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8章 記者會 我不會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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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記者會 我不會原諒

電話挂斷以後, 李樂知還坐在床上,手機握在手裏,好一會兒才開口。

“外公叫我回南梧路。”

“現在?”

“嗯。”

顧深聽完便掀開被子下床, 拿過一旁的外套。

“換衣服。”

李樂知怔了怔:“你陪我去?”

“嗯。”

*

車到南梧路時,已經快十二點。

李樂知一路都在想, 外公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直到車在院門外慢下來, 她才發現不對。

院子裏的燈全亮着,裏面還停着三輛陌生的黑色轎車, 不時有人從屋裏進出。

李樂知有點懵:“怎麽這麽多人?”

顧深往裏面看了一眼, “進去看看。”

顧深把車停好。李樂知解開安全帶,他也熄了火。

“你也進去?”

“送你進去。”

兩個人一起下車。

還沒走到門口, 門已經從裏面打開。

時洲站在那裏, 一身淺灰色大衣, 手裏拿着手機。

“Lora。”

“時洲哥,”李樂知快步過去,“外公回來了?”

“嗯, 在裏面。”

時洲說完,又看向她身後的顧深。

顧深帽子還戴着,朝他點了下頭。

時洲微微笑了一下, 側身讓開, “進去吧。”

玄關旁邊堆着兩個行李箱,還有兩只文件箱。

客廳裏, 平時只擺花瓶和畫冊的長桌已經被資料占滿,幾臺電腦都開着, 旁邊還放着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外公坐在沙發上,深色外套還沒有換,臉上帶着十來個小時長途飛行後的疲憊。

“外公。”

聽見聲音, 外公看過來,“樂知。”

随後才注意到跟在李樂知身後的人。

顧深進門時已經摘了帽子。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這張臉外公并不陌生。

“顧深?”

顧深走近,“您好。”

外公打量了他幾秒。

李樂知也是到這才意識到,這是外公第一次見顧深。

外公很快又看向她。

“這麽晚,你怎麽還跟他在一起?”

李樂知一下卡殼:“我……”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她剛才在我那邊。”顧深已經開口。

李樂知轉頭看他。

顧深神色如常,“接到您的電話,我送她回來。”

他答得坦率,也沒有遮掩的意思。

外公又看了他一眼。

屋裏還有律師和公關的人,他到底沒當着這麽多人繼續問。

“先坐吧。”

顧深卻沒有真坐下。

“您剛回來,我今天就不打擾了。改天再正式來看您。”

李樂知問他:“你要走了?”

“嗯,你陪外公。”

顧深正準備走,時洲叫住他。

“明天記者會,娛樂媒體需要麻煩你那邊幫我過一遍。”

聞言,李樂知一下看過去,“記者會?”

“嗯。”時洲道,“明天上午十點。”

顧深:“名單發我。”

時洲:“好。”

顧深又道:“有需要直接找我。”

“行。”

顧深看向外公,“那我先回去了。”

外公點頭:“辛苦你送她回來。”

“應該的。”

李樂知送他到 玄關。

到了門口,她才伸手捏了捏顧深的手,“到家告訴我。”

顧深回牽住她,“明天見。”

李樂知擡頭:“明天?”

顧深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看了她一會兒。

“我在外面等你。”

李樂知眼睛彎了彎:“好。”

她看着顧深的車開出院子,才轉身回去。

時洲已經接起另一通英文電話,長桌邊的人還在忙。

李樂知走過去,在外公旁邊坐下。

外公問:“網上的東西都看了?”

“嗯,孟姐那邊已經在準備公關,我想先發聲明再……”

“不用。”外公打斷她。

片刻,他才說:“她是我女兒。”

李樂知一下哽住。

白天看到那些話時,她都忍住了。可聽見外公這一句,眼眶還是慢慢紅了。

外公沒有再說什麽,只把桌上的溫水推給她,“先喝點。”

李樂知接過來,“外公,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不回來,讓他們這麽說她?”

李樂知捧着杯子,好一會兒沒說話。

茶幾旁邊放着一本冊子,是她前段時間帶回來的Rachel專題樣刊。

外公伸手拿起來,裏面收了媽媽當年的雜志封面、劇照、拍攝花絮和采訪,全是她還活躍在鏡頭前的那些年。

翻看了幾頁,外公問:“你做的?”

