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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55:大爆炸 這一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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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55:大爆炸 這一次,我

北城的夏天很熱, 這一點周知意早有體會。

黃昏暈上了北城精神衛生中心的玻璃,周知意出門的時候還被光閃了一下。

手機震了兩下,是柏青發來信息, 說已經到了停車場,周知意收起手機, 朝停車場去。

悶熱的風吹起來她的裙角。

她來北城已經月餘, 經歷了筆試,面試, 在昨天正式收到了北大的offer。

恰逢吳文中的舊友黎俊德調任北大教書, 他便叫周知意和柏青去家裏一起吃飯。

夏季傍晚,北城堵得水洩不通。

兩人龜速走在路上, 柏青問她:“醫生怎麽說?”

他是周知意的碩導, 亦師亦友, 早知道周知意的精神疾病,周知意對他沒什麽好隐瞞的,只說:

“就那樣, 吃藥維持。”

柏青笑着應了一聲,說:

“嗯,你前兩天托我打聽的看手傷的醫生——”

話音未落, 電話響了。

周知意拿起手機, 是徐來。

她頓了一下,柏青說:“沒事, 你先接。”

周知意按下接通鍵,徐來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還以為你連我的電話也不接了呢。”

“……”

她無奈的說:“徐來。”

徐來說:“好了好了, 我說事兒,行了吧。”

周知意說:“怎麽了?”

徐來說:“前兩天你爸經過了二次化療,情況不太好, 但最近院裏外聘了專家來,到時候我帶他去看。”

周知意垂下眼睛,聲音明顯低下去:“嗯。”

“謝謝你。”

徐來坐在辦公室裏,擺了擺手:

“嗐,咱們兩個什麽交情,你又和我客套。”

周知意說:“錢我晚一會打到你卡上。”

徐來笑了一下,又開始油嘴滑舌:

“你和我等價交換也行,你告訴我你去哪兒了,我過去看看你。”

周知意沒說話。

徐來說:“真傷心,我沒惹你,你連我也不說。”

周知意還是沉默。

徐來在她這副樣子裏嘆了口氣,說:“你啊……”

夕陽透過車窗照了進來。

周知意垂下眼睛,顫了顫,問:

“他的手,怎麽樣了?”

徐來看向對面,徐立言擡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徐來哼了一下,說:“不太好。”

“……”

“醫生說基本廢了,像是以前那樣拿筆基本不太可能。”

徐立言皺着眉頭,不贊同的看向徐來。

徐來無視了他的抗議。

周知意的呼吸粗重兩分,好一會後,她說:

“知道了。”

她挂了電話,徐立言淡聲說:

“明明沒有事,你吓她乾什麽?”

徐來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一眼:

“讓她再一聲不吭的走。”

說到這徐來就生氣,他就是忙着手術,一眼沒看着人就又跑了,聽蘭因的描述還是落荒而逃。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生氣,尤其是蘭因,氣的最近都沒給他好臉色,好不容易有時間睡覺,還沒來得及溫存就被踹下床。徐來着實惱火,現在看徐立言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張嘴就罵:

“她腦子不清楚,你也有病!!”

徐立言無奈的看他,徐來在這沉默的樣子裏更生氣了:

“兩個人一言不合就冷戰,你們是小學生嗎?

尤其是你,我真服了你了徐立言,真生氣了還跑去外地特意給她爸請醫生,有這個時間早就飛過去找她和好了,非要在這裏鬧!!!”

徐立言伸手揉上額頭。

他今天來醫院是為了和醫生商量治療方案的事兒,沒想到讓徐來撞到了,二話不說就拉他來了産科。

之前周知意也沒說徐來是個一點就着的炮仗啊。

他看起來和張弛應該蠻有共同話題的。

徐來還在那裏喋喋不休,徐立言疲憊的起身,點了點頭,走了。

徐來目瞪口呆。

一言不合就走,完全是周知意的做派來的。

這夫妻倆一個死德性!!!!

徐來被氣得眼冒金星,抄起手機就要和蘭因吐槽,徐立言逆着人流向外走,看清他背影的那一瞬間徐來莫名其妙的就消了火。他覺得徐立言現在應該也很難過。

一次又一次的被推開,是真的被傷到了吧。

他嘆了口氣,忽然莫名憂愁,身後傳來一個含笑的聲音:“徐醫生這是遇見了什麽煩心事?”

