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別再認錯 照片裏的那

李樂知推開酒店房門, 孜然味、炸雞味和糖水的甜味一起撲過來。

套房客廳裏開着電視，電視正播着華曜電影獎紅毯。主持人的聲音混着現場粉絲的尖叫和背景音樂從電視裏傳出來，房間熱鬧得不像是在酒店裏。

茶幾上擺滿了外賣盒, 盒蓋大多開着，熱氣還在往上冒。

霍靈盤腿坐在地毯上, 手裏還拿着一串烤年糕。聽見門響, 她扭過身。

“快來，快開始了。”

李樂知站在門口, 帽檐和口罩都還沒摘。她看了眼茶幾上的東西, 半天才喊她：“霍靈。”

霍靈咬了一口年糕：“嗯？”

李樂知摘下口罩。

“你這是把半條小吃街搬過來了嗎？”

霍靈把簽子往盒子上一搭，伸手拆了雙筷子遞給她。

“你懂什麽, 這叫情緒急救包。”

李樂知終于笑了。

“坐。”霍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今晚你負責吃, 我負責罵。”

李樂知接過筷子，在她旁邊坐下。

霍靈把炸雞盒往她面前挪，順口說了一句：“顧深在後面。”

李樂知剛夾起來的炸雞又放了回去。

霍靈斜她一眼, “我又沒說你問了。”

李樂知說：“那你彙報什麽？”

“我貼心。”霍靈理直氣壯，“不行？”

“行。”

李樂知笑了聲，靠到沙發邊。

電視裏, 紅毯已經進行了一陣, 走過好幾組嘉賓。

華曜電影獎一向隆重，大半個娛樂圈有名有姓的人都來了。導演、制片人、演員一個接一個走上紅毯, 主持人每念出一個名字，現場都會跟着響起歡呼, 彈幕也刷得飛快。

霍靈咬着奶茶吸管，看得比李樂知還認真。

“今晚陣容真夠吓人的。”

李樂知舀了口糖水，電視裏的主持人已經提高了語氣。

“現在走上紅毯的是《飛仙記》導演柳城浩, 以及主演喬漾。”

霍靈一下來了精神。

“來了。”

她轉頭看李樂知，“你們家項目。”

李樂知說：“還沒上映。”

“快了。”霍靈說，“等上映，你也要走這種紅毯。”

李樂知把炸雞盒子推回她那邊：“吃你的情緒急救包。”

霍靈哼了一聲，“你別轉移話題。”

電視裏，柳城浩穿一身深色西裝，笑着朝媒體區揮手。喬漾站在他身邊，一襲白色露肩禮服，腰身纖細，長發挽起。她眉眼清甜，笑起來整張臉都跟着靈動起來。

主持人提到《飛仙記》第一部三十六億票房，也提到當年華曜的幾項提名。彈幕裏很快有人刷起《飛仙記2》。

主持人問柳城浩：“第二部現在進度怎麽樣？”

柳城浩笑着回答：“已經殺青，後期正在推進。”

主持人又問喬漾：“作為第一部女主角，喬漾會期待第二部嗎？”

喬漾接過話筒：“當然期待。柳導拍第二部付出了很多，新的演員陣容也有很多驚喜。”

她看向柳城浩，笑了笑，“希望大家到時候進電影院看。”

彈幕刷過去一片。

【喬漾笑得好甜好美。】

【第一部女主真的有電影臉。】

【柳導第二部快點定檔！】

【阿照是不是李樂知演的？】

霍靈立刻用筷子戳了戳李樂知的胳膊，“看見沒，有人提你。”

李樂知說：“彈幕那麽多，你怎麽專挑這個看？”

“我眼尖。”

紅毯繼續往下。沒過多久，林閱芝也到了。

她今晚穿了一條深黑色長裙，不對稱領口露出一側鎖骨，裙身從胯側直落到腳邊。頭發挽成低髻，耳側只留一對細長的鑽石耳墜。妝容淡雅大氣，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從容。

