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事故 你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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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石窟群戲, 六點開始上妝。
群演帳篷從山腳一路排到石窟入口。仙門弟子、裴家護衛、青丘衆妖和妖市的人分成幾撥,服裝組提前将戲服和兵器按隊伍放好,領完東西的人直接去妝發棚。
天還沒亮透, 石窟裏的工作燈已經全部打開。
圓形祭臺外圈鋪好了軌道,燈光組和動作組已經進場确認最後一場大戲的調度。
李樂知換好戲服進窟時, 裏面已經站滿了人。
阿照一身紅衣做了幾道破損和血跡。頭上的發飾全摘了, 今日的妝也比平日素,唇妝很白, 眉心畫了一道鎮妖朱印。
小圓把熱水遞給她:“裏面冷, 先喝幾口。”
李樂知剛接過來,入口處便有人叫了一聲顧老師。
顧深換好裴行舟的墨色戲服從外面進來。烏發高束, 腰間束着黑革帶, 整個人氣質冷峻。
原本等着走位的群演裏很快有了點動靜。前排接連有人回頭, 後面幾個看不清的還往入口那邊探了探。
場務拿起擴音器:“都看自己的标記,別亂位置。”
顧深很快被動作指導叫住。祭臺前的幾段打戲還要重新确認,攝影也在旁邊等他去看軌道位置。
經過李樂知身邊時, 顧深腳步停下來。
“昨晚幾點睡的?”
“一點多。”
“困不困?”
“還好。”
副導演已經在祭臺邊叫主演過去。顧深先往裏面走,李樂知把水杯交給小圓,也跟了過去。
今天拍的是整場仙門公審。
阿照被困在祭臺陣心, 無塵國師主審。照月夫人帶青丘前來要人, 绛娘和明澈替她說話。
裴行舟則被裴家族人攔在石窟之外。
飛仙燈陣一旦開啓,強闖陣心的人同樣可能死在那裏。
可裴行舟還是要闖。
因為阿照在那裏。
*
七點整, 正式開機。
前面的鏡頭先從阿照被押入石窟拍起。
幾百名仙門弟子從兩側甬道進入,沿着祭臺圍成數層。兵器出鞘以後, 最外圈向前推進,後面的裴家與各派弟子再依次補位。
第二組接無塵國師的審問。
何景彥站在祭臺高處,仙門長袍垂在石階前。
“飛仙燈失竊, 妖丹被取。”
“你入人間以後四處尋燈,又刻意接近裴行舟。”
他朝陣心問道:“阿照,你當真以為無人知道你要什麽?”
李樂知站在鎮妖陣中央,身上的紅衣被血浸透了幾處。陣紋從她腳下一路鋪開,直抵祭臺邊緣。
阿照望向圍在四周的人。
“國師今日要的,是答案,還是認罪?”
下一場是照月夫人入場。
青丘衆人從石窟東側進入,幾十道身影列于仙門陣前。
林閱芝停在最前面。
“人,我帶回青丘。”
無塵國師站在高階上:“她走不了。”
兩邊的人同時往前一步,石窟中間只剩一道窄窄的空隙。
後面接绛娘。她站出來作證,說明阿照出事那段時間一直留在妖市。
明澈也從仙門陣中站了出來:“她救過我。”
無塵問:“救過你,就能抵掉那些命?”
明澈站在階下,“她救過誰、殺過誰,都該一件件查清楚。”
許雲屏的鏡頭排在後面。
無塵再次提到裴行舟:“你接近他,難道當真只為情?”
阿照還被困在陣中,許雲屏已經從裴家一側走出來。
“雪嶺那夜,我找到裴行舟的時候,他身上有一道護心狐火。”
周圍的人全都轉向她。許雲屏繼續說:“那道火保住了他的心脈。”
十一點以後,開始拍裴行舟破陣。
顧深從石窟西側入場。
第一層仙門弟子拔劍相攔,裴家族人緊随其後。
“少君,不能進去!”