回過頭,明月站在他身後,笑意盈盈的看過來。

徐來眼睛亮了一下:“明月?”

“你怎麽在這兒?”

明月甩甩手裏的檔案卡,笑着說:“來産檢啊。”

徐來下巴都要掉了,他看着明月纖細的身影說:

“你逗我?愚人節已經過了啊。”

明月撲哧一聲笑出來,她說:

“是真的,四個月了,前兩天才發現。”

徐來當即展現了一個專業醫生的素養,引着她往辦公室走,明月溫聲問:

“怎麽了?剛剛愁眉苦臉的。”

徐來嘆了口氣:“還不是周知意和徐立言生氣,這兩個人根本就不長嘴,我都着急。”

他倒苦水一樣:“你說多奇怪?周知意明明可以很大方的對朋友表達愛,對你,對我對蘭因懷宜,她都很好的表達了自己的感情,但就是對徐立言什麽也不說,也不怪徐立言覺得不公平。”

明月笑了一下。

她沒有解釋,而是問徐來:

“你和蘭因好事将近啦?”

徐來卡殼,搖搖頭。

明月又說:“你不是亂搞男女關系的人,你也很會表達自己,可是徐來,你能對蘭因說出來你喜歡她嗎?”

徐來沉默了。

有風吹了進來,明月笑了笑,說:“徐來,我們不能體會她萬分之一的痛苦,我們也不要責怪她言不由衷,我們只要愛她就好了。”

她看向窗外,這陣輕柔的晚風由西琅吹到了北城。

周知意降下來車窗,深呼吸一口。

天色漸暗,柏青在壓抑的氛圍裏說:

“之前你托我打聽的醫生我問了,很忙,但是他和我爸認識,你要是需要,回頭讓我爸去走動一下。”

天大的人情就此砸下來,但周知意說:

“真的拜托了。”

柏青笑:“難得啊。之前都是不麻煩了,不用了,還是第一次聽見拜托了這種懇求。”

……

“怎麽了?回北城之後都沒見你笑過,郁郁寡歡的,和你男朋友生氣了啊?”

周知意沉默良久,低低的說:“嗯。”

柏青一腳踩上剎車。

後車緊急制動,周知意都隐約聽見了罵聲,柏青不管,震驚的看着她:

“真的啊,什麽時候談的啊?哪裏人?”

他像個操心的老父親,一瞬間被奪走了全部的注意力:“真談戀愛了啊,不是在糊弄我吧?”

周知意無奈的說:“真的。”

後邊的喇叭聲震天響,柏青在一陣眩暈中喃喃道:“老天爺,鐵樹開花了。”

周知意扶額:“你快開車吧。”

她興致不高,柏青震驚的無以複加,兩個人一路無言。

他們在樓下買了酒水禮品,上樓的時候,師母還在說柏青是不是太累了,看着人都恍惚,周知意看了他一眼,再回頭手裏就被吳文中塞了塊西瓜,讓她坐在旁邊吃。

周知意老老實實的坐下來啃。

吳文中看着她認真吃東西的模樣,氣也消了大半。

柏青在他慈愛的眼神裏滿心複雜,還在這裏樂呵呢,一會你就笑不出來了。吳文中恰好回頭,在柏青複雜的眼神裏頓了一下,也塞給他一塊西瓜。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啃,吳文中滿意的點了點頭,去廚房幫忙做飯了。

晚七點,黎俊德夫婦二人準時登門,兩人好一通敘舊。

柏青和黎俊德是舊識,在開門的時候就打過招呼,周知意幫忙添茶,黎俊德問吳文中:“這是?”

吳文中看了她一眼,哼笑一聲,說:

“這是逆徒。”

周知意在這戲稱中笑了一下。

吳文中端起茶杯,吹了吹:

“為人死板,愚鈍的很,這不,前兩天才收到北大的入職通知。”

柏青簡直沒眼看。

中國家長都是這樣明貶暗褒嗎?

黎俊德看過來:“好啊,年輕有為。”

他笑着說:“我那關門弟子也是個逆徒,放着研究不做,非要去搞什麽游戲——”

周知意愣了愣,她側過頭小聲問柏青:

“這位黎教授是教什麽的?”

“天體物理,之前在南大當博導,現在來北大了。”

周知意在那關鍵字眼裏恍惚的點了點頭。

黎俊德還在和吳文中說話:“也不知道那游戲公司有什麽好,近三十了還在孤家寡人一個……話說你家這徒弟好啊,是哪裏人?”

