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大量記憶湧入他的腦袋。

那是另一個世界西澤爾從小到大，從出生到死的所有的記憶。

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寫不完的方案，改不完的PPT。只會PUA和壓榨實習生的老板，執意把第十二版方案改回第一版的腦殘甲方。

他記憶裏最後的畫面還是淩晨兩點半時亮起的電腦與旁邊放置的早已涼透的咖啡。

西澤爾捂着腦袋，清晰地記起了自己終于熬夜趕完了方案，從椅子上站起來時眼前一陣頭暈眼花，像是飄起了雪花的老式電視。胸口像是被什麽重物壓迫着喘不上氣，短短幾秒內他就失去了意識。

實習大學生熬夜加班導致猝死，不知道這個新聞有沒有登上當天的熱搜。西澤爾自嘲一笑。

死前的走馬燈一幕幕閃回，播放着他剛拿到手的游戲卡帶，和沒通關的游戲。

西澤爾：……不是誰家好人死了還記挂着自己沒通關的游戲啊。難怪剛睜眼的時候什麽都想不起來，腦子裏全是游戲了。

“喂……喂！你沒事吧？”不遠處站在岸邊的紅皮小惡魔焦急地喊道，嗓子都快喊啞了。

西澤爾一過去整個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是發呆還是怎麽的，怎麽叫都沒反應。

“我沒事，只是想起了點東西。”西澤爾朝他揮揮手。

小龍全身鱗片都豎起來，對着不遠處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紅皮小惡魔的額頭上冒出冷汗，對西澤爾喊道：“可能有人要來了，你快一點……”

“好嘞。”西澤爾轉身看着躺在棺材裏的自己的□□，把手貼在了放大版的自己的臉上。

在他們接觸到的地方泛起了黑紅色的光，一瞬間平靜的室內狂風大作，血池底部咕嘟咕嘟地開始冒泡，強大的魔力席卷了整個魔王城，并且不斷向外面擴散着。

天空中懸挂着的巨大眼球突然睜開，紅色的光芒覆蓋了整個深淵。

在遙遠的地上世界，一群在荒蕪的地面上開墾的“人類”看見一向漆黑到深不見底的深淵泛着紅光，全部愣住了。

他們的長相不盡相同，大體與人類相近。只不過有的是額頭上長着小小的犄角，有的是臉上長着一些鱗片，有的眼球是漆黑的，有的背後拖着半截尾巴。

他們中有一部分是以前的魔王軍留下來的血脈，有一些是人類和別的種族的混血。

血統到現在這麽多代已經很稀薄了，但是外表上的不同讓他們成為了整個世界上的異類。

連語言都禁止他們學習，他們中有血脈傳承的人很少，傳承也不全面，于是他們就互相交換着自己種族的語言，創造了新的語言。

執掌着大部分國家的明光教主張被污染的人類血脈是污穢的，應該遭到聖火的淨化。

但現任教皇不同意這麽做，将他們派遣到了深淵的周圍，讓他們在深淵附近的被污染的土地中種植。

教皇說，如果他們能使寸草不生的地方煥發出新的生命，就說明神明原諒了他們血脈中的罪孽。

他們并不信仰教皇，但這個世界的人似乎總要信仰點什麽才能活下去，于是他們信仰深淵，信仰魔王。希望魔王有朝一日能使他們從這個痛苦的世界解脫。

一成不變的深淵發出紅色的光芒，場面怪誕而詭異。

他們卻一個個扔掉手裏粗糙的農具，流着眼淚跪在朝向深淵的地方，虔誠地低頭祈禱。

不遠處拎着鞭子的士兵看見他們停止勞作，立刻揮舞着鞭子走過來，兇狠地朝他們揮舞鞭子，嘴裏發出兇狠的斥責聲。

“教皇閣下給予你們洗清身上罪惡的血脈的機會，不是讓你們偷懶的！”

帶着風聲的鞭子重重抽打在骨瘦如柴的赤裸脊背上，挨了鞭子的人卻沒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執拗而專注地盯着深淵。

士兵順着他們眼神注視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見深淵底部的紅光似乎要撕破封印沖出來一樣。

他當即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愣了幾秒鐘才連滾帶爬地朝遠處跑去。

深淵有異動的消息像飓風一樣席卷了各個國家，一時間各個國家人心惶惶。魔王即将誕生的傳言滿天飛。

“教皇閣下，城裏的流言需要控制一下嗎？”一位祭司對跪在神像下祈禱的人詢問道。

神像下虔誠跪拜的人穿着一塵不染的白色長袍，披散着長達腰際的白金色長發。他緊閉着雙眼，面容平靜安寧，環繞在頭頂的荊棘象征克制與自我奉獻。

花窗折射的五彩光芒灑落在他身上，聖潔而光輝到讓人無法直視。

“為了探明消息的虛實，我将招攬一些人探索深淵。”教皇睜開眼睛結束禱告，他的聲音溫暖柔和，像和煦的陽光灑滿全身。

“讓民衆無需擔心，光明的火焰将灼燒一切污穢。此外，深淵附近的國家有探尋真相，防止邪惡蔓延的義務。教廷将派遣審判官與聖騎士前去協助。”

