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路邊男人不要撿

米羅達薩的烈日一如既往把居民烘在地上翻炒。

特別是中午烈陽高照，所有的貓和狗都恨不得縮進土坑裏，寧可被埋死也不要被曬死。但是以種田為生的農民就做不到随心所欲了，現在正是收獲的季節，即使外頭像火爐一樣，迫于生存的人類只能主動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達西亞大嬸肩上扛着一個大背簍，裏面裝了滿滿的土豆和番茄，氣喘籲籲走進來。一進屋，把擔子一撂就癱在木椅上，喘了十分鐘的氣才回過神來，完整講出一句話：

“哎喲！神明在上，我可憐的老腿喲！”

她布滿裂紋的大手慢慢按着腫脹通紅的腳踝，左三圈右三圈，一定節奏地揉捏着。這是修道院裏的修士教給她的按摩手法，對緩解疼痛十分有效。

經常下地就會有這些老毛病，年輕時候的達西亞大嬸對此不屑一顧，什麽下地後疲憊的傷勞，只要好好休息一覺就能恢複了。

可随着年紀上來了，她的丈夫又在上年意外離世。有一天，她翻耕土地回來，打算拿着稭稈掃帚打掃一下廚房的浮塵，把它們用柳條筐收集起來，讓她的女兒佐拉帶去農田堆肥時，右腳突然軟了一下，随後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女兒佐拉聽見她的大叫聲，飛速跑進來。她已經16歲了，一頭米黃色如燕麥穗般茂密的頭發，兩只眼睛瞪圓時，就像林間受驚的小鹿。看見倒地不起的達西亞大嬸，連忙把她背起來，一腳一腳走去幾公裏外的修道院。

索性遇到好心的鄰居幫忙，她們孤女寡母才不至于生生趕了半天路程。

“這丫頭，又去哪裏瘋玩了？”達西亞大嬸叫了一聲，沒聽見佐拉的回應。往日這些時候，她會在院子裏追着家裏的大狗瘋跑。今日院子冷清得可怕。

聽說這兩周，樹林裏來了吸人血的魔鬼。村裏一個健壯小夥子鑽進去打獵後，整整三天都不見人影。

後來被發現不對勁的家人們在樹林裏找到，屍體慘白着臉，直挺挺躺在枯葉堆上，死不瞑目地呆呆看着人，臉上極度的驚恐與癡迷混合交雜，大張着嘴。人們翻遍他的全身，只在脖頸處發現兩個并排的小洞。

從那以後，森林裏出現吸血鬼的傳說不翼而飛，恐慌的村民對黑黝黝的森林深處退避三舍，日落後全都躲在緊緊闩鎖的院子裏不敢出門。

一陣恐慌突然襲來，達西亞大嬸滿頭大汗直起身，抄起一把一人高的鋤頭，不顧疼痛難忍的大腿，準備沖出門時：

“唔，”一個一臉惬意靈動，背手按壓肩頸的少女慢悠悠踱步進來，帶着剛睡醒的迷糊，一眼看見她親愛的媽媽握着鋤頭要出去乾戰的情景，不由問：“媽媽，妮娅阿姨又把我們家的水源截走啦？”

“你還問！”沉重的石頭落回實地，大起大落後一股疲憊感不由湧上心頭，鋤頭洩了力氣般重重摔到地面上，達西亞大嬸長長嘆口氣：“吓我一跳，不是警告過你除了農作，其他時候不要出門嗎？”

提起這件事，達西亞大嬸心有餘悸，那天邁克被幾個壯漢搬回來的時候，她也是圍起一大圈看熱鬧的村民之中的一員。遠遠一眼，曾經年輕活力的青年慘不忍睹的死相，被深深刻進她的腦海裏，成為日夜無法擺脫的夢魇。

誰也沒見過吸血鬼，有些膽大包天的年輕小夥鼓起勇氣跑進森林外圍尋找，最後連滾帶爬奔向村莊，哆哆嗦嗦地告訴他們，吸血鬼是有着三頭六臂、強力無比的惡魔，會在林間小徑旁潛伏着，等待經過的倒黴的路人掉進它們捕獵的陷阱，再用鋼鐵般堅固的手臂牢牢抓住他們。而無法反抗的人只能被活活吸食血液而死，靈魂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你亂跑，你就會被魔鬼抓住，印下最惡毒的詛咒......”