“嗯。”

外公又往後翻看了幾頁。

“做得好。”

李樂知輕輕應了一聲。

旁邊的律師把剛核過的材料重新整理好,放到他面前。

“能公開的部分都确認過了。婚姻登記沒有問題,涉及樂知個人信息的地方已經處理。網上流出去的出生資料,來源還在和星序法務同步查。”

時洲也剛結束電話回來,“場地和直播都定了,媒體名單也已經确認。顧深那邊剛把娛樂媒體和輿情資料發過來。”

李樂知聽了一會兒,才問:“你們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今天上午。”時洲說。

李樂知看了眼滿桌的文件。

原來在她接到電話以前,他們已經把明天要做的事都安排好了。

“來得及嗎?”

“來得及。”時洲說。

外公卻道:“已經夠慢了。”

他手邊還放着那本Rachel專題,“她已經沉默了這麽多年。不能連人不在了,還讓她背這個罪名。”

這一晚,南梧路一直有人在忙。

淩晨,剩下的資料陸續傳回來,律師完成最後核驗,工作室很快發出公告。

【相關事實,将于明日上午十點,由李瑞秋女士父親李崇岳先生公開說明。】

很多人也是到這時才知道,李瑞秋的父親是國內著名畫家李崇岳。

他長期生活在海外,在藝術圈成名多年,很少出現在娛樂新聞裏,也從未公開談過女兒的婚姻。

公告發出後,幾家文化和電影媒體很快确認出席。

*

記者會安排在瀾城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會廳。

離開始還有二十分鐘,裏面已經坐滿了媒體。幾家直播提前開了,媒體入場時也都拿到了一份經過律師核驗的公開材料,婚姻登記和相關時間線都在裏面。

李崇岳從昨晚落地到現在,幾乎沒怎麽合眼。

時洲從前面回到宴會廳後臺,“都到了。”

李樂知今天穿得正式,一套黑色西裝,畫了個簡約的淡妝。

孟岚也已經過來記者會現場,坐在李樂知旁邊。

快進場時,手機亮了一下。

顧深發來一條消息。

【我在。】

她回:【嗯。】

十點整,工作人員推開門。

宴會廳最前方已經布置成發言區。長桌正對記者席,後面立着深色背景板,正中寫着:

【關于李瑞秋女士相關事實的公開說明】

李崇岳和李樂知的席位在中間,律師坐在旁邊,桌上放着經過核驗的公開材料。

臺下第一排坐着孟岚和時洲,還有幾個工作室的人。再往後是媒體席和直播區。

工作人員示意暫時不要提問。

李崇岳坐下。他面前沒有稿子。

大廳漸漸安靜下來以後,他開口。

“我今天回來,只說一件事。”

“我女兒李瑞秋,沒有插足陸峋和江蕙的關系。”

記者席裏很快起了一陣議論。

李崇岳繼續說:

“網上現在把很多年份放在一起。”

“陸笑言比樂知年長,所以有人認定,瑞秋後來介入了陸峋和江蕙的關系。”

他停頓了一下。

“不是。”

“二十三年前,瑞秋去一部電影裏客串,陸峋在那裏認識她。”

“後來,是陸峋主動找她,也是陸峋追她。”

“瑞秋答應他的時候,只知道江蕙是已經過去的人。”

“她不知道他們之間真正是什麽關系。”

“跟他結婚的時候,更不知道陸笑言的存在。”

大廳裏的議論聲更明顯了。

“我第一次聽她說要和陸峋結婚,就不同意。”

“瑞秋告訴我,這段婚姻暫時不能公開。”

“我問她,一個連婚姻都不能堂堂正正承認的人,你為什麽要嫁。”

李崇岳停頓得更久,“她說,她相信他。”

李樂知坐在旁邊,聽着這些自己從來不知道的往事。

李崇岳繼續道:

“她為了這件事跟我鬧得很厲害。”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沒有來往。”

“她最後還是嫁了。再後來,有了樂知。”

李崇岳說:

“剛開始結婚的時候,陸峋答應她,過一陣會公開。”

“後來又讓她再等等。”

“瑞秋等了十八年。”

“最後等來的,是江蕙和陸笑言。”

大廳裏一陣嘩然,快門聲也更密起來。

“五年前,瑞秋才知道,她嫁給陸峋以前,陸笑言就已經出生。”

“也是那時才知道,江蕙和陸峋之間,并不像她以為的那樣,早就徹底結束。”

“她知道以後,沒有找媒體,也沒有公開婚姻記錄。”

“她選擇和陸峋離婚,帶着樂知離開了。”

“回到英國,瑞秋才把這些事情完整告訴我。”

“後來,她病了。”

“三年前,她走了。”

到這裏,廳裏的議論聲漸漸小了。

李崇岳看着面前的話筒,過了幾秒才繼續。

“她走以前,跟我說過一件事。”

“不要再把從前的事情翻出來。”

“她不想再糾纏,也不想讓樂知以後走到哪裏,都被人追着問這些。”

說到這裏,他轉向身邊的李樂知。

“瑞秋說,讓樂知以後只做李樂知。”

李樂知望着外公,眼淚慢慢落下來。

她抿住唇,沒有擡手去擦。

整個宴會廳沉寂了片刻。過了一陣,前排有記者舉手。

“李先生,既然Rachel生前明确說過不希望再翻過去,您今天公開這些,是經過她允許的嗎?”