“以教廷的名義召集各個國家的國王與要員，為抵禦不知何時會到來的魔王軍召開會議。”

“是，教皇閣下。”祭司低下了頭。

西澤爾低下了頭，看着突然變得很小一只的十七，感嘆着還是高處的空氣新鮮。

紅皮小惡魔在他赤紅色眼睛的注視下，心髒幾乎跳出嗓子眼。他摸不清現在是什麽狀況，自從剛剛光芒大作後，臺子上就只剩下一個人。

魔王從棺材中坐了起來，一眨眼工夫就來到他的身邊，他連魔王的動作都沒看清。

他不敢先開口說話，此前一直忽略的問題萦繞在他心頭。醒來的魔王是西澤爾嗎？他認識的西澤爾會不會被魔王吞噬，從此世界上只剩下魔王，沒有西澤爾。

醒來的魔王極具壓迫感，赤紅色的眼睛晦澀不明，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紅皮小惡魔不禁後退了一步。

魔王突然伸出手，把紅皮小惡魔往身後推了推。紅皮小惡魔轉過頭，才發現自己的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好幾個人。其中一個人的手放在了腰間的刀上。

結合西澤爾剛才的動作和他站的位置，就能發現他剛剛已經與死神擦肩而過了。

雖然剛剛命懸一線，但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心裏更是湧起他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慶幸。

還好還好，西澤爾還在。

西澤爾感受着這具身體裏蓬勃到幾乎快要滿溢的魔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着眼前的幾個看起來就很危險的人。

一個頭頂長花的魁梧大漢，兩個複制粘貼的雙胞胎，和一個看起來很無害的白毛。

西澤爾用冷淡的表情掃視着幾個人，就像是在評估他們作為手下是否夠格。

被目光掃過的人都身體一震，有一種靈魂被看穿的感覺。随即是一種讓靈魂顫栗的壓迫感，讓人恨不得跪在他的腳邊宣誓臣服。

無人知曉西澤爾此刻心中的崩潰。

完蛋了怎麽辦，力量充沛了但是他還不會打架啊。他技能點根本就沒加戰鬥，唯一算得上攻擊魔法的還是摩爾加納教的火球術。

他總不能撮火球扔前面這幾個人吧？他們看着也不好打啊。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性能很好的游戲本，但是桌面上只有一個掃雷。

可惡，為什麽所有人都好像默認了魔王剛出生技能點就點滿了的樣子，搞得他根本就不好意思表現出他什麽都不會。

摩爾加納教他東西的時候略過了很多內容，可是他除了現學的那些，真的什麽都不會啊，又不好意思開口問。

面前的幾個人突然單膝跪下，低下頭說道：“魔王殿下。”

西澤爾強裝鎮定，掃視周圍跪下的一圈人，開口道：“其他人呢？為什麽不來見我。”他記得魔王城不止這麽點人，難道是先出來了一波好戰的來試探他？

其中一個白色頭發頭頂長着一對螺旋惡魔角的眯眯眼站起來，上前一步，表情恭敬：“魔王城中大部分惡魔都出去尋找您的靈魂了，沒想到您會在此時複蘇。”

那難怪他們在魔王城裏瞎逛這麽久都沒見到幾個人。西澤爾恍然大悟。

“魔王城別的惡魔在感受到您的魔力後也在回來的路上了。雖然這話說得有點遲，但是……”白發雙角惡魔彎下腰，執起西澤爾下垂的手，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恭迎您的回歸，吾主。我是這座魔王城的管家，您可以稱呼我為……唔，名字忘記了。”管家思考片刻，決定放過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腦。

他微笑着對魔王說：“您可以賜予我一個名字嗎？”

原來老年癡呆的魔王城管家就是你啊！和原本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他還以為會見到一個穿着燕尾服滿頭白發佝偻着脊背的整天溜達撿瓶子的健忘老大爺呢！

除了滿頭白發這一點以外，完全不符合嘛。

把自己名字都忘了确實是健忘的，名字，名字……

西澤爾繃着臉，頭腦風暴，維持着冷漠淡然的表情，“以後你的名字就是克諾斯。”

他發誓這是取名廢最努力的一次，管家要是表示這個名字不好，他就當場表演破防。

管家優雅站立，臉上帶着滿足的笑，用宣誓一般的語氣鄭重道：“這次我不會再忘記自己的名字。”

西澤爾總覺得頭皮發麻，雖然這個管家一直表現得很恭敬，但他就是有種莫名的恐懼感。眯眯眼都是怪物，所以這個管家也一定不簡單。

等等，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摩爾加納還領着一幫人在外面等他，如果這時候魔王城的人趕回來了，戰鬥力不算出衆的暗精靈們就完蛋了啊。

作者有話說：

西澤爾：社恐但不得不說話屬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魔王／西澤爾：你們不要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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