又來了。佐拉悄悄挪動腳步，在達西亞大嬸發現前頭也不回地逃走。

“喂！聽我說完！你如果出去，就幫我收割剩下的燕麥，不要亂跑！”達西亞大嬸在她身後大喊。

總是反反複複地唠叨，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佐拉在心裏無奈地嘆口氣，腳步卻自動走向她們家的農田。如果爸爸沒死，他一個人可以承擔家裏大部分的勞動量，可是現在只剩下母女二人。上一年請了一個短工來分擔農活，可是今年她們家裏窘迫得連雇傭錢都出不起了。

這麽熱的天氣，真想回去睡大覺啊。佐拉握着短柄彎鐮，望向眼前一大片燕麥，自言自語道。

風悠悠吹過來，層層起伏的麥田随風而動，半人高的燕麥稈垂着頭，一串串的谷粒輕飄飄地散開，陽光照射時，穗頭反光細碎。遠遠望去，連片麥田就像一片淺金色的海洋。

再往遠些望，偶爾的人影正彎着腰收割作物，他們就像被壓彎的燕麥稈，老實，沉默，随着腳下的土地生而生，死而死。

佐拉眯着眼發呆了一會，彎腰割下一把把燕麥，拿草繩繞兩圈系緊，再把它們豎在田壟晾曬。

熱浪一陣陣侵蝕着她年輕活躍的大腦。身體像被從河裏撈出來一樣，濕透的衣物緊緊貼着少女的脊背，随着主人的勞作上下起伏。恍惚間，佐拉感覺自己已經和麥田融為一體，随着夏風搖擺，腳掌穩穩紮根在結實的棕黑色壤土裏，汲取着土地裏的豐富養分。

又一把用手肘抹掉腌進眼睛裏的汗水，佐拉眯起眼睛，看見層層舞動的麥浪下，一個紅色的大石頭在其中若影若現。

什麽東西？

佐拉被自己奇妙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捏緊短柄彎鐮，謹慎地移過去。仔細一瞧，這塊紅色的物品還會上下起伏，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面破膛而出。

再走近些，原來一個被血液染透的男人，正倒在田裏粗重地呼吸。包裹身體的衣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可以分辨出料子很好，至少是傍土而生的村民買不起的奢侈貨。墨綠色頭發本來被打理得極為柔順，卻因為血污一簇一簇地打結交叉在一起，蹭上了褐色的沙土。男人的眼睛緊閉着，因為疼痛時不時抽搐一下，裸露在外的皮膚驚人地潔白細膩。

城裏人？佐拉的大腦下意識劃過猜測。

她沒有再靠上前，而是圍着他好奇地觀察了一圈，眼睛重點停留在他用料不菲的大衣和昂貴的吊墜上。如果能把它們賣了，也許就有足夠的錢請來短工幫忙，達西亞大嬸的腿也可以找更專業的人來醫治了，佐拉腦海裏下意識閃過這個想法。

突然，綠頭發男人重重呻吟一聲，打斷了她的思考。她又注意到他身上的傷口，像是被野獸的爪子狠狠劃過，留下道道猙獰的血痕。脖頸上，兩個青紫色的血洞尤為顯眼。

佐拉很快想起村莊裏流傳的吸血鬼傳聞，猜測這個可憐鬼應該是沿途來做生意的商人，沒聽過吸血鬼的傳聞就直愣愣闖進來，好在拖着一條命成功從魔爪下逃脫。

算了，日行一善，她抿緊嘴唇，心想，至少是個健壯的勞動力嘛。她走上前，小心翼翼踢了男人一腳：“喂，還活着嗎？”

男人上一秒還因為重傷昏迷，感受到動靜後猛地睜開眼，眼底紅光閃過，很快變成正常的黑色。他緩緩轉眼，發現正逆着陽光叉腰皺眉看他的少女。

他看見滿頭大汗的人類蠕動着飽含血液的紅潤嘴唇，眼睛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瞪大，好奇地觀察着他這個蠢蠢欲動，正饑渴難耐的惡魔，用林間山泉般脆生生的聲音說道:“我是佐拉，你是誰啊，怎麽躺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避雷提示：魔鬼戀人超級大魔改。我想寫的是一個人類少女經過層層阻難最終做了魔王的故事，所以和原作sm乙游會有很大不同。

腦洞起源于一個思考：為什麽魔戀裏女性都是政治的犧牲品，或者依附男性的戀愛腦呢？她們有沒有成為權力話事人的可能？

帶着這種疑惑，我寫下這個故事，包括對人類和吸血鬼相互制衡的思考。

人物不可避免會和原作有不同之處，比如裏希特在我的的設定裏不會愛上科迪莉亞。

目前是緣更，因為筆者最近在備考期末，如果有腦洞會繼續寫。

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思考和建議，筆者看到會很開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