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沒有 嘿嘿……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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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岚那句“保持點距離”, 李樂知牢牢記在心裏。
至少她自己覺得執行得不錯。
《望川》的通告單一張張往下排,易真和周骁的對手戲卻比她想象中多。
花店、花市、望川河岸,轉場會碰見, 等戲也會碰見。有時候一張通告單從早排到晚,兩個人的名字能挨在一起大半天。
她盡量不和池序單獨待着。
對戲就在現場, 吃飯基本跟小圓一起, 收工以後各回各的。
至于池序……
似乎根本沒覺得兩個人之間有什麽距離需要保持。
“李樂知”三個字被他叫得越來越順。
最開始,她聽見還會應一聲“怎麽了”。
後來變成“乾嘛”。
再往後, 只要耳旁飄來池序的聲音, 她幾乎條件反射:
“又怎麽了?”
一個月下來,她甚至能從他叫自己名字的語氣裏, 大概聽出下一句是對戲、催她準備, 還是單純又來煩她。
組裏的人也漸漸熟了, 柳依依和她熟得尤其快。
她本來就是顧深很多年的粉絲,剛進組時還多少收着一點,後來發現李樂知不介意她提顧深, 問題便多了起來。
等戲的時候問,吃飯的時候問,連兩個人妝發碰到一起, 都能隔着化妝鏡繼續聊。
顧深以前采訪裏說不喜歡吃甜的, 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十幾歲那幾年為什麽總戴那幾頂帽子。
有一回,柳依依甚至翻出一張很多年前的活動照片, 舉到她眼前。
“你哥這件外套是不是很愛穿?我記得他出鏡過好幾次。”
李樂知正在喝水,動作停了一下。
“誰是我哥?”
“顧深啊。”
柳依依答得理所當然,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他還一直照顧你,跟哥哥有什麽區別?”
李樂知張了張嘴, 原本想糾正。
對上柳依依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最後還是把水喝了。
這個稱呼也不知道怎麽就留了下來。
後來柳依依再一口一個“你哥”,她連糾正都懶得糾正。
江耀偶爾坐在旁邊,知道全部內情,每回聽見,表情都有點微妙。
顧深還在西北。白天的消息仍是時有時無,晚上只要兩邊時間碰得上,視頻基本都會打。實在錯開的時候,那臺小相機總會先吐出一張照片。
一個月放在別的地方不算長。
放進劇組,卻足夠讓許多事情變成習慣。
中間李樂知還從劇組請了一天假,去拍了自己的第一本單人雜志。
三月刊。
第一本,就是金三。
前幾天雜志預熱圖剛剛放出來,她也只在休息的時候匆匆翻過幾眼。
等李樂知已經不用看地上的标記,也能記得易真花店裏每只花桶擺在哪裏,《望川》開機也到了第二十八天。
那天瀾城從早上開始下雨。
*
原定下午有一場望川河岸的外景。
雨從清晨斷斷續續下到中午,河邊風又大,機位一直沒能搭起來。接近十一點,劇組終于決定把下午的通告往後調,幾輛設備車重新開回花店附近。
攝像機全部罩上防雨套。
屋檐下面臨時撐了兩頂雨棚,工作人員穿着雨衣,踩着積水來回搬燈。
上午最後一條拍完,下一場什麽時候能開始還沒定。盒飯先送了過來。
李樂知從花店裏出來,身上還是易真的米白色長裙和淺灰綠色針織衫,外面裹了件長羽絨服。
她剛找到折疊椅坐下,柳依依已經端着飯擠過來。
“往那邊一點。”
李樂知給她騰了位置,“旁邊不是還有椅子?”
“我就想坐這。”
“你最近越來越不客氣了。”
“我們都認識一個月了,”柳依依把飯盒放到腿上,“還客氣什麽。”
雨水密密地敲着棚頂。隔着垂下來的雨簾,場務撐着傘從花店門口跑出去,幾個人站在屋檐下商量下午的拍攝順序,幾名工作人員蹲在牆邊吃飯,褲腳都濕了一截。
李樂知剛吃了幾口,柳依依放在腿邊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瞥見屏幕上的推送,立刻放下筷子。
“發了。”
“什麽?”
