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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22:可憐人 經年未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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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22:可憐人 經年未愈的

一想到徐立言, 周知意的腦袋就隐隐作痛。她實在是拿他沒辦法。

萬般無奈之下,周知意最終決定采用逃避大法。

遇事不決,那就先讓事情在半空懸一會, 畢竟子彈飛一會才能知道它要去什麽地方。

周知意仰倒在羊絨毯上,聽着隐約的江水聲, 在溫熱的陽光下閉上眼睛。

她很久都沒這麽放松過了。

或許是心裏的防備徹底卸下的原因, 她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周知意在地板上坐起來, 揉揉睡的酸痛的腰, 收起來毯子。時針指到兩點,早已過了午飯時間, 新家第一頓, 她也不想點外賣, 索性去樓下便利店湊合一頓,順手還能丢個垃圾。

就這樣定了。

周知意換了身衣服,愉快的拿了一個垃圾袋開始收拾垃圾, 她忽略了早上叫了保潔的事,因此在家拿着垃圾袋轉了兩圈,最後也只找到半杯沒喝完的珍珠奶茶。

……

周知意和那杯奶茶面面相觑。

她無奈的收起來垃圾袋, 拿着徐立言給的奶茶出門。推開門的那一瞬間, 周知意怔了一下——無人踏足的新家門口有一份外賣。

周知意蹲在那個外賣袋面前仔細端詳,最終确定, 那是一份盒飯。

周知意的目光從盒飯上緩緩上移,徐立言家門緊閉, 她忽然就有些許恍惚。

盒飯尚在溫熱,她在這點熱意裏,久違地回憶起來在北城讀研的時候。

周知意不喜歡和人打交道, 尤其是她生病之後更加明顯。

研一那年她狀态很差,宿舍裏但凡有一點動靜就睡不着,常常是睜眼到天明,長此以往,周知意身體終于吃不消,選擇遵從醫生的建議搬出去住。

她在學校的教師公寓租了一套兩室一廳,說實話,那裏除了離學校近,其它都不怎麽好——高于市場的價格配套的是老舊的樓房,掉皮的牆壁以及沒有那麽隔音的牆,這房子怎麽看怎麽簡陋,可是周知意還是在這裏住了下來。

那段時間在她的記憶裏并不特別,甚至因為間隔太久而坍縮成一個小小的點,而她現在想起來的原因,也是因為研究生畢業那年,對面搬來了一個新鄰居。

那是一個熱心而又奇怪的人。

周知意從來都沒見過對方,一次也沒有,以至于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對面是男是女。

那年周知意為了養活自己,選擇在北城的一個游戲大廠實習,夏季悶熱,時有暴雨,她常常加班到晚上,某個雨天,她發現自家門口有個保溫盒,裏面盛了兩葷一素,上面附了張紙條,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剛學寫字的小朋友。

他說是新搬來的鄰居,飯做多了,不想浪費,便請她嘗嘗。說自己被一個電話叫去緊急加班,改天一定好好拜訪。

按照往常周知意一定有防備,可那段時間她精神狀态太差,連呼吸都覺得恍惚。白天工作被上司刻意刁難,晚上回家沒打到車還淋了雨,接二連三的糟糕事讓周知意疲憊不堪,這份從天而降的熱飯在此刻多了一些救贖意味,她接受了。

第二天晚上回來,她特意買了新鮮水果回贈,本以為這種鄰裏間的善意行為可以到此結束,卻未想到早上出門時發現放在家門口的垃圾沒有了,門口又貼了一張紙條,大意是很感謝她的水果,無以為報,便幫她丢垃圾吧。

周知意笑了。

從那以後,她時不時就能收到對面的投喂,有時候是水果,有時候是零食,記憶最深的那次是她收到了一杯珍珠奶茶。普通的珍珠奶茶沒什麽好稀奇,可他給的是西琅的特産,徐立言當年買的那個牌子,只有西琅有賣。他在紙條裏解釋說是去外地出差,見這家很有名,便想着買來給她嘗嘗。

那段時間周知意肉眼可見的消瘦,拿到這杯奶茶後,她沉默很久,最終還是忍不住,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掉眼淚。

夏季暴雨裏,濕氣入侵,伴随着間歇哽咽蔓延在整個走廊。聲控燈亮了又暗,對面傳來踱步聲,可他最終還是沒有出來。這是他們離得最近的一次,可誰也沒選擇打破這份距離,在他站在門口盯着貓眼的時候,周知意回了家。

她最終錯失了這個好機會。

次日周知意腫着眼上班,門口的垃圾依舊被貼心收走,歪歪扭扭字跡有了進步,那上面寫着,如果她喜歡昨天那杯奶茶的話,他出差的時候會再幫她帶。

周知意拒絕了,過度的社交對她來說等同于麻煩,這個事情也便像一個小插曲一樣,随風揭過了。

他們的生活軌跡完全錯開,偶有交融,也是他送來的溫熱盒飯。

新鄰居很忙,也很神秘,直到周知意研究生結束,她都沒見過對方一面,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是男是女,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字越寫越好,越來越流暢。