她走到簽名牆前，主持人的語氣也明顯正式起來。

霍靈感嘆：“林老師這個狀态，內娛真的該反思。”

李樂知忍不住笑，“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營銷號标題。”

“我這是客觀評價。”

又過了兩組嘉賓，陸峋到了。

他從車裏出來時，媒體區明顯往前擠了一截。主持人也很快迎上去：“陸老師。”

霍靈原本還靠着沙發，看到這裏坐直了些。

“你爸來了。”

李樂知沒接話。

電視裏，陸峋站到簽名牆前，笑得熟練。主持人問他這次憑《山河盡處》入圍最佳男主的感受，他答得圓融。從劇組說到角色，幾乎挑不出什麽問題。

彈幕裏很快刷起“影帝”“顧深恩師”“陸家”和“十二年前”。

霍靈看着那些字，把吸管咬扁了。

“彈幕又開始了。”

陸峋的采訪結束後，鏡頭切到紅毯旁的粉絲區。

顧深的藍白色燈牌最亮，旁邊有陸笑言的應援牌，更靠後的位置還有幾塊手幅，上面寫着“顧笑青梅竹馬”。

霍靈眉頭皺得更緊，“他們還真敢帶進場。”

李樂知安靜靠在沙發邊。

她現在已經不會因為這些東西誤會顧深了。

可看見那幾個字，還是覺得礙眼。

尤其是“青梅竹馬”。

陸笑言很快走上紅毯。她今天穿淺金色禮服，栗色長發半紮，發尾卷成松松的大卷披在肩後，耳邊垂着一對細鑽耳墜。

站到簽名牆前，她朝媒體區笑了笑，很自然地側過身。

主持人迎上去：“笑言今天很美。”

陸笑言笑着說：“謝謝。”

“今晚最佳男主角的競争也很激烈。”主持人問，“陸老師和顧深都入圍了，一個是爸爸，一個是顧深哥哥，笑言會更支持誰？”

問題問得像一句玩笑，紅毯邊卻立刻熱鬧起來。粉絲區有人喊陸峋，也有人喊顧深，前排記者已經把鏡頭全轉向了她。

陸笑言握着話筒，像是真的為難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好難。”

她轉向鏡頭，語氣裏帶着笑，“爸爸當然要支持，顧深也很厲害。”

主持人笑着追問：“所以不選？”

陸笑言彎了彎眼睛，“那就希望他們都能有好結果吧。”

話到這裏，她又補了一句：“不過今天是華曜電影獎，我還是不搶顧深哥哥的風頭了。”

粉絲區立刻起了一陣尖叫。

霍靈眉頭已經擰起來，把竹簽往盤子上一放。

“她真會說。”

李樂知并不意外，“她一直知道怎麽說最安全。”

“前面喊爸爸，後面喊哥哥，誰都沒落下。”霍靈哼了一聲，“占便宜占得真體面。”

陸笑言已經走向內場區。她唇邊仍然帶着笑，話說到這裏剛剛好。

紅毯流程漸漸接近尾聲。

當主持人念出顧深名字時，現場的聲音猛地高了起來。

粉絲區的藍白色燈牌一下舉高，媒體席也跟着有了動靜，全場的鏡頭幾乎在同一刻轉向紅毯入口。

顧深從黑色轎車上下來，走進紅毯畫面。

黑色西裝筆挺，銀色胸針在燈下閃過一道冷光。頭發全部往後梳開，薄唇微抿，整個人冷峻又貴氣，帶着一種很難靠近的距離感。

紅毯燈亮得挑人，他卻越發醒目。那張臉落進大屏以後，幾乎不給周圍的人留什麽存在感。

粉絲區尖叫聲立刻起來。

“顧深！”

“顧深看這邊！”

媒體區快門聲連成一片。

他只朝兩側點了下頭，停的位置和轉身角度都熟，給足鏡頭，又不多留。

李樂知看着屏幕裏的顧深，忽然覺得很奇妙。

這樣站在所有人面前的他，和私下裏在她身邊的他，總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樣子。

旁邊的霍靈也啧了一聲。

“頂流顏值确實頂。”

