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apter37:算了吧 這一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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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否認, 蘭因的問題給徐立言帶來了很多的困擾,甚至他睡覺都能夢見有一個聲音在問,如果周知意某天真的結婚了他該怎麽辦。
徐立言大半夜被這個假設吓醒, 猛地坐起來。
滿室昏暗,他喘着粗氣, 伸手扶額。
都怪蘭因……
沒事胡說八道什麽。
淩晨四點, 天色未明,徐立言的睡意煙消雲散。他嘆了口氣, 索性起來去準備早飯。
萊茵公館樓下只有便利店和商業化餐廳, 周知意不喜歡吃這些流水線食物,因此徐立言只要有時間, 就會開車去充滿煙火氣的老小區買。
往常六點出門來回正好, 今天被噩夢吓醒的實在太早, 連早餐店也才開門不久,正在準備中,徐立言等的無聊, 乾脆去旁邊的菜市場逛一圈。
不得不說這菜市場真的很方便,各種蔬菜俱全,肉類甚至冒着新鮮的熱乎腥氣, 徐立言站在攤位前, 思考着下次再來的時候可以買點回家包餃子馄饨之類的。
至于這次為什麽不買,當然是因為再過幾個小時周知意就要去溪州出差, 她不在家,他也懶得動, 吃飯什麽的,糊弄糊弄得了。
早上六點,徐立言拎着豆漿包子油條敲開周知意家門時, 她剛醒沒多久,估計是通宵查資料過劇情,沒睡幾個小時,又一大早被鬧鐘吵醒,她眼底一片青紫,看起來恹恹的。
徐立言頓了一下,輕車熟路的去她廚房裏拿了碗碟,周知意帶着彌蒙水汽坐在餐桌上,一言不發的開始吃飯。
她心情不太好。
徐立言看了她一眼,說:“怎麽了?困?”
周知意緩緩的嚼着包子,好一會後才接收到他的話,搖了搖頭。
徐立言見她這副沒睡醒的樣子笑了一下,也不和她聊了。兩人坐在一起解決早飯,他忽然開口,狀似不經意的說:“幾點的高鐵?我送你。”
周知意一口豆漿卡在喉嚨裏,憋得臉都紅了,徐立言趕忙抽紙巾遞給她,周知意咳了好幾下,這才說:“不用。”
她攥着紙巾,低聲說:“我提前叫了車。”
徐立言停了兩秒,低低應了一聲,沒繼續說話了。
早八點,周知意拎着箱子出門,徐立言目送她離開後,也換衣服去了公司。
走到聲韻樓下的時候他恰巧碰到辛惜蘭,對方站在大廳,面容嚴肅的和保安說着什麽。
徐立言面無表情的路過,又鬼使神差的倒回去,辛惜蘭看見他後頓了頓,有些害怕的和他打招呼:
“徐總。”
徐立言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辛惜蘭是公司的初創員工,升到管理層後在工作裏犯錯不少,但都無傷大雅,且誠心改正,這也是為什麽頌懷和徐立言容忍她至今的原因——她這個人總是刀子嘴豆腐心,縱有千般錯,唯一一點好就是執着較真,沒有壞心思。
徐立言象征性的開口問了問:“怎麽了?”
辛惜蘭猶豫了好一會。
畢竟她之前和周知意在組會上有過矛盾,現在讓她對徐立言說她這一大早來這兒其實是因為有人想對周知意不利她看不過去所以來偷偷交待保安加強巡邏力度這種話?
雖然是事實吧……可她不要面子嗎?
辛惜蘭說不出口。
徐立言皺了皺眉,察覺到了不對:
“嗯?發生什麽事了?”
保安見她不吱聲,便主動開口解圍:“是辛總監說公司附近出現了奇怪的人,讓我們多注意一下。”
這話一出,徐立言的臉色瞬間變了:“什麽?”
他看向辛惜蘭,冷聲問道:“究竟怎麽回事?”