吳文中溫聲說:“西琅人。”

黎俊德一拍巴掌:“西琅,西琅好啊,我那逆徒也是西琅人。”

周知意的心在這不算響亮的巴掌聲裏顫了顫。

黎俊德熱切的看過來:“孩子有沒有對象啊?”

吳文中說:“這個我真不清楚,她平日裏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柏青忽然插嘴說:“她有了。”

吳文中看過去,挑了挑眉,黎俊德也看向周知意,周知意坐在角落裏,點了點頭。

黎俊德嘆氣:“那可惜啊,還想着親上加親。”

吳文中笑了一下:“還是算了。你看她文文靜靜漂漂亮亮的是吧,實則特別氣人,沒成反倒好。”

黎俊德不贊成:“你說氣人,我那逆徒更甚。”

他來了興致,樁樁件件都要吳文中評評理:“保送進來跟我學習,大學四年都好好的,結果畢業非要研究無名行星,參考文獻都沒有,他就鐵了心做,這下好了,剛畢業那星星就炸了。”

"哈哈哈——"

幾人紛紛大笑出來,黎俊德也笑:“星星一炸,他也瘋了,先是從研究所辭職,又是跑去開什麽公司,到現在都還在西琅研究游戲,怎麽勸都不聽。”

周知意在旁邊垂下眼。

吳文中笑着勸:“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主意——我們家這個,也是我硬喊回來的。”

黎俊德嘆氣:“我真不明白這群小青年,究竟是什麽能讓他們放棄自己的前程呢。”

“那都是孩子們的事兒,咱們當務之急是吃飯。”

吳夫人笑着說。

吳文中笑着附和,幾人紛紛起身朝飯桌移步,席間周知意沒怎麽動筷,吳夫人給她夾菜,問她怎麽不吃,柏青很沒眼力見的說估計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吳文中嘆了口氣,臨走的時候默默的給她打包了之前愛吃的當夜宵。

周知意随黎俊德一起離開。

夏夜悠然,悶熱的晚風直吹,周知意猶豫很久,還是決定在臨分別前問黎俊德:

“黎教授,您今天說的那個徒弟,他叫什麽名字?”

黎俊德在席上喝了酒,臉色有點紅,他聞言一愣,但還是很快的說:

“徐立言。”

“雙人徐,立己修身的立,謹言慎行的言。”

周知意的眼睛一下就濕潤了,她笑着點頭。

老頭喝多了,也笑:“我這個徒弟啊,很執着純粹的一個人,問他為什麽研究行星,他說想證明這個世界上有永恒的東西。”

“大學那段時間,估計是失戀了吧,反正很忙,旁人都說他優績主義,我倒是覺得他是因為不敢停下來。”

“他保研那年,我們和航天所有合作項目,他也轉去了實踐方向,畢業留任,我問他為什麽選擇進研究所,他說他對研究星星沒興趣,只是想找個高強度的工作,不讓自己閑下來而已。”

“那星星一炸,他也炸了,從巴黎回來就辭職,怎麽都攔不下,然後他就進入了脫密期,再有消息,就是開公司了。”

黎俊德感嘆:“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洋洋灑灑說了一通,黎俊德終于問:

“你們是?認識?”

周知意擦擦眼淚,說:“對,他是……”

她終于肯承認:“我男朋友。”

老頭拍着巴掌高興走了。

周知意回到家,在知網搜了徐立言的畢業論文,找到了那顆行星。

零星幾條信息也是寥寥一筆帶過。

周知意坐在那間主卧裏翻着徐立言的論文,她看不懂,各種專業術語對她來說都是霧裏看花,直到致謝。

她在那一頁英文裏久久頓足。

- To this day, I still want to prove to her that there are things in this world that are eternal—like the pls, like love. Thank heaven for letting me meet her, know her, and fall in love with her. Even as the seas dry up and the rocks crumble, my heart will remain forever. -

——時至今日我仍然想向她證明這個世界上有東西是永恒的,比如行星,比如愛,感謝上天讓我遇見她,了解她,愛上她。海枯石爛,我心永恒。

周知意閉上眼睛,任淚水滑下。

她鬼使神差的想起來之前景夕第一次來公司開會的時候。

那時景夕叫了他的英文名,問了他什麽,他也看過來,沒有分毫猶豫的回答。

那兩句西班牙語,是什麽呢?