直播彈幕瞬間蓋住了畫面。

【顧深顧深啊啊啊啊啊！】

【好帥好帥好帥！】

【《歸潮》今晚給我拿！！】

霍靈看着滿屏彈幕。

“這些網友，給不給人看帥哥啦！”

李樂知原本還盯着電視，聽見這句話，終于笑出了聲。

顧深走到簽名牆前。他接過簽字筆，在牆上簽下名後，轉身接受主持人的采訪。

主持人繞着《歸潮》問了幾個問題，從入圍感受到角色準備，再到和導演合作，最後又問今晚期待。顧深答得短，句句回到電影本身。

主持人嘗試把話題往華曜回憶上帶，他也只談作品與演員身份，不碰任何私人話題。

霍靈聽了一會兒。

“他把工作和私事分得真開。”

“嗯。”

“陸笑言紅毯上遞過去的那句話，他一個字都沒碰。”

李樂知看着電視裏的顧深，“他不會在紅毯上接這種話。”

顧深紅毯壓軸采訪結束，直播切進內場。

華曜主會場燈火輝煌，巨大的舞臺立在正前方，中央是一面銀白色主屏。

臺下幾乎全是電影圈裏叫得出名字的人。演員盛裝出席，導演和制片人按劇組落座。鏡頭從嘉賓席間帶過去，随便停在哪一排，都是平時難得湊在同一個畫面裏的熟面孔。

柳城浩和喬漾坐在《飛仙記》劇組那邊。林閱芝的位置靠前一些，陸峋在前排偏左，陸笑言則坐在第三排。

顧深坐在中間靠前的位置，和《歸潮》劇組一起。鏡頭畫面掃到他時，他正側過身和導演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霍靈把炸雞盒推到李樂知面前。

“你要不要先吃點？等會兒真開獎了，你估計更顧不上。”

李樂知随手拿了一塊炸雞。

頒獎禮正式開始。

前面的獎項一個個頒過去。霍靈起初還點評禮服，後來連東西都顧不上吃。

李樂知的話也少了，每次鏡頭帶到顧深，她的注意力便跟着過去，連自己什麽時候把手裏的東西放下都沒留意。

開始頒獎最佳女配，霍靈忽然問：“是不是快到最佳男主了？”

“應該快了。”

霍靈抱着杯子，“我緊張。”

李樂知放下手裏的碗，伸手握住霍靈的胳膊。

“我也有點……”

霍靈低頭看了眼她的手，“你還說我。”

李樂知沒松開，眼睛還盯着電視。

霍靈也重新看過去，“他現在已經夠頂了，要是今晚真拿了華曜最佳男主，顧深這兩個字以後就更不一樣了。”

她咬着吸管，又補了一句：“頂流和影帝，不是一回事。”

最佳女配的獲獎感言結束了。

鏡頭從舞臺掃過臺下，陸笑言坐在嘉賓席裏，正跟着周圍的人一起鼓掌，神情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李樂知的手機亮起。

小圓發來消息：【樂知姐，你到海城了嗎？】

李樂知回：【到了。在霍靈這裏。】

小圓回得快：【那就好。】

又發來一句：

【顧老師快頒獎了。】

李樂知剛看完，電視裏的現場音樂已經換了。

電視裏，主持人走到舞臺中央：“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本屆華曜電影獎最佳男主角。”

霍靈立刻抓住李樂知的胳膊，“來了來了！”