辛惜蘭在這巨大的壓迫感裏掉下來兩滴冷汗,她倒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就是我昨天在樓下咖啡館遇見一個奇怪的賤男人他不知道從哪裏得知我和周組長有過節非要和我做筆交易說讓我給他二十萬他幫我把周組長趕出公司我瘋了嗎我——”
徐立言閉了閉眼睛,幾乎一瞬間就确定了對方的身份。
計橋。
他壓抑着滔天怒火,氣急反笑。
好樣的,計橋——
他居然還敢。
辛惜蘭在他的反應裏一顫,擡頭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又說:“我之前在工作上太冒進了犯了錯被糾正是應該的我沒想害周組長我很擔心那個奇怪的男人再來這裏找她,所以才會早來——”
徐立言忽然出聲打斷她:
“那個男人,長什麽樣子?”
辛惜蘭一怔,迅速回想:“戴眼鏡,很高,很白,五官記不清了,感覺陰測測的——對了”
她想起來什麽似的,急急拿出來手機:
“咖啡廳有監控,我當時提前錄音了。”
她很快點開那個錄音,徐立言在計橋的聲音出來的剎那攥緊了拳頭。
這個混蛋,居然真的敢!!
他死死壓住火氣,額角青筋暴起,辛惜蘭何曾見過他這副樣子?此時吓得大氣都不敢喘。
徐立言轉身就走。
“徐總,徐總——哎——”
辛惜蘭在後面急的跳腳,咋了這是?
這人走這麽快,究竟什麽情況?
這天上午八點半,周知意踏上了前往溪州的高鐵,與此同時,張弛代表聲韻的高層被緊急派遣到西琅最著名的安保公司商談合作。
九點,辛惜蘭被頌懷叫去彙報工作,無意間得知了如夢令是周知意之前的作品,她太過震驚,一口咖啡噴了頌懷半身。
十點,徐立言的車停在高速服務區加油,他連一口水也來不及喝,緊接着奔往溪州。
十二點半,周知意下車,前往古墓,遠處,徐立言踏上了溪州的故土。
時隔十年,他再次來到這個令他心碎的傷心地,這天居然也是個陰天。
徐立言導航到古墓旁,緩緩停下車子。這一路的擔憂後怕緊張統統在見到周知意的那一秒化成了眼底未曾落下的淚。她在和別人聊天,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烏雲低垂,溪州忽然下起來了朦胧細雨。
很快,周知意坐進車裏,徐立言很快開車向前,好一會後,周知意說:
“怎麽忽然來溪州?”
雨水打在車窗上,雨刷器不停運作,徐立言忍住心中的情緒,低聲說:
“來接你一起吃飯。”
“餓了嗎?想吃什麽,我帶你去。”
周知意忍住眼淚,好一會才說:
“徐立言,你明明知道我不希望你來這兒——”
徐立言雙手緊緊握着方向盤,低聲說:
“對不起。”
手機忽然彈出一條短信,周知意低下頭,發現是祝閑——
那內容言簡意赅,說昨日曾有西琅的電話打來溪州分局,是一個青年男人,他問能不能找到周知意的聯系方式,他有急事,小警察以為無關緊要,就延誤上報了,直至今天早上祝閑才知道。
周知意心髒停跳半拍,鬼使神差的側頭看向徐立言,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她眼角掉出來一滴晶瑩的淚。溪州到西琅數百公裏,就算高鐵都要四個小時,這裏對他而言又痛苦不堪,他一腳踩來,累的嘴唇都發白了,絕對不可能是因為一頓莫須有的飯。
可徐立言一句抱怨都沒有。
甚至因為她的壞情緒在說對不起。
周知意捂住臉,淚如雨下。
她對徐立言總是這麽不好,她和徐立言在一起,總是讓他受這麽多的委屈。
徐立言在她的眼淚裏頹然的攥住方向盤,啞口無言。
想讓她不要哭,想和她道歉,想解釋原委卻又怕她夢魇,話到嘴邊,居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徐立言不知道究竟要怎麽辦,十年前他手足無措,十年後他依然拿周知意沒有辦法。
他總是這樣糟糕,什麽也辦不好。
徐立言把車停在路邊,悲傷的看着她。
雨越來越大,打在車窗上有了劈裏啪啦的聲音,周知意在這悶雨裏回想起來了十年前他們的分別——
那時他們在溪州待了四天,周知意和他們形影不離,直至事态緩和,明月和周闊一起返回北城。徐立言是最後一個走的。
周知意永遠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帶着徐立言去了學校門口的一家馄饨店。
那家馄饨店味道其實并沒有那麽好,她時常光顧,只是因為味道像是周瑤岑包的。那天她要了兩碗馄饨,加了很多的辣椒後埋頭苦吃,徐立言始終心不在焉,周知意的眼淚和汗珠一起落進碗裏。
周知意還記得,她接過徐立言遞來的紙巾後,看清楚了他含淚的眼睛。
她看見了那裏面的懇求,眷戀,哀痛,不舍。
她看見了那些眼淚 。可她還是輕聲開口對徐立言說:“我小的時候很愛吃馄饨,但家裏沒有人在乎,後來我被我媽接回家後,她常常包給我吃,我姐還經常抱怨,說憑什麽整天就吃馄饨,不能換換口味嗎?”