周知意找出來景夕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她才接。

帶着淡淡疲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

“您好,哪位?”

周知意說:“Viola,我是Iris.”

景夕一頓,對那邊低聲說了什麽,她拿着電話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笑了一下:

“你決定跳槽來我這裏了?”

周知意說:“很抱歉,我不能。”

她說:“我打給你,只是想知道我們認識那天,你和徐立言說了什麽。”

景夕淡淡一笑,說:“啊……”

她問:“重要嗎?”

周知意說:“對我來說,是重要的。”

景夕點了點頭:“但是我不做虧本生意啊,Iris。”

周知意說:“你想要什麽交換呢?”

景夕沉默了一下,她似乎真的很認真的想了想:

“徐立言最近有意出售聲韻,我想收購——”

她說:“你幫我當個說客怎麽樣?”

周知意被這個消息震驚。

她良久才緩過神來:“……什麽?”

景夕笑了笑:“要是你做不到的話,就算了。”

周知意閉上眼睛:“……我做不到,我和徐立言……已經分開了。”

景夕笑了一下:“我知道,我逗你的。”

“聲韻是他從零創造起來的,如果不是心灰意冷,是不會賣掉的,我知道你們感情出了問題,我也知道你早晚會給我打電話。”

她問周知意:“為什麽分開了還要執着回頭?知道真相對你或許不是好事。”

周知意盯着屏幕說:

“但是比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要好。”

景夕笑了笑,柘港燈紅酒綠,她在海風裏說:

“我問他,Ella es tu alma gemela, verdad——

這是你的真命天女,對嗎?”

“他回答我,Sí, el amor de mi vida.——

是,此生摯愛。”

她說西班牙語很好聽,仿若柘港整片漂流的海流進周知意的眼睛裏。

周知意低下頭,淡淡抽泣,景夕卻笑了。

她在柘港金碧輝煌的浮靡裏,半真半假地朝周知意潑冷水:

“但我覺得,他的話你也不用全信,畢竟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整天捧着個游戲賬號發消息,對方卻從來沒回過,酒局上喝多了也會抱着酒瓶對酒瓶哭着說我很想你——”

“我覺得你在為了這段愛情痛哭流涕之前或許可以看看,他是不是在騙你。”

周知意忽而發抖,她問:“什麽游戲?”

景夕皺了皺眉頭:“好像是什麽……詞牌名……?”

她說:“時間太久了,我有點記不清。”

周知意牙關發顫,吐出來三個字:“如夢令。”

景夕恍然:“對對對,是這個。”

“他的id我還記得,很反人類,叫做鹽很鹹……

鹽不鹹難道還淡嗎?”

——“你上線了?”

“怎麽又拒絕我。”

“沒事,那我明天再申請添加你好友。”

“我們今天去哪玩?”

周知意顫抖着拿起來手機,下回如夢令。

飄窗上倒映出來她的身影,她側過頭,忽然意識到徐立言是鹽很鹹這件事情其實有跡可循——

明月和吳文中推開她家的門前,她曾和鹽很鹹說過兩句話。

周知意登錄熟悉的游戲賬號,手機開始因為消息不停震動——

“謝謝你。”

“下輩子我們也當朋友吧。”

周知意一直在往上滑。

那消息多的數不清,怎麽也滑不到頭。

她看着那無窮無盡的思念淚如雨下。

跟着吳文中念書之後,這個賬號她再也沒登陸過,可是他還是一直在發。

今天開心嗎?

有沒有好好吃飯?

遇見了什麽事情嗎?

為什麽哭了?

北城秋天了。

秋天好冷。

什麽時候上線啊。

去念書了嗎?

……

周知意一條條的消息劃過去,最新的一條停在去年深秋,他們重逢那天——

又一年深秋了。

那天西琅下了一場秋雨,時隔十年,他們再次相遇。

周知意捂住臉淚如雨下。

景夕很心虛的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周知意哽咽說:

“Viola,方便問一下,你為什麽選擇投資聲韻嗎?”

景夕眯起眼睛:“啊……”

她說:“徐立言ppt做的挺好的。”

周知意問:“只是這樣嗎?”