李樂知把手機放到身側，手還握着霍靈，眼睛一刻都沒離開電視。

舞臺燈光暗下來，銀白色大屏亮起，幾位入圍演員的電影高光片段依次出現。

第一位，陸峋，《山河盡處》。

畫面裏，陸峋站在一條廢棄鐵路旁，風卷過荒草，他的外套被吹開。一路追車留下的疲憊還挂在臉上，目光卻依舊銳利。

第二位，是已經拿過兩次華曜最佳男主的程峥。

醫院走廊裏，男人背對鏡頭坐在長椅上。護士推着車從他面前經過，他始終一動不動，直到走廊重新安靜，挺了很久的背才一點點彎下去。

第三位，顧深，《歸潮》。

浪潮聲忽然灌滿整個會場。

灰藍色海面一直連到天際。顧深站在堤壩盡頭，海風掀起灰色風衣。他臉上帶傷，望着遠處的海，像是已經在那裏站了很久。

直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才在潮霧裏回過頭。

畫面停在那一眼，随即黑了下來。

入圍片段結束，開獎嘉賓拆開信封，低頭看向手中的卡片。

會場徹底安靜下來，鏡頭在幾位入圍演員臉上一一掃過。

顧深坐在《歸潮》劇組中間，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直到開獎嘉賓擡起頭，他才看向舞臺。

所有人都在等。

霍靈緊緊抓住李樂知的手腕。李樂知也沒動，只盯着屏幕。

開獎嘉賓展開卡片，笑了。

“第七十二屆華曜電影獎，最佳男主角的獲得者是——”

那個停頓只剩幾秒。

“《歸潮》，顧深！”

顧深的名字響徹會場。

音樂與掌聲同時響起，後排粉絲的尖叫緊跟着沖進直播畫面。

銀白色大屏再次播放顧深在《歸潮》裏的片段。海風、堤壩、灰色風衣，還有他回身時那一眼，和領獎畫面交錯在一起。

屏幕中央浮現出一行醒目的字。

【第七十二屆華曜電影獎最佳男主角】

【顧深《歸潮》】

随後是華曜的頒獎短語。

【在潮聲與沉默之間，他完成了一次角色的墜落與歸來。】

在主持人叫出名字的那一刻，霍靈的尖叫聲直接掀翻房間天花板。

“啊啊啊啊啊！”

“李樂知！他拿了！”

她一把抓住李樂知的胳膊，連着晃了好幾下。

李樂知被她晃得整個人都跟着動，也一下笑出來，眼睛還死死盯着電視。

“霍靈，他真的拿到了！”

霍靈還在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也跟着笑，眼睛一直沒從屏幕上移開。

顧深在鏡頭裏停了片刻，随後起身。《歸潮》導演第一個站起來，用力抱住他。劇組所有人都在鼓掌，四周的演員和電影人也接連起身，前排有人轉過身向他致意，後排的藍白色燈牌連成一片。

畫面掃過陸峋。他坐在前排，臉上仍帶着鏡頭前的笑，也跟着衆人一起鼓掌。

顧深抱過導演，又向身邊幾位主創致意，随後轉身走向舞臺。

從嘉賓席到領獎臺不過幾十步，追光燈始終落在他身上。

九歲第一次站到鏡頭前，十四歲拿下華曜最佳男配，二十六歲成為華曜最佳男主。

開獎嘉賓把獎杯遞給他，顧深雙手接過，俯身致意。

燈光從高處落下來，銀白舞臺開闊明亮，他獨自站在正中央，黑色西裝将身形襯得挺拔修長。

顧深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獎杯，随後走到話筒前。

掌聲漸漸落下。

“謝謝華曜。”

“謝謝《歸潮》劇組，謝謝導演，也謝謝每一位和我一起完成這部電影的人。”

“這部電影拍了很久。殺青那天，我以為自己已經離開了這個角色。但後來發現，角色會在演員身上留下痕跡。”

臺下安靜地聽着。

“《歸潮》對我來說，是一部很重要的電影。”

顧深停了片刻，“十二年前，我在這裏拿到最佳男配。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電影會把我帶到多遠的地方。”

他手裏握着第二座華曜獎杯，“十二年後，我站在這裏，仍然覺得能繼續做演員，是幸運。”

顧深向臺下俯身致意。

“謝謝。”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持續得更久。

霍靈在旁邊用力拍手，掌心都拍紅了，“講得真好。”

李樂知看着顧深從話筒前退開，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以為領獎環節到這裏就結束了。