那時她心如刀絞,低頭笑笑,眼淚卻落盡湯裏,蕩開一圈又一圈漣漪。她對徐立言說:
“徐立言,你嘗嘗這個馄饨,像是我媽包的。”
那時徐立言也和現在一樣,悲傷的看着她。
他伸手擦掉了她的眼淚,說,“好。”
然後他真的很認真的開始吃飯。
這段回憶在她腦海裏重播了千萬遍,她記得每一分,每一秒,記得當時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細節,甚至記得那天每一絲雨滴的走向。
比如說她問徐立言好吃嗎,他說好吃。
比如說徐立言起身結賬的時候,她叫了他的名字,準備說那些日後讓她墜入夢魇的殘忍的話。當時徐立言哭了。他來溪州五天,哭了兩次,每一次都是因為周知意。
她記得徐立言懇求的語氣,他說:“能不說嗎?”
夢裏的每一次周知意都閉上了嘴,可是那天,她紅着鼻尖,決絕而又殘忍的搖頭。于是徐立言懂了,他對着周知意露出來一個苦笑,說:“那能不能讓我送你回學校。”
他說:“外面下雨了,我不放心。”
每一次夢到這裏,周知意都會哭的喘不上來氣,她借着夢境對着徐立言說:
“我都這麽對你了,你究竟有什麽放心不下的呢?你應該丢下我,轉身就走,然後說我看錯你了,你居然是這樣狼心狗肺的人,虧我不顧一切的為你打架,從此和我一刀兩斷,再也不回來。”
可是現實裏她一句話也沒說,她只是在哭,盡管她不想,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
那天一直在下雨。
徐立言撐着傘送她回學校,一言不發。
那把傘撐的斜斜的,周知意落後一步,看着他濕透的肩膀失聲痛哭。
她忽然覺得腳下的路難走,某一刻居然想要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可那只是她的癡心妄想,她和徐立言早晚都會分開。
那條路她走的跌跌撞撞的,好像随時會倒下,徐立言沉默的把她攬進懷裏,擁着她向前。本該甜蜜的畫面再回想起來卻還是剜心般痛,他總是這樣,願意犧牲自己的感受,就連分開的時候也還會這樣溫柔。
周知意永遠不會忘記那天他在宿舍樓下紅着眼睛,笑着抵上她的額頭,溫柔又輕聲地叫她的名字,然後問她:“周知意,離開之前,你還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周知意泣不成聲。
她記得自己的回答。
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徐立言殘忍的說:
“溪州和南城很遠,你以後,不要來了。”
那時的雨就是窗外一樣的大雨。
那時徐立言的眼睛,就像在一樣紅。
當時徐立言也和現在一樣伸手幫她擦眼淚,溫熱指腹觸碰到周知意的臉頰,她聽見徐立言無奈的妥協:“你不要哭。”
十八歲的徐立言說:“我以後不會來了。”
他當時叫了她的名字,然後給了周知意他此生最誠摯的祝願。
他說:“周知意——”
“健康平安,天天開心。”
臨別贈言,他祝周知意健康平安,天天開心。
再然後他撐着傘轉身離開,他們在這場大雨裏,分別整整十年。
十年,她和徐立言再未相逢。
往事歷歷在目,周知意看着徐立言朦胧的眼睛心想,同一個地方,悲劇居然會發生兩次。
徐立言若有所感,他垂下眼睛,無奈一笑,說:
“別哭了。”
他說:“你還沒有吃飯,有什麽話都吃完飯再說,好嗎?”
