕輕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手機。
小圓發了好幾條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酒店。孟岚也提醒她明早有早戲,別在外面停太久。
李樂知回了一句:
【已經結束了,馬上回去。】
同一時間,影視基地的夜戲剛剛收尾。
顧深從鏡頭裏出來,妝發老師上前替他拆掉發冠。助理等在場邊,見他走近,才把手機遞過去。
“顧老師,工作室發了今晚的輿情簡報。”
“李老師的活動上了幾個趨勢,和前兩天的詞條還有關聯,工作室讓您看一眼。”
顧深接過手機。
最上面是今晚活動的現場圖。
第一張,李樂知獨自站在黑色背板前。
第二張,是她和時洲并肩走進展館的背影。
第三張裏,她站在一幅畫前,側過臉聽時洲說話。
她眉眼比面對鏡頭時更加松弛,唇邊也帶着笑。
顧深的手停在那張照片上。
助理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顧深将照片放大。牆牌上的字很小,卻依舊看得清。
Lora Lee
《未署名的燈》
London
他問:“這幅畫是什麽時候的?”
助理只得重新翻了一遍活動資料,“主辦方沒寫具體年份,只說是她早期在倫敦展出的作品。”
顧深沒有再問。
屏幕上的光落在他眼底,牆牌上的名字仍停在那裏。
Lora Lee。
那五年并不是一段可以被輕輕帶過的空白。
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畫畫、參展,也有了一個他從未叫過的名字。
棚外有人走進來提醒:“顧老師,車到了。”
顧深按滅屏幕,站起身。
*
接近十二點,時洲的車駛進酒店車道。
車道繞過大堂前的花壇,先經過一處小型落客區,再轉向正門。時洲将車停在花壇旁,這裏比前面酒店大堂安靜許多。
門廊下亮着燈。
玻璃門後偶爾有人經過,遠處正門外仍有粉絲和代拍等着。
車停穩後,時洲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替李樂知拉開車門。
李樂知從車裏下來,手裏還拿着那本薄冊。
黑裙外披着一件外套,夜風從路邊吹過來,将她臉側的發絲吹得有些亂。
她擡頭看向時洲,笑了一下:“時洲哥,今天謝謝你。”
時洲看着她手裏的冊子,“資料還沒整理完,等全部找齊了再謝。”
李樂知搖頭,“不只這個。”
時洲安靜了一瞬。
随後,他走近半步,抱了她一下。
時間很短,手臂只在她肩後停了片刻。
“回來以後,過得好就行。”
李樂知一怔。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時洲已經松開手,退回原來的距離。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一輛黑色商務車駛入酒店車道。
車從花壇旁經過,轉向正門。
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顧深的車來了!”
李樂知下意識看過去。
那輛黑色商務車已經停在正門前。
車窗很暗。可她還是在那一瞬,看見了坐在後排的顧深。
黑色棒球帽帽檐落得很低,額前的碎發隐在陰影裏,只露出冷淡清晰的側臉。
他還沒有下車。
隔着昏暗的車窗,顧深正望着她和時洲這邊,臉上安靜得看不出情緒。
李樂知看着他,心口忽然收緊。
正門外的人群已經朝車道圍了過去。安保很快上前隔開人群,助理也走到車旁,拉開車門。
顧深從車裏下來。
他一出現,門口的聲音更高了些。手機和相機同時舉起來,快門聲混在粉絲的喊聲裏。
安保替他擋着人,助理跟在旁邊,低聲提醒大家別擠。
車裏那一眼已經結束。
顧深站在那片人聲裏,沒有再朝這邊看。他只對外面的人點了一下頭,随後在安保的陪同下徑直往酒店裏走。
李樂知停在原地。
手裏的薄冊被她握緊了一點。
她知道他看見了。
時洲沒有再多說,拉開車門,上車前又回過頭。
“我走了,Lora。”
他停了一下,“下次見。”
李樂知點頭。
“路上小心。”
車門關上。黑色轎車很快駛出酒店,消失在夜色中。
顧深的背影也已經消失在酒店大堂裏。
只有李樂知仍站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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