按照今年華曜的流程，獲獎者離場前還有一輪簡短提問。

顧深剛準備轉身，主持人已經笑着走上前。

“顧深請留步。”

顧深停下。

主持人先向他道了聲恭喜，随後順着剛才的獲獎感言問：“你提到十二年前，最近網上正好有一張舊照片讨論度很高。照片裏，你抱着一個睡着的小女孩離開華曜後臺。”

霍靈臉上的笑頓時收了：“這是乾嘛？”

李樂知也怔住，剛才獲獎時的那點高興還留在臉上，一時沒反應過來。

主持人問：“這麽多年過去，你還記得那天的事嗎？”

顧深握着獎杯，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記得清楚。”

四個字，經由場內音響傳遍整個會場。

後排粉絲區随即有人高聲喊起“顧笑”。

更多聲音跟着湧上來。

“顧笑！”

“顧笑！”

藍白色燈牌之間，幾塊寫着“顧笑”的手幅被高高舉起。嘉賓席裏也漸漸有了笑聲，幾個人回頭去看陸笑言，直播彈幕瞬間刷瘋了。

【他說記得清楚！！！】

【十二年前的青梅竹馬啊啊啊啊！】

【陸笑言就在臺下！】

【這是要當場認證了嗎？】

霍靈差點把奶茶杯捏變形：“誰本人認證了？他說記得清楚，又沒說是陸笑言！”

主持人順着氣氛笑了一句：“看來大家都在關心這段多年淵源。”

導播随即把鏡頭切向第三排。

陸笑言出現在大屏幕上。

她像是沒有料到會突然被拍，神情僵了極短的一瞬，很快又笑起來。

粉絲區的起哄聲越來越響。

主持人看着她，繼續問：“網上不少人都把照片裏的女孩認成笑言。笑言今晚也在現場，要不要請她送一句獲獎祝福？”

話音落下，臺下的工作人員已經拿着話筒走向第三排。

觀衆席的喊聲更高——

“青梅竹馬！”

“顧笑！”

霍靈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這都什麽流程？他們核實過嗎？”

李樂知坐在原地沒有動，電視的白光照着她的臉。

她看着工作人員拿着話筒穿過嘉賓席，最後停在陸笑言身邊。

大屏幕上，陸笑言的笑容被放大。主持人側身給她讓出了鏡頭，周圍的嘉賓含笑看着她，後排還在齊聲喊着“顧笑”。

從主持人到導播，從在場嘉賓到直播間裏數以千萬計的觀衆，所有人都已經替顧深認定了那個答案。

李樂知臉上的笑已經徹底沒了，目光停在陸笑言身上。

陸笑言彎起眼睛，擡手去接。

就在手碰到話筒柄的那一刻。

領獎臺上，顧深重新擡起已經放低的話筒。

“抱歉，打斷一下。”

他的聲音并不高，卻經由場內音響清清楚楚地落下來，把所有起哄截在了半途。

主持人倏然回過頭，臺下工作人員的動作也停了。

陸笑言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離話筒只剩不到半寸。

直播鏡頭重新切回領獎臺。

顧深站在臺上，手裏還握着剛拿到的最佳男主角獎杯。

他的神情平靜，目光正對着鏡頭，像是在看鏡頭之後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

聲音平穩，每個字都清楚——

“照片裏的那個女孩，是李樂知。”

整個會場靜了一瞬。

嘉賓席裏先有人脫口而出一聲“啊？”

緊接着，場館內幾乎同時掀起一陣錯愕的尖叫。

“啊啊啊啊！——”

全場瞬間炸開。

成片的人站起來，詢問、驚呼和尖叫一下沖進直播收音裏，連導播都像沒反應過來，鏡頭在顧深與陸笑言之間切了一次，才重新回到領獎臺。

酒店房間裏，李樂知指間的筷子滑下去，磕在紙碗邊上。

霍靈已經完全說不出話，回過頭看了李樂知一眼，又立刻轉回電視。

臺下還沒完全安靜，顧深已經繼續開口。

“那年她九歲。”