“《飛仙記2》拍攝特輯啊。”
柳依依已經點進官博,“第一支正式的。”
李樂知這才想起來,《飛仙記2》的第一支正式拍攝特輯就是今天中午上線。
她也往柳依依那邊湊了一點,順嘴誇了一句:“不愧是老粉。”
“當然。”
視頻剛點開,身後忽然多了一道聲音。
“給我看看。”
李樂知回頭,池序端着自己的盒飯站在那裏。
他下午原本要拍河岸的追逐,周骁那身寬松的灰色連帽衫還穿着,外面套了件劇組羽絨服。
柳依依問:“你也看?”
池序在旁邊拉了張折疊椅坐下。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她粉絲。”
李樂知瞥了他一眼。
這句話從圍讀第一天說到現在,他倒是一直沒改過口徑。
柳依依很爽快地把手機往中間放:“那一起。”
三個人圍着一塊屏幕。
片頭先是搭景和服化準備。
沒多久,顧深出現在畫面裏。一身黑色戲服站在綠幕前,正和動作指導重新拆後面一段招式。
柳依依一下坐直:“好帥。”
池序夾了口菜,“嗯。”
柳依依立刻問:“你這個嗯什麽意思?”
“挺帥的。”
“你能不能有點感情?”
池序莫名其妙:“我誇一個男的還要什麽感情?”
李樂知原本還在吃飯,聽到這裏一下笑出聲。
柳依依轉過去,“你笑什麽?”
“沒什麽。”
“你評評理。”
“我不參與。”
“你從小看到大,早就看習慣了吧。”
李樂知喝了口水,“你看你的。”
特輯繼續往後。
顧深的鏡頭不少。有吊着威亞和動作組反複确認落點,也有拍完以後站在監視器前重新看素材。再往後,畫面終于切到了阿照。
池序手裏的筷子落回飯盒,注意力留在了屏幕上。
畫面裏,李樂知抱着劇本站在雪嶺旁,顧深就在她旁邊,伸手在分鏡上點了一下,跟她說話。
畫面只停了幾秒,很快切走。
池序開口:“退一下。”
柳依依問:“哪?”
“剛才。”
她把進度拖回去,又放了一遍。
池序問:“他跟你說什麽?”
李樂知想了想,“那場的走位。”
“他給你講?”
“嗯。”
柳依依在旁邊接得特別自然:“她哥當然給她講。”
“哥?”池序的目光離開屏幕。
“顧深啊。”柳依依還盯着屏幕,“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跟哥哥差不多。”
池序的注意力落到李樂知身上。
李樂知挑開飯盒裏的一片青菜,“她亂叫的。”
特輯已經往後播了,這個話題也被帶了過去。很快播到一段幾乎未經處理的現場記錄。
開拍以前,李樂知還站在景邊。柳城浩在監視器後說着最後幾句,她一邊聽,一邊低頭翻劇本。
場務打板:“開始。”
她轉身走進布景裏。
前一秒還屬于李樂知的神情很快淡了下去。
鏡頭往前推。
阿照擡起眼。
雨棚裏慢慢安靜下來,直到畫面外響起一聲:
“卡。”
畫面裏的李樂知垂眼換了口氣,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外套,随後走向監視器。
池序伸手把進度往回拖了一點,又放了一遍。
“你乾嘛?”李樂知問。
“再看一次。”
第二遍,他從場務打板一直看到她走出角色。
結束以後,池序才把手機推回柳依依那邊。
“你這裏演得很好。”
這句話說得認真,和他平時叫她全名時完全不同。
李樂知微微一怔,“謝謝。”
柳依依也跟着點頭:“真的,前後變化特別明顯。”
李樂知低頭夾菜,“開拍了當然要演。”
“不是每個人都能進這麽快。”池序說。
說完便繼續吃飯,像只是很正常地評價了剛才那段表演。
後面的內容還在播放,柳依依又問:“你哥拍完戲也這麽愛看回放?”
李樂知已經徹底放棄糾正她。
“比我嚴重。”
“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
“他以前采訪說過,不滿意會一直磨。”
李樂知想了想,“這個倒是真的。”
柳依依頓時滿意了:“看吧,我沒白粉這麽多年。”
江耀坐在另一張桌邊,聽到這裏,沒忍住笑了一聲。
“江耀。”李樂知立刻叫他。
他應道:“嗯?”
