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荔枝 我最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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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是送我的十六歲生日禮物嗎?”
李樂知問完, 房間裏安靜下來。
那張寵物交付單還在她手裏。
紙張已經泛黃,外面的塑封袋被她捏出淺淺的折痕。上面的字一行一行排着。
貓名:荔枝。
聯系人:顧深。
接貓日期,是她十六歲生日前一天。
備注欄裏寫着:次日帶走。
顧深站在她面前, 視線落在那張單據上。
很多年前的事,也跟着那幾個字重新回到眼前。
李瑞秋和陸峋那段關系徹底壞掉以後, 李樂知就不太鬧了。
更早的時候, 她總愛趴在顧深旁邊寫作業。
“顧深哥哥,這道題我不會。”
顧深低頭看過去。
答案已經寫到最後一步。
他拿筆在她草稿紙上圈出一個算式。
“這裏。”
李樂知馬上靠過來:“哪裏哪裏?”
她的長頭發蹭過他的手臂, 半邊身子都快貼到他旁邊。
顧深把筆遞給她。
“自己改。”
她接過去, 嘴上還要小聲抱怨一句。
那時候,她做什麽都理直氣壯。
困了往他旁邊靠, 過馬路伸手找他, 洗完頭也會抱着吹風機跑過來喊他。
顧深哥哥。
顧深哥哥。
從小叫到大, 好像這個人本來就應該站在她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後來,她漸漸安靜下來。
有一天下午,李樂知坐在客廳沙發上, 腿蜷起來,抱着膝蓋發呆。
桌上的書翻開在同一頁。
半個小時過去,頁角都沒動過。
顧深把水杯放到她手邊。
李樂知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沒事。”
顧深看着她。
從前她說沒事, 他大概會揉揉她的頭, 或者把練習冊推回去,讓她別再發呆。
那天他卻第一次意識到, 有些從前做得太自然的事,已經開始變得不合适。
後來過馬路, 他伸出去的手落到了她的書包帶上。
她困得睡在沙發上,他只替她蓋好毯子。
她洗完頭跑出來,他拿起吹風機, 最後又遞到她手裏。
連她喊“顧深哥哥”,他有時也會隔一會兒才應。
他開始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她靠得太近時下意識避開。
也隐約明白,她看他久一點,自己為什麽會先移開目光。
原因其實已經越來越清楚。
顧深卻從來沒真正往下想過。
那時候,想明白并不是什麽好事。
李樂知大概也察覺到了。
她以前總愛盯着他看,後來目光落過來的時間越來越短。
偶爾被他發現,她很快就會轉開。
兩個人像是同時開始學一件以前根本不需要學的事。
離彼此遠一點。
李樂知生日快到的時候,他想起她以前說過,想養一只貓。
那句話她說完就忘了。
可顧深後來路過寵物店,看到玻璃櫃裏趴着的藍眼睛白貓,還是停了車。
第一家貓舍太吵。
第二家的貓怕人。
第三家的眼睛顏色卻偏灰。
第四家在郊區。
顧深拍完夜戲趕過去時,工作人員剛準備開門。
白色的小波斯貓趴在裏面,聽見腳步聲,慢吞吞仰起腦袋。
一雙很乾淨的藍眼睛。
顧深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第一眼想到的就是樂知。
他把貓訂了下來。
預定單夾進劇本裏,和後面幾天的通告放在一起。
他原本準備等到她生日,再親手送給她。
可生日還沒到,李樂知先哭着來找他。
那天片場已經在準備下一場。
顧深剛做完妝造,劇本還攤在桌上。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眼睛已經紅了。
“顧深哥哥。”
顧深看向她。
“怎麽了?”
李樂知站在他面前,眼淚一直往下掉。
“能不能不拍吻戲?”
顧深怔住。
她哭得更厲害。
“我不想要你和別人拍吻戲。”
說完,她忽然跑過來吻了他。
來得太突然。
顧深整個人僵住。
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該做什麽。
她還抓着他的袖口,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那個吻生澀得幾乎稱不上吻,只帶着一股不管不顧的委屈,直接撞到了他面前。
顧深遲了幾秒,才回過神。
也就是那短短幾秒,讓他再也沒辦法假裝前面所有的避開都毫無緣由。
他早就很難再只把她當成那個跟在身後的妹妹。
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更不能在那一刻往前。
李樂知還太小。
從小到大的依賴和喜歡纏在一起,她自己也未必分得清。
顧深只想再等等。
等她長大一點。
等她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她還願意這樣看着他,他會告訴她。
幾秒後,他還是按住她的肩,把距離拉開。
“樂知。”
她哭着看他。
顧深把所有不該在那時候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最後只剩一句。
“我是哥哥。”
那句話落下以後,李樂知的手一點點松開。
她看了他很久。
眼裏的光也一點點淡下去。
顧深一直記得她那時候的眼睛。
她大概真的相信了。
相信他所有的退讓,都只是因為他把她當妹妹。
顧深那時候以為,還有時間。
他可以等她長大,再慢慢把那些話告訴她。
可第二天,她跟着李瑞秋飛去了英國。
貓送到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白色的小貓縮在航空箱裏,藍眼睛望着陌生的房間。
助理問:“顧老師,這貓還送嗎?”
顧深看了它很久。
“養着。”
“叫什麽?”