“那天，她抱着我的獎杯，從後臺離開。”

顧深始終望着正前方。

“請別再認錯她。”

最後一個字落下，會場徹底炸了。

幾分鐘前還整齊喊着“顧笑”的那片看臺，此刻已經被“李樂知”三個字完全蓋過。

臺下到處都是轉身交談的人，連一貫最擅長表情管理的明星都來不及藏住驚訝。

主持人都在原地停了片刻，等着耳返裏的指令。

直播間彈幕瘋狂滾動，密密麻麻疊在顧深身前。

【啊？？？？】

【李樂知？？照片裏的人是李樂知？！！？】

【我靠我靠我靠！！！】

【顧深剛才直接打斷主持人了？】

【照片裏的人是李樂知？？那顧笑嗑了個什麽？？】

【啊啊啊啊……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請別再認錯她！！！我瘋了！！！】

霍靈也瘋了。

“啊——！！！”

她一把抓住李樂知的手臂，整個人幾乎撲了過來。

“李樂知！他說的是你！”

“他在華曜領獎臺上說照片裏的人是你！”

李樂知坐在地毯上，看着被滿屏彈幕包裹住的顧深，一時說不出話。

昨天采訪裏沒能說完的話，今晚被顧深接了過去。

在所有燈光和鏡頭都屬于他的時刻，他把李樂知的名字放回了十二年前。

嘉賓席裏已經有人回頭說話。

主持人終于反應過來，立刻收回話題。

“抱歉，是我們核實不到位。”

顧深向她點了下頭。

他沒有再解釋。

臺下，那支話筒已經從陸笑言面前撤走。她的手緩慢收回來，手指落在禮服裙面上，臉上的笑意淺得幾乎維持不住。

鏡頭掃過前排時，陸峋還坐在原位。

剛才顧深獲獎，他跟着鼓過掌。而此刻他的手停在座椅扶手上，面上已經看不見半點笑意。旁邊的人偏頭同他說了句什麽，他始終看着臺上的顧深。

主持人試圖把場面拉回來：“再次恭喜顧深，獲得第七十二屆華曜電影獎最佳男主角。”

掌聲響起。

顧深拿着獎杯走下舞臺，回到《歸潮》劇組席。導演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他低聲說了句什麽，随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華曜內場的頒獎禮還在繼續。

可已經沒有多少人顧得上臺上的下一個流程了。

霍靈抓起手機，連續刷新了好幾遍，微博頁面始終一片空白。

“卡了，微博卡了。”

她又刷新好幾次，退出去重新點開，熱搜榜頁面終于顯示出來。

原本排在前面的詞條已經被全部沖散，幾個新話題在短短幾分鐘內接連登頂。

【#顧深華曜最佳男主角#】爆

【#照片裏的女孩是李樂知#】爆

【#顧深請別再認錯她#】爆

【#陸笑言話筒遞到一半#】沸

霍靈剛要點進去，頁面又卡住了。

她罵了一聲：“這破網。”

又刷了好幾下，手機頂部忽然彈出一條特別關注提醒。

霍靈盯着那條提醒，聲音都變了。

“顧深發微博了。”

李樂知拿起手機。

頁面加載了很久，那條新微博才終于出現在屏幕上。

【@顧深：照片裏的女孩是李樂知。別再替我認錯了。】

配圖只有一張。

是比網傳照片更清晰的另一張原圖。

少年顧深穿着黑色西裝，懷裏抱着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像是剛醒，臉還貼在他肩膀上，兩只手還緊緊抱着那座最佳男配獎杯。

閃光燈正好打過來，她睜着一雙藍眼睛，茫然又乖巧地面對鏡頭。

那張臉清晰得再也沒有任何認錯的餘地。

就是九歲的李樂知。

*

微博下方的轉發與評論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飛漲。霍靈剛點進評論區，頁面再次變成空白。

三分鐘後，微博服務器徹底癱瘓。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