“很好笑嗎?”
“沒有。”
江耀端起湯喝了一口。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池序坐在旁邊,視線從江耀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飯盒裏。
沒說什麽。
雨還在下。
棚外有人開始收空飯盒。
柳依依随手往下滑了幾下手機,忽然又叫她。
“你今天是不是承包我首頁了?”
“我?”
她把屏幕遞到李樂知面前。
是那本前幾天剛釋出預熱圖的三月刊。
這是李樂知第一次拍單人封面。
屏幕裏的她和現在裹着羽絨服坐在折疊椅上的樣子幾乎不像一個人。
封面上,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長發做成微濕的貼頭皮造型,淺藍色的眼睛直直望向鏡頭。
下一張完全換了感覺。
白色長裙,長發散下來,人靠在窗邊。日光照亮她半邊肩頸,連眼睛也顯得格外清透。
旁邊的化妝師正好經過,低頭瞧見屏幕。
“這組我昨天刷到了。”她指着其中一張,“這張特別漂亮。”
柳依依立刻點頭:“我也最喜歡這組。”
李樂知坐在兩個人中間,“你們能不能別當着我面讨論。”
“為什麽?”柳依依把手機往她臉旁邊比了一下,“我在誇你。”
“謝謝。”
“好敷衍。”
李樂知笑了一下。
場務踩着水從外面跑回來,“下午先調花店內景,二十分鐘後演員準備。”
雨棚裏的人陸續起身。
李樂知剛把羽絨服脫下來,椅子上的手機亮了。
孟岚發來的消息:【雜志那邊反饋很好。】
緊接着又是一條:【新合作晚點發你,不急着看,先拍戲。】
李樂知看完,把手機遞給小圓。
“孟姐說什麽?”
“工作。”她接過劇本,“晚上再看。”
雨還沒有停,場務已經撐着傘在前面等她。
李樂知提起裙擺,穿過屋檐下那片積水,重新進了花店。
*
下午連續拍了三場。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外面的雨總算變小了。
《飛仙記2》那支拍攝特輯的熱度一直持續走高。
最先被大量轉出的當然是顧深的片段。
到了傍晚,阿照那段十幾秒的現場記錄也被單獨截了出來。
開拍前還是李樂知,開拍以後已經是阿照。
有人順着那段視頻重新翻出她在《入戲》裏的表演,也有人開始提前等《飛仙記2》正式上線。
三月刊的幾組照片同樣還在往外傳。原本集中在粉絲間的轉發,慢慢擴到了時尚區和美妝區。雜志方傍晚又放出一支二十多秒的拍攝花絮。
純白背景前,李樂知原本垂着眼。
攝影師在鏡頭外說了一句:“看這裏。”
她擡起眼,望進鏡頭。
畫面定在那一刻。
彈幕幾乎同時刷過去。
【我靠。好美。】
那段畫面很快又被單獨截了出去。
當晚,#李樂知雜志表現力#也跟着上了熱搜。
這些李樂知都沒顧得上看。
晚上七點多,劇組已經轉到了望川附近的一棟老樓。
*
樓藏在一條很窄的巷子裏。
牆面被一整天的雨泡成了深色,門口積着水,幾個燈光師蹲在屋檐下給設備擦水。
樓裏比外面還冷。一樓堆滿器材,電線貼着牆根一路往上鋪。二樓正在調光,樓梯拐角只亮着幾盞方便工作人員走動的燈,再往裏便有些昏暗。
牆皮受潮起了不少泡。工作人員來回提醒演員別往牆上靠,衣服蹭一下就是灰。
李樂知已經換了晚上的造型。
很淺的暖黃色針織開衫,裏面還是易真習慣穿的長裙,頭發編了個松松的麻花辮。
柳依依下一場也在這裏。
兩個人坐在一樓等了快四十分鐘。
樓上的機位還沒調好,演附近住戶孩子的小演員已經收工了。
七八歲的男孩,家長還在等劇組安排的車,他自己精神得很,前半個小時一直跟着道具組的人跑來跑去。
後來不知從哪兒跑沒影了。
柳依依坐得腰酸,拿着劇本站起來,“要不先上去看看位置?”