李崇岳答:“她不讓我翻過去,是因為她想讓過去結束。不是讓她人不在了以後,還替沒做過的事認罪。”

很快,又有人舉手。

“李先生,您剛才說,李瑞秋女士直到五年前才知道陸笑言的存在。這個結論的依據是什麽?”

李崇岳還沒開口,李樂知已經拿起話筒。

“五年前那場争執,我在場。”

李樂知說:“我親耳聽見媽媽問陸峋,為什麽不告訴她陸笑言的存在。”

“也是在那之後,她和陸峋離婚,帶我回了英國。”

另一名記者很快追問:“你當時十六歲。你聽見的這場争執,只能證明他們五年前為此發生過沖突。”

“憑什麽認定李瑞秋女士在結婚時并不知情?”

李樂知看向提問的方向:“我只陳述我親耳聽見、親身經歷的事實。”

記者繼續問:“那除了李瑞秋女士自己的說法,目前還有什麽證據能證明這一點?”

李樂知握緊話筒。她能确認的事實,到這裏已經說完了。

現場靜了幾秒。

後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有。”

所有鏡頭同時轉向宴會廳入口。

陸峋站在那裏,一身深色大衣,身邊沒有經紀人。

“瑞秋不知道。”

現場氣氛瞬間嘈雜起來,快門聲不斷響起。

“陸峋?!”

記者席裏接連有人站起來,紛紛過去追問:

“陸老師,您是來回應隐婚的嗎?”

“您承認李瑞秋是您的妻子嗎?”

“李樂知真的是您的女兒嗎?”

陸峋沒有回答,只沿着中間的過道一路走到前面。

經過李樂知身邊時,陸峋看了她一眼,腳步未停。

最後,他站在李崇岳面前。

這是兩個男人第一次真正見面。

“叔叔。”

李崇岳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別這麽叫我。我們第一次見。”

記者席瞬間紛聲嘈雜。

李崇岳看着前方鏡頭。

“瑞秋當年為了嫁給你,跟我鬧翻。到她走,我都沒見過你。”

“我不同意她嫁給你,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可她跟我鬧翻,不是為了跟着你藏十八年。”

陸峋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

李崇岳這才轉頭看向他:“你最該說對不起的人,一個已經不在了。”

他看向身邊的李樂知,“還有一個,就坐在這裏。”

陸峋也看過去。

李樂知坐在那裏,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快門聲還在不斷響。過了幾秒,工作人員把話筒遞過去。

陸峋接過,轉向媒體席。

“瑞秋不是第三者,”他的聲音有些啞,“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前排記者立刻追問:“李瑞秋女士和您結婚以後,您和江蕙女士之間的關系持續了多久?瑞秋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陸峋停了很久。

“沒有徹底斷過。”

記者席裏的騷動更明顯了。

陸峋說:“瑞秋是五年前才知道的。”

另一名記者緊跟着問:“也就是說,在您十八年的婚姻裏,李瑞秋一直被瞞在鼓裏?”

“是。”陸峋沒有否認。

“那這十八年,對您來說,瑞秋算什麽?”

“我妻子。”

記者追問:“可您從沒讓她以妻子的身份出現過一次,為什麽?”

陸峋沉默了一會兒。

“怕公開以後,江蕙和笑言那邊不好收場。”

記者席一下靜了靜。很快有人問:“既然如此,您當初為什麽還要和李瑞秋結婚?”

陸峋握着話筒:“因為我想和她在一起。”

“那江蕙和陸笑言呢?您當時準備怎麽處理?”

又是片刻沉默。

“我以為以後能處理好。”

“所以你替瑞秋選了。”這話是李崇岳說的。

陸峋垂下話筒,沒有回答。

另一邊記者問:“五年前李瑞秋帶着女兒離開以後,為什麽願意讓江蕙和陸笑言卻越來越公開地出現在您身邊?”

“我覺得我欠她們。”

記者馬上追問:“那李瑞秋呢?您不欠她嗎?”