裴行舟只看着陣中的阿照。她渾身是血,腳下的鎮妖陣還在向外延伸。
他拔劍:“讓開。”
前方劍陣合攏。
裴行舟迎着劍鋒踏入陣中。
第一層劍陣才被沖開,第二層的長槍已經同時逼近。他一路從石窟外圍闖向祭臺。
明澈守在通往陣心的那道陣門前。
裴行舟來到近前,兩個人隔着交錯的劍鋒對視。
明澈看了他片刻,先放下手中的劍。旁邊的仙門弟子随之退開,陣中讓出一條路。
裴行舟從他身旁經過,直奔阿照。
等這條近景拍完,副導演對過鏡頭,“前面的齊了。”
今日的大群戲只剩下最後一場——
燈陣啓動。
這也是整場群戲調度最複雜的一段。
*
演員在祭臺附近補妝。石窟裏潮,戲服穿久了,冷氣不斷往裏面鑽。
小圓把披風送進來。李樂知披在紅衣外面,坐到監視器旁的折疊椅上。
顧深還在另一側重新系護腕,動作指導站在旁邊,同他确認最後一段路線。
過了一會兒,他從祭臺另一側過來。
“冷不冷?”
“還好。”
顧深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披風,“把扣子系上。”
李樂知低頭看了一眼,聽話的将最上面那顆扣好。
祭臺那邊已經開始通知各組複位。她把披風交給小圓,起身往陣心走。
副導演拿着擴音器站到石階下面。
“仙門一組回外圈。”
“二組三排往東側讓。”
“青丘跟林老師。”
“妖市一組跟夏老師。”
幾百名群演重新移動起來。
李樂知回到陣心,何景彥在正前方的高階上站好。仙門弟子圍着祭臺排成數層,林閱芝帶青丘守在東側,夏彌離陣心最近。阮明姝随裴家留在西南方向,季懷川守着第二道陣門,妖市衆人則被攔在外圍。
沈舒則站在祭臺後方的高臺上。燈陣開啓以後,白檀燈主會随飛仙燈一同出現。
顧深的位置最遠,石窟西側。
按照劇情,無塵國師失去耐心,要強開飛仙燈陣鎮殺阿照。
最後一場戲正式進入高潮。
燈陣啓動以後,外圍陣勢不斷向外退開。
裴行舟的行動線卻一直向內。
動作指導走到顧深那邊,把最後一段路線又指了一遍。
“第一層從右邊切,第二個标記接兵器,過了明澈的位置以後直接進中心。”
他說完,又來到李樂知面前。
“樂知守陣心。”
“燈陣下來以後別離開标記,顧老師最後會到你這裏。”
“好。”
頭頂的吊裝組也開始最後确認。
十二片金屬燈翼懸在祭臺上方,啓動以後會同時展開,再下降到預定位置。
今天這一鏡,所有機械裝置都會跟着演員同時運行。
石壁上的飛仙燈同步開啓,六臺風機一起啓動。攝影軌道沿祭臺外圈走完大半圈,幾百名群演也要跟着陣勢同時換位。
哪一組慢一步,後面的動作和鏡頭都接不上。
對講機裏的确認聲陸續傳下來。柳城浩坐回監視器後:“各部門最後确認。”
動作組、攝影組、燈光組和吊裝組依次回應。
石窟裏的人全部停在自己的位置上。
李樂知站在陣心中央,隔着一層又一層仙門弟子,她已經看不清最外面的顧深。
場記進場打板。
板聲響過——
“開始。”
無塵國師擡手。
“起陣。”
第一層仙門弟子同時舉劍。
第二層陣位向內合攏。
石壁上的飛仙燈亮起,白檀燈主的身影出現在祭臺後方。
風機啓動。
長幡揚起,祭臺四周的人群同時開始換位,阿照腳下的陣紋也跟着亮了。
绛娘第一個往前沖:“阿照!”
仙門弟子立即攔住她。
另一側,照月夫人已經帶着青丘衆人闖入陣中。
兵器撞在一起,外圍的陣勢也随之變化。
明澈守在第二道陣門。
裴行舟從西側趕到,身後的裴家族人還在叫他:“少君!”
裴行舟一步都沒停。
明澈看見他,向旁邊讓開。裴行舟穿過陣門,繼續往裏。
攝影機沿着軌道向前。
許雲屏被裴家的人帶向另一側。
照月夫人與無塵隔着陣勢正面對上,绛娘已經闖過第一層。
裴行舟還在往陣心走,離阿照越來越近。
祭臺陣心頂端的燈陣開始下降。
按照劇本,阿照會在這裏望向飛仙燈陣。
李樂知仰起頭。
十二片燈翼正在往下落。只是,其中靠西側的一片似乎慢了半拍。
她還沒看清,頭頂便傳來一聲金屬碰撞聲。
混在風機和兵器交擊的聲音裏,起初并不起眼。
下一刻,高處猛地有人大喊:
“停!”