“走吧。”
二樓比剛才更暗。正式拍攝的燈還沒全部亮起來,走廊拐角只留了兩盞工作燈。
雨從沒關嚴的窗縫裏吹進來,在地面留下一小片水跡。
李樂知踩着地上的标記往裏面走,“我待會兒從這裏出來?”
“應該是,”柳依依應道,往前翻劇本,“剛才場務說——”
旁邊半開的門後忽然探出一張臉:
“哇!”
“啊——!”兩個人同時叫了出來。
柳依依吓得直接往後退了兩步,一把抓住李樂知的胳膊。
李樂知手裏的劇本也差點掉下去。
躲在門後的小演員笑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轉身就往走廊盡頭跑。
“你給我回來!”柳依依還捂着胸口。
小孩跑得更快。
李樂知撐着旁邊的桌角緩了一會兒,心口還跳得厲害。
樓下馬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池序幾步奔上樓,外套拉鏈半敞着。
“李樂知?”
“我在這。”她隔着昏暗的走廊應了一聲。
池序快步走到她跟前,視線先落到她臉上。
确認她只是被吓到了,池序這才看向走廊深處。
小演員正躲在最裏面的門邊探頭。
“還敢吓人?”
“略~”小孩沖他做了個鬼臉,轉身又跑了。
柳依依終于緩過氣,“他才多大,你跟他計較什麽。”
“他先吓人的。”
“幼稚。”
池序:“……”
李樂知重新拿穩了劇本,“還看不看走位?”
“看。”
兩個人繼續往裏面走。
池序站在後面。
“李樂知。”
她回過頭,“乾嘛?”
“真沒事?”
“沒事。”
池序應了一聲,這才往樓下走。
柳依依站在旁邊,一直等他的腳步聲消失,才慢慢轉過頭看她。
李樂知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乾嘛?”
“沒什麽。”柳依依低頭翻開劇本,“看位置。”
*
這一晚拍得比預計久。雨斷斷續續下到了後半夜。
老樓裏的光難調,陳延山又拍得細,一段不到兩分鐘的走廊戲來回走了好幾遍。
演員站進景裏還好。一喊卡,工作人員立刻把厚外套送過來。
李樂知拍到最後兩條,腳都有些涼了。
淩晨快一點,監視器後終于響起一聲:
“過。”
緊接着有 人喊:“今天收工!”
整棟樓像跟着松了下來,工作人員開始往外撤機器。
夜宵早就送到了門口。還是白天那兩頂雨棚,下面擺着幾張折疊桌。紙碗裏盛着熱湯和馄饨,揭開蓋子便往上冒白氣。
李樂知收工以後先回了臨時化妝間。
小圓正在替她收換下來的戲服,她剛把自己的外套穿上,忽然想起劇本還落在外面的椅子上。
她推門出去拿。
外面雨已經小了。
程峥先下班了,江耀坐在外面等車,柳依依抱着一碗馄饨坐在折疊椅上,池序就在斜對面,手邊放着一瓶水,旁邊還有幾個演員。
幾個人已經聊了一會兒。
李樂知剛走近,還沒繞進雨棚,便聽見柳依依叫了一聲。
“池序。”
“嗯?”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池序靠在椅子裏,“什麽?”
“剛才在樓上,我也叫了。”
他擰開水,“聽見了。”
“那你跑上來第一聲為什麽叫她?”
柳依依還盯着他:“我跟樂知明明一起叫的。”
池序:“你聲音大。”
“什麽意思?”
“聽着挺有精神。”
周遭響起幾聲哄笑。
柳依依又好氣又好笑:“那她呢?”
熱馄饨的熱氣袅袅往上浮,柳依依隔着那層白霧看了池序一會兒。
“你不會真想追李樂知吧?”
旁邊的笑聲消散了。
池序原本要喝水,瓶口碰到唇邊,又放了回去。
過了兩秒,他才開口。
“沒有。”
柳依依正要繼續追問,目光忽然越過他,落向雨棚之外。
池序順着她的目光轉頭。
李樂知正站在雨棚外。
她原本只是回來拿劇本,方才那句否認,卻一不小心聽得清清楚楚。
兩個人隔着幾步對上視線。
空氣莫名有點尴尬。
她愣了兩秒,最後乾巴巴地笑了一下。
“嘿嘿……”
“沒有就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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