景夕笑了笑:“當然不是。”

“聲韻最先上線的是乙女游戲,可我最初投資的卻是長風十七闕,那時我問徐立言為什麽要做歷史游戲,這項目未免太吃力不讨好,徐立言說總要有人做,我又問他取為什麽取長風這個名字,他說——”

“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事實上我并沒有因為這個而被打動,而是閑聊的時候有些感慨,我問他為什麽選擇做游戲,他很認真的想了想,告訴我說他曾經研究過一顆星星想證明永恒,但是很不幸的是那顆星星爆炸了。他不能接受,所以激流勇退辭了職,那段時間他問了很多人,究竟什麽能天長地久,什麽能永恒,然後得到了一個答案是,虛拟游戲——”

周知意在這句話裏劃到了他們的聊天記錄。

鹽很鹹問她——

你覺得如果要選一個東西代表永恒,那會是什麽?

那時她在做如夢令,于是他問出來這個問題的時候,她也随口說,游戲。

“他看過來,很認真的說,游戲并不是我入行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她學歷史,在做游戲。不怕您笑話,我和她徹底失聯了,選擇做游戲也并不是因為弘揚文化塑造價值觀,我沒有這麽偉大的理想,我只是想,如果我做游戲,她再回西琅,我們大概會相遇——”

周知意閉上眼睛。

博士那段時間,他們徹底失聯。

徐立言得不到周知意的消息,不知道她好不好。

萬般絕望之下,他回了西琅,孤注一擲開了聲韻,買下來聲韻大廈,數年如一日地籌備長風十七闕。

長風誕生的使命,一切的源頭,只是為了和她重逢的,極其微小的可能——

拼盡全力,只要一絲可能。

她捂住臉泣不成聲。

景夕嘆了口氣說:“我也曾遇見過這樣一個人。”

“我很遺憾。”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知道……剛剛,也不過是反串,你一開始就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不然我為什麽會投資聲韻,還和他當朋友呢?”

柘港海水湧動,景夕笑了笑,疲憊的說:

“Iris,我呢,不喜歡有情人生離。

我和愛人分離,我不希望你也感受到這份痛苦。”

她挂了電話,周知意在漆黑的房間裏淚如雨下。

屏幕幽幽的亮着,手機裏彈出來兩條信息——

是懷宜。

乾什麽呢?

怎麽不接電話啊?

周知意含淚回她:“剛在和Viola打電話。”

她說:“我好想小橘。”

那邊沉默兩秒,發來一串密碼,懷宜讓她去書房找一個舊箱子。

周知意哭着拿着手機出門,懷宜家無人居住,已經斷了電。她打開手電筒,走到書房,看見了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行李箱。

周知意蹲下,打開,小橘朝她萌萌的笑。

手機震動一下,掉在地上,鹽很鹹發來信息——

我很想你。

周知意抱着小橘放聲大哭。

這麽多年,無論是徐立言還是小橘,誰也沒有棄她而去。

入職北大的第三天,周知意定了回西琅的機票。

暑假出游量增大,她只買到了中午的票。

一整夜加一上午的漫長時光讓周知意的心情平靜下來,登機前,她給明月發了短信。

明月打來電話,笑着說正有好消息和她分享,要來接機。

周知意笑了笑,說,好。

明月叫了徐來,徐來知道後又喊了徐立言。

下午五點,兩個人和駕駛座上的明月面面相觑。

徐來猛地說:“你懷孕了開什麽車?”

他當即要去駕駛座,徐立言低聲說:“我來吧。”

明月好笑的看着前面。

徐立言沉默不語,徐來左看看,右看看,轉過頭來問她:“你這是新買的車?”

明月點點頭:“對呀,我沒有新能源,剛好這款新上市,就買來代步。”

徐來贊賞點頭:“不錯,我回頭也買一輛開開。”

兩人聊了一路,徐立言沉默了一路。

走到機場時他坐在駕駛座,說:“你們去吧。”

明月和徐來對視一眼,沒多說。

兩個人朝裏走,徐來說:“一會咱倆坐後座?”

明月說:“我也是這樣想的。”

她說:“一會去我家吃飯,好久沒聚過了。”

徐來說:“行。”

說着,周知意從裏面出來,明月踮起腳尖招手,徐來說:“我來,你慢點。”

明月好笑的看他一眼:“哪有這樣嬌貴——哕——”

徐來手忙腳亂的扶住她,明月說:

“看來還是要聽醫生的話。”

周知意走過來問:“怎麽了?”