“快停!”
“下面讓開!”
風機還在運轉,幾百名群演正趕着換位。前面的人突然停住,後面的人接連撞上來,原本排好的陣形頓時散了。
李樂知站在陣心,四周全是交錯的人和兵器,一時分辨不出危險來自哪裏。
“樂知!”
顧深的聲音穿過人群。
她轉過身,只見顧深已經越過第一層陣位,朝她沖來。
頭頂又是一聲重響。
燈陣外緣靠西側的一片燈翼忽然失去平衡。
李樂知還沒來得及看,顧深已經到了她面前。他一把将她帶進懷裏,手掌護住她的後腦,轉身擋在她外側。
燈翼一側徹底脫落下來,只剩另一端的安全索還挂着,借着慣性朝祭臺蕩來。
顧深抱着她往側後方躲,燈翼邊緣擦過他的右肩和背部,兩個人被撞得失去重心,一起摔向祭臺邊。
落地的一刻,顧深用左臂撐住地面,護在她腦後的手始終沒松。
風機停了。
飛仙燈同時熄滅,頭頂剩餘的燈翼也立刻停止下降,軌道機緊急停住。
周圍頓時亂起來,場務開始将群演往石窟邊緣帶,柳城浩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都退開,讓醫療組進去!”
李樂知的臉被顧深按在懷裏,視線裏只剩一片墨色衣袍。眼前的變故太突然,她被吓得腦子空了一瞬,只聽得見他的呼吸。
顧深的手仍護在她腦後,身體側擋在外面,将她隔在自己和石階之間。
他撐起身,先把她從懷裏扶出來。
“撞到哪裏了?”
李樂知緩了兩秒:“沒有……”
顧深托住她的後頸,手掌從發間摸到後腦。
“頭呢?疼不疼?”
她還懵着,搖搖頭,“不疼。”
“樂知,看着我。”
李樂知擡起臉,對上他的目光。
他問:“真的沒撞到?”
“真的沒有。”
他又确認了一遍她的額角和手臂,這才松開她。
李樂知撐着地面坐起來。
她仍有些沒反應過來,順着顧深的動作往旁邊挪了一點。
直到她的視線裏,一滴血從黑色戲服的邊緣墜下來。
滴答一下,滴在石階上。
李樂知怔住。
緊接着,又是一滴。
她順着那片血跡往上看。
“你……”
顧深右肩後的衣料已經被劃開,血浸透裏面的戲服,沿着裂口不斷往下滴。
李樂知聲音一出口,便抖得不成樣子。
“你在流血……”
顧深說:“沒事。”
“都流血了,怎麽會沒事?”
李樂知急得起身扶住他的手臂。
幾名工作人員固定住失衡的燈翼,醫療組提着急救箱趕到旁邊。
“先別動。”
醫務人員剪開顧深肩後的戲服。紗布剛壓上去,邊緣很快染開一片紅。
李樂知蹲在旁邊,想伸手,又不知道該碰哪裏。
“把急救箱打開。”
有人将箱子遞給她。
拉鏈卡在轉角。她第一次沒拉開,重新抓住拉鏈,才将箱子打開。
她抓出裏面的紗布、消毒用品和繃帶,遞給醫務人員。
制片已經讓安全組封鎖石窟。
副導演取消剩餘通告,助理站在祭臺外聯系車輛和醫院。執行制片拿着對講機,要求各組保留現場,設備暫時停止移動。
醫務人員檢查過傷口,又按了按顧深的肩背。
“要去醫院處理,右肩先別用力。”
兩名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扶住顧深,讓他試着站起來。
顧深起身時,在石階前停了一下。
李樂知立即扶住他的腰。
“腰呢?”
顧深低聲說:“牽了一下。”
李樂知眼睛一下紅了。
她問:“還有哪裏疼?”
“樂知,沒事。”
看着他右肩的血還在往外滲,李樂知聲音發顫:
“你別再說沒事了。”
作者有話說:
寫得讓人頭禿的一章感受到顧老師的着急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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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