他把航空箱打開。
小貓探出爪子,勾住他的袖口。
顧深低頭看着那雙藍眼睛。
“荔枝。”
那份原本準備第二天送出去的生日禮物,就這樣留在了他身邊。
一留就是五年。
顧深重新看向眼前。
荔枝早已經長大,正蹲在地毯上,爪子還壓着剛才那根逗貓棒。
李樂知仍舊看着他。
顧深終于回答。
“是。”
她手裏的單據滑到地毯上。
荔枝被動靜驚得退開兩步,很快又走回來,低頭聞了聞那張紙。
李樂知看着它。
過了很久,她彎腰把荔枝抱起來。
荔枝乖乖窩進她懷裏。
它已經長成很漂亮的一只貓。白色長毛蓬松柔軟,藍眼睛清清亮亮。
可那張交付單上的日期,還停在五年前。
她十六歲生日前一天。
李樂知摸着它的腦袋。
“所以……”
聲音出口時已經有些不穩。
“它那時候就叫荔枝?”
“嗯。”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砸進荔枝背上的白毛裏。
荔枝仰着腦袋看她,又往她懷裏鑽。
李樂知抱緊它。
她剛剛才因為媽媽的事覺得輕松了一點,現在又被另一種情緒填得滿滿的。
胸口酸得發疼。
她紅着眼:“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那時候找不到你。”
顧深看着她。
“你生日那幾天,我每年都去過英國。”
李樂知整個人定在原地。
“……什麽?”
“第一年,是想把荔枝送給你。”
“後來…是想見你。”
李樂知抱着荔枝,很久都說不出話。
她搖了搖頭。
“可是我不知道。”
聲音越來越啞。
“我什麽都不知道。”
十五歲那條小荔枝手鏈。
十六歲生日前匆忙離開的那一天。
還有後來隔着時差和一整片海的每一年。
她一直以為,那條線早就在她離開的那天斷了。
她以為顧深繼續拍戲,繼續往前走,身邊有越來越多的人。
只有她被留在了很多年前。
可荔枝就在她懷裏。
從一只她從未見過的小貓,長成了現在這樣。
顧深也站在她面前。
他說,他每年都去過英國。
李樂知低下頭,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顧深看着她:“是我的錯。”
李樂知搖頭。
她腦子裏亂得厲害。
知道得越多,那些已經被她壓下去很多年不敢想答案的問題,就越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她甚至開始想——
那一天自己哭着吻他的時候,他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秒,也想過不要推開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後,怎麽也壓不回去了。
李樂知把荔枝放回沙發。
站起來時,眼睛已經哭得通紅。
“顧深。”
“嗯。”
顧深看着她。
李樂知聲音還在發顫。
“那天呢?”
他知道她問的是哪一天。
“我親你的時候……”
李樂知望着他,問得很慢。
“你有沒有想過,不要推開我?”
顧深看了她很久。
“想過。”
“所以才要推開你。”
李樂知怔在原地。
她一直把那幾秒記成自己一個人的難堪。
到現在才知道,顧深也曾經動搖過。
五年前那件事,好像在這一刻徹底換了另一種解釋。
只是她從來都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
“為什麽要跟我說你是哥哥?”
那句“我是哥哥”,她記了五年。
每一次想起顧深,都要先拿出來提醒自己。
可她一次也沒能真的放下。
顧深走到她面前。
“因為那時候我只能這麽說。”
“我想等你長大。”
“等你真的想清楚。”
他看着她哭紅的眼睛。
“我以為我還有時間。”
“可是你什麽都沒告訴我。”
顧深沉默了很久。
“我最後悔的就是,讓你帶着那句話走了五年。”
李樂知終于 忍不住了。
“我以為你不要我……”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她擡手擦過臉,聲音已經啞得厲害。
“那幾年…我真的很難過…”
她難過得太久,久到後來已經習慣隔着屏幕看他,習慣告訴自己,那些小時候的親近都過去了。
可現在顧深告訴她,她從來都沒有喜歡錯。
“沒有。”
顧深伸手,把她抱進懷裏。
他低下頭,“我從來沒不要你。”
李樂知一下哭得更厲害。
這句話來得太遲。
偏偏又剛好落在她最疼的地方。
李樂知擡手推了他一把。
“我讨厭你……”
那點力氣落在顧深胸口,輕得幾乎算不上推。
顧深任她發洩。
她的手還抵在那裏,越想越難受,到最後連聲音都說不穩,只把臉埋進他懷裏。
五年前,她也曾經這樣哭着站在顧深面前。
那時候,他親手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
現在顧深抱着她,手臂穩穩收在她背後。
過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漸漸平下來。
顧深始終抱着她。
他沒再解釋。
“樂知。”
李樂知還埋在他懷裏。
顧深把她抱緊。
“我愛你。”
她安靜了幾秒,把臉又往他懷裏埋了埋。
荔枝趴在沙發上,藍眼睛望着兩個人。
看了一會兒,它把腦袋搭到前爪上。
李樂知哭得有些累,靠在顧深懷裏一直沒動。
“我還是讨厭你。”
顧深抱着她。
“嗯。”
“讨厭你五年。”
“以後慢慢還。”
許久,李樂知漸漸平靜下來。
剛才那些話都說完了,她卻還是不太想從他懷裏出來。
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沒出息。
顧深低頭看她。
“困了?”
李樂知很輕地“嗯”了一聲。
可她還是沒松手。
顧深也沒催她。
李樂知靠在他懷裏,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
“我今天不想一個人待着。”
顧深看了她幾秒。
“今晚住在這?”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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