于是歷史重演,他們又去了那家馄饨店。
不幸的是,大學城附近的小吃從來不長久,那家店也早就關門了,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周知意坐在車裏,有那麽一瞬間鬼使神差的感到了輕松。
徐立言看着她欲言又止,溪州還在下雨,周知意在這早春的冷雨裏閉上眼睛,低聲叫出來他的名字:
“徐立言——”
徐立言反倒笑了一下,認命似的說:
“怎麽又是在這裏。”
周知意不理他這自嘲式的插科打诨,狠下心來說:“剛剛祝閑問我有沒有結婚,我們聊了很久……”
徐立言說:“然後呢,結論是?”
周知意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我們算了吧。”
她說:“我不想和你繼續這樣耗下 去了。”
徐立言笑了笑,耳邊的雨忽然之間格外清晰。
周知意說:“馄饨店會倒閉,愛情會過期,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永恒的,我也不想你因為我而浪費這麽寶貴的生命。”
徐立言說:“是因為我來溪州,讓你感受到痛苦了嗎?”
周知意搖搖頭,說:“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誰想要的愛我都給不了,這樣耗下去,對我們都不好。”
徐立言紅着眼睛說:“你不想結婚,不想和我在一起,我都接受,這樣無名無份的耗着,也不行嗎?”
周知意閉上眼睛說:“不行。”
怎麽能行呢?
徐立言和她在一起,分明都是遷就。
愛一個人從來都想光明正大,可是他因為周知意,卻不得不躲躲藏藏。耗着這兩個字說出來簡直太輕松了,可他付出的代價呢?百年之後誰來承受?周知意知道他心甘情願,可是她總是不舍得。
她不想徐立言在這段感情裏委曲求全。
她不想徐立言那麽無底線的遷就卑微。
她并不覺得徐立言的執着有用,她百年千年都不會變,她不想徐立言愛的那麽辛苦,更不想這愛變成枷鎖。
憑什麽呢?那麽張揚肆意的人變得如履薄冰,就因為愛麽?那她不要了。
徐立言很久沒說話。
這一次,他沒有哭,他只是在溪州的暴雨裏低聲叫了她的名字:“周知意——”
周知意閉上眼睛。
徐立言輕輕的說:“上一次我們分開了十年,這一次,我們又要分開多久呢?”
雨水悶聲打在車上,周知意咬緊牙關,沒說話。
徐立言輕聲說:“三年?五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他每吐出一個音節,周知意的心就顫抖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內只餘呼吸聲。
徐立言最終苦笑一聲。
周知意終于肯在這妥協裏睜開眼睛,徐立言看着她問:“你真想就這樣算了嗎?”
良久之後,周知意點點頭。
徐立言咬緊牙關,說:“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确定,真的想和我就這樣算了嗎?”
時隔十年,周知意又一次看見了徐立言的眼睛裏的懇求,眷戀,哀痛,不舍。她看見了那些眼淚 ,可她還是輕聲開口對徐立言說:“是。”
她說:“我想和你算了,我不想這樣耗下去了。”
于是早春雨水裏,周知意在徐立言朦胧的眼睛中又看見了溪州火紅的楓葉。像白雪公主手裏閃閃發光的毒蘋果,像阿多尼斯死去後轉瞬綻放出來的紅色銀蓮花。
徐立言垂下眼睛,說:“好。”
他說:“半月之後明月婚禮,婚禮結束後,我們就算了。”
周知意忍住心痛,說:“你要說話算話。”
徐立言伸手降下來車窗,早春冷雨寒風吹進沉悶的車廂,銀色細雨濺到徐立言的臉上。
“當然。”
他擦去那晶瑩的水珠,緩緩擡起眼,看向周知意說:
“如你所願,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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