後來周知意申上博士,搬離了這個地方,和神秘鄰居的交集也戛然而止。

想到這裏,周知意忽然有些後悔。

那段時間她舊病複發,精神狀态糟糕到無暇顧及對方的聯系方式和姓名,以至于現在想起來,想說感謝都無從下手。

周知意嘆了口氣,思緒複雜的拎起來那盒飯進了家門。

當年送盒飯的好心鄰居不知道是誰,但現在送盒飯的人她顯然心裏有數——

徐來在手術,她搬家的消息沒有外傳,除了偶然撞見的徐立言,不可能有別人。

窗外吹過嗚咽東風,周知意坐在餐桌前,反反複複的打開徐立言的對話框。

想和他道謝,又說不出口,想說他多管閑事,又覺得太任性太無理取鬧,像是得了便宜賣乖,想要提醒他不要越界,可是他也只是送來一份熱飯,萬語千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到最後,還是徐立言發來消息。

手機叮咚一聲,周知意懊惱的神色凝住,屏幕上方跳出來一行字:

“盒飯收到了嗎?是我定的,權當是道歉,不必多想。”

……

果然。

周知意沉默好一會,擡手删掉對話框裏的內容,回了一個嗯。

熱心的行為,冷淡而知分寸的語氣,反反複複的糾纏,他們又在這裏僵住。

像一個重蹈覆轍的圓一樣,永無盡頭。

隔壁,徐立言料到了這冷淡的回應,他想追問飯還熱不熱,可發出去的那一刻卻又猶豫。

周知意不喜歡他糾纏,也不想和他聊天,無論什麽時候,她只想和他當一個陌生人。

徐立言面無表情的關掉手機。

事實上這家外賣他點過很多次,保溫措施做的很好,可哪怕在明知道的情況下,他也難免擔憂。這是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奇怪行為。

一牆之隔,周知意打開尚在溫熱的盒飯,明月卻忽然彈來視頻,她接起,明月看清後笑着說:

“呦,吃飯呢?”

周知意點點頭,說:“嗯。”

她頓了頓,忽然反常地說:“徐立言點的。”

明月自然而然的點點頭,哦了一聲,而後她整個人忽然僵住了,周知意哼了一聲,好整以暇的放下筷子看着她興師問罪——她果然知道徐立言住對面。

明月僞裝成慢半拍的樣子,揚起聲調來說:“什麽?!”

她的演技真的不太好,周知意一眼就識破了。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明月說:“解釋吧寶貝兒,用你那三寸不爛之舌說服我,給我一個原諒你的理由。”

明月好一頓假哭。

她說她沒要隐瞞,只是她知道的太晚了一切都來不及,她說都怪周闊,周知意好笑,明月卻來勁兒了,說真不怪她,這就是上天的旨意。周知意在她嘈雜的背景音裏伸手捂住頭,卻忽地意識到不對,她正了臉色問明月:“你在哪?”

明月支支吾吾好一陣兒,最後說:“西琅機場。”

手機在這一刻忽然推出來爆炸性的新聞,荊城一化工廠忽遭爆炸。這條信息隐在娛樂新聞後被周知意劃走,卻也給了明月可乘之機,她含糊的說:

“我去出差呀,馬上登機了,不和你講了。”

周知意沒多想,一如往常的叮囑她注意安全,明月挂電話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飯涼了要熱一下再吃,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要讓愛你的人擔心。

周知意滿頭霧水,說不清楚為什麽,她在明月的話裏感到了很多的不安。

她帶着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開始吃飯,這家外賣味道很好,周知意很喜歡那道芋頭燒排骨,飯吃到一半,手機鋪天蓋地的彈出新聞——荊城化工廠遭遇爆炸,目前二十人死亡,十八人重傷,熱搜顯然已經爆了。

周知意的手莫名就開始抖,再打給明月,對方顯然已經關機了。

她終于察覺出來不對,給周闊發消息問明月去哪出差了,對方顯然料到她會來問,便也沒有隐瞞地打來電話。他告訴周知意,明月去了荊城。婚禮在即,她本不打算參與這案子了,可這次化工廠非意外事故,爆炸死掉的人裏,有她的同事。她還是選擇協助秦影偵辦荊城大案。

周知意顫抖失聲,周闊冷靜的叫了她的名字,他說,這是明月的選擇。

那邊有人在叫周書記,周闊應了一下,又寬慰她兩句,很快便挂了電話。

周知意說不清楚自己怎麽了。

她開始頻繁冷汗,不停的心慌,想繼續吃飯,可手卻一直打哆嗦,筷子也拿不穩,直直掉在地上。她走到廚房裏生生灌了一瓶冷水,這才冷靜下來。冷水冰的五髒六腑都泛着寒意,周知意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剛剛好像忽然發病了,于是手忙腳亂的找出來藥,胡亂的塞進嘴裏,一仰而盡。