明月說:“沒事兒,就是懷孕了。”

她點點頭,然後一點點的僵住,徐來和明月相繼笑出來。

三個人朝停車場走,徐來和明月飛快的竄上後座,周知意打開副駕,看見了徐立言的側臉。他瘦了很多,看過來的眼神和之前一樣,可周知意莫名其妙的紅了眼眶。

幾個人去明月家,走到一半,她忽然孕反要吐。

傍晚時分,路邊亮起來燈。

徐立言靠邊停下,周知意下車扶着明月,徐來教她怎麽緩解。

路邊有商超水果攤和奶茶店,徐來和徐立言說了兩句,三個人去買東西,周知意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她的案子:“荊城那邊——”

話音未落,身後一聲巨響。

她鬼使神差的回了頭,明月的新車在眼前忽地炸開。

“砰——”

火星濺起來三米,耳邊響起來尖叫:

“爆炸了——車爆炸了——快打消防——”

周知意手裏的水果滾了滿地。

“喂,119,西琅東風長街春衫路……”

徐立言沒有下車。

她腳一軟,想起來十八歲的車禍。

十年前,她的家人死在車禍中。

十年後,徐立言又死在這場忽如其來,毫無征兆的大爆炸裏。

火勢迅速蔓延,燃燒進周知意的瞳孔,圍觀群衆紛紛錄像,她手腳僵硬,失魂落魄的向前走——

眼前剎那閃過走馬燈。

“對不起啊同學——不好意思——”

“昨天撞到你實在抱歉,請你喝奶茶,不要生氣。”

十六歲他撞到她,笑着回過神來,風吹起他的衣角。

“別哭啦,太晚了。”“快回家吧。”

被逼着選了理科那天,她蹲在路燈下痛哭,他彎下腰,遞過來紙巾。

“值得。”“我都不要了。”

十八歲時她被造謠謾罵,他和人打架,在警局裏俯身抱住她。

“去外地出差,帶來了奶茶,你嘗嘗。”

又過了幾年,她北上讀研,他變成了那個左手寫字的新鄰居。

“沒事,那我明天再申請添加你好友。”

她在病痛裏懷疑生命的意義,選擇做游戲,他也變成了鹽很鹹。

“你可以告訴我,晚宋的覆滅和氣象因素,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聯嗎?”

二十八歲,她重回西琅,桌上的新鮮鳶尾垂下露珠, 他坐在辦公室裏,對她說了重逢後的第一句話。

“不要再推開我,然後自己承受悲傷了。”

年會之後,她情感障礙發作,他枯坐一夜,推開她家的門。

“周知意,你不要回頭。”

她在感情裏煎熬退步,佛祖造像前,他終于含淚放手。

“我在你生命裏總是這樣無足輕重,無論遇見什麽,我總是被抛下的那一個。”

數月前,他們在辦公室做完後,她說冷靜,他含淚控訴。

樁樁件件,件件樁樁,周知意終于肯承認,關于徐立言的每一分每一秒,她記得都不能更清晰。

可是,他沒有下車。

車子爆炸了。他死了。

耳邊又響起來他的聲音。

是他們認識之後,徐立言無心的一句話。

“立德立言,無問西東。我也不知道我爺爺為什麽給我取這個名字。”

周知意笑着往火海裏走。

明月驚怒着動了胎氣,她捂着肚子,對徐來大喊:

“拉住她,快拉住她——”

徐來滿頭大汗,他拽住周知意的手怒吼:

“回來——你給我回來——你瘋了嗎?”

“你命都不要了嗎?”

周知意含淚一笑。

她轉過身,在熊熊烈火前看向徐來的眼睛:

“徐來——”

她忍住哽咽,一字一句的說:

“我當初回北城,不是因為我爸以死相逼,而是因為,我不想繼續活在沒有他的地方了。”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甩開徐來的手:

“沒有人能從大爆炸裏活下來,那我就和他一起死。”

——我在你生命裏總是這樣無足輕重,無論遇見什麽,我總是被抛下的那一個。

周知意笑了一下。

徐立言,這一次,我不抛下你。

她轉過身,搖搖晃晃的往火源走,即将踏進火海的那一秒,她恍惚聽見徐立言叫她:

“周知意——”

周知意回頭,徐立言站在那裏,含淚看她。

他腳下是數杯墜落的奶茶。

四目相對。

徐立言單手抱她出火海,在衆目睽睽之下,狠狠咬住她的唇。周知意閉上眼睛。

冥王真惡毒。

他明知道,愛一個人,沒辦法不回頭。

作者有話說:

大結局前奏啦!!!徐立言以後再也不會懷疑周知意的真心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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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