“欠。”

陸峋頓了一下,才說:“我欠她更多。”

“既然欠她更多,為什麽最後被放到後面的還是她?”

陸峋垂眼,沒有回答。

後排一個記者站起來:“您剛才說虧欠瑞秋。這十八年裏,您具體做過什麽彌補?”

李樂知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緊。

陸峋看向她,很久才開口。

“沒有。”

記者又問:“那如果今天婚姻登記和出生資料沒有被曝光,您原本打算怎麽處理這段婚姻和李樂知的身份?”

大廳一下靜下來。所有鏡頭都在等着他。

陸峋沉默了很久。

“繼續不公開。”

議論聲驟然炸開。

“也就是說,您從來沒有真正準備好,讓她們站到所有人面前?”

“所以您還會繼續讓她們藏下去?”

“那您這些年究竟有悔過嗎?”

陸峋沒有再解釋。

現場的議論聲持續了好一陣子。

另一側有記者拿到話筒,大聲問:

“陸老師,今天以後,您的公開活動和演藝工作怎麽處理?”

陸峋的目光從李樂知身上收回來。

“沒有了。”

衆人詫異:“什麽意思?”

陸峋看向前方:“我會退出演藝圈,從今天開始。”

大廳瞬間被幾個聲音同時占滿:

“已經簽約的項目怎麽辦?”

“工作室知情嗎?”

“這是您臨時的決定,還是提前想好的?”

陸峋只從中間挑了一句回答。

“不是臨時的。這是我應該承擔的後果。”

李樂知一直坐在旁邊。

從外公開口,到陸峋站在這裏,把這些年的事情一件件承認下來。

她聽了很久。

聽他說害怕。

聽他說虧欠。

聽他親口承認,如果這些事情沒有被發現,他還是不會公開。

到最後,她忽然覺得,其實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這麽多年,每一次需要做選擇的時候,陸峋都做了選擇。

只是被他放棄的,總是媽媽和她。

從來沒有例外。

陸峋終于看向她。

“樂知。”

他停了片刻,語氣低啞。

“對不起。”

李樂知擡眼看了他一會兒。

她拿起面前的話筒。

“我不會原諒。”

聲音不大,卻順着現場的收音設備傳遍整個大廳。

陸峋沒有再說話。

李樂知也沒有。

*

記者會結束時,幾個詞條已經全部沖上熱搜。

#李瑞秋不是第三者#

#李瑞秋隐婚十八年#

#陸峋退出娛樂圈#

#我不會原諒#

李樂知看了一眼,便收起手機。

孟岚那邊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先趕回了公司。

她陪着外公從後面的通道離開,時洲走在旁邊。

出口外已經圍滿媒體,隔着玻璃都能聽見記者喊人的聲音。

工作人員正準備從另一邊帶他們離開,人群裏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顧深!”

李樂知順着聲音望過去,大樓外停着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司機已經坐在前面。

顧深就在車邊。

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她又想起看見媽媽哭的那天。

媽媽很難過,她就抱着媽媽,說不要傷心。

她一直忍着沒哭。等沒人注意了,才一個人躲到門外的臺階後面。

顧深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蹲在那裏抹眼淚。

“樂知。”

她趕緊擦掉眼淚,“我沒事。”

顧深在她旁邊坐下來。

李樂知忍了半天,還是小聲說:“顧深哥哥…我媽媽今天很傷心。”

顧深沒有問為什麽。只陪她坐在那裏。

後來她哭累了,自己靠過去。顧深伸手抱住她。

外面又有人喊她的名字。

李樂知擡起眼,顧深還站在那裏。

“顧深!”

“顧老師,看這裏!”

顧深帽子和口罩都沒戴,也沒有避開記者。

“顧深,你是來接李樂知的嗎?”

“你怎麽看今天記者會?”

顧深沒有回應,徑直走到李崇岳面前。

“您好。”

李崇岳點了下頭。

顧深說:“我送你們回南梧路。”

随後替他拉開車門。外公先上車,時洲繞到前面坐進副駕駛。

輪到李樂知時,顧深什麽也沒問,只替她拉開車門。

李樂知坐進去,外面的記者還在追問。車門關上,那些聲音終于被隔在外面。

顧深随後上車,在她身邊坐下。

車開出去以後,誰都沒有說話。李樂知靠進座椅,整個人才慢慢松下來。

過了一會兒,顧深把手伸過來。

她看了他一眼,只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閉上眼睛。

顧深握住她。

一路都沒有松開。

作者有話說:

好了,身世線到這裏結束了。以後都只有甜甜和事業線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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