原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危險在她這裏開始和死亡挂鈎。

下午四點,沙發送到了樓下,卻因為體積太大了進不去電梯,工頭打電話給周知意說明情況,這樣的大件家具只能人工從樓梯上搬進去。

周知意昏沉的躺在床上,額頭冷汗頻發,卻依舊覺得危險,那工頭笑着打包票說他們都是這樣搬的,不過得加錢。周知意想了想,沒說話。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工頭見她猶豫,說沒別的辦法,現在還好,天黑下去更不好辦。

幾人僵持不下,工頭沒了耐心,一直在催促。

周知意最終還是同意了,不過她依舊不放心,便強撐着不适去樓下跟着。

搬運的師傅一老一少,經驗豐富,一停一歇,和工頭一起,三個人倒也就這樣運了上來。走到十九樓的時候周知意松了口氣,她倚在牆邊閉上眼睛歇息,徐立言聽見動靜推門查看,一眼望見她蒼白虛弱的面容。

他一怔,直覺不好,剛想出聲叫她,哪知這時那老師傅沒踩穩樓梯,忽地大叫着滾下來。旁邊兩人扶着沙發,拉不住他,眼睜睜的見他頭着地,摔在了周知意腳邊,額頭滲出來血。

大片蔓延的血跡,奄奄一息連話也說不清楚的人,周知意一下就回到噩夢一般的十八歲,脫力跪坐在地上。她哆哆嗦嗦的摸出來手機要打120,卻因為恐懼和藥物作用拿不穩,周知意急出來淚水,搬家師傅在樓梯拐角停住着急,徐立言變了臉色,情急之下跳上扶手,借力滑了下去。

他打了120,老師傅卻在這時拉住他的手,忍着滿頭大汗說:

“不去醫院,多給二百塊錢縫針就行了。”

周知意哭着不同意,堅持要帶他去醫院。

徐立言攬過她抱進懷裏欲要安慰,卻發現她渾身冰涼,周知意帶着顫抖,擡起頭來,眼睛裏寫滿的恐懼和不安,周身萦繞言語訴不盡的絕望。

工頭帶着另一個人匆匆的把沙發橫在客廳,也跟着過來查看情況,老師傅執拗,捂着不再流血的頭,只堅持要錢。

工頭見他傷的嚴重,沒了辦法,氣的轉身給家屬打電話。

對面是一個年輕人接的。

原本很平靜的聲音在得知老師傅受傷後忽而着急起來,他對着電話大聲怒斥,又在周知意帶他去醫院的保證裏感恩戴德。

坐上救護車上時老人已經暈過去了,兩人不能理解他這種要錢不要命的行為,工頭在旁邊嘆着氣解釋,說這老人也是個可憐人,多年前兒子醉酒撞了人,對方一家三口當場死亡,兒子進去了,留下來巨額賠償款。孫子都考上名牌大學了,無奈只能辍學打工還債。

周知意聽到這裏極具發抖,她的人生也毀于一場車禍。

徐立言第一時間抱住她,輕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一樣耐心低聲安慰。這一次,周知意沒有推開他,創傷性應激障礙之下,周知意魂都沒了,再也沒力氣去和任何人保持距離。

到醫院的那一秒周知意揪了徐立言的衣角,徐立言順從地低下頭來,她靠在徐立言的耳邊,有氣無力的說要承擔老人全部的醫藥費,徐立言知道她又心軟,卻也沒有異議。

兩人耳語時,一個年輕人匆匆趕來,工頭看清後過去和他說了幾句,兩人一起朝着這邊來,周知意在間隙看清楚那年輕人後剎那失語,她臉上的血色寸寸褪盡——

那個年輕人,是計橋。是當初醉酒撞死周瑤岑一家三口的人的兒子。

——砰。

周知意猛地僵住了。

徐立言擔憂的看着她,溫柔的問:“怎麽了?”

話音未落,她猛地推開徐立言,十八年前的車禍場景再度襲來——

——砰。

——媽……姐姐……?

——媽……?

大片的血跡和刺耳的撞擊聲席卷她的大腦,周知意捂住耳朵尖叫着蹲下身,前塵往事在血色裏襲來。

作者有話說:

1.本章銜接《望明月》第94章 2.知意天之驕子一樣的人生毀在十八歲,因此十八歲後一直患有有重度抑郁和ptsd,一開始得知明月去荊城的時候就已經發病了,本來想指望吃藥壓下去的,沒想到又遇到搬家事故,撞到害死她家人的親屬,于是徹底病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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