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狡猾的悶騷男

咚咚咚。

三聲敲門響。

佐拉從睡夢中睜開眼，瞬間意識到了來人是誰——裏希特。

畢竟只有他一個人進她的房間會這麽有禮貌地敲門了。

佐拉應一聲：“稍等，”一邊把淩亂的發絲打理好，奔躍過去給他開門。裏希特還是穿着他那件裁剪貼身的黑色立領風衣，很好掩蓋了他悶騷的本性，使他外表看起來古板老派，讓人完全想象不出他演戲時，一副“你是我的月光女神”的浮誇模樣，詠嘆調似的說一些佐拉奶奶輩愛說的老掉牙情話，導致每次佐拉和他對戲時，手心總是癢癢的，很懷念在麥田上，狠狠抓起一大把麥穗把爬在上面的蟲子抖下來的自由時光。

難道他的生命中真的沒有人忍不住往那張臉上來一拳嗎？

裏希特一看見她，大腦和身體同時擺出了招牌誇張的笑容：“我好想你啊，小佐拉。”

佐拉餘光掃過四周，把他拽進來：“進來說話吧。”

裏希特乖順被她拉進來，左手不忘對房間施加一個隐秘的隔音罩。他也不廢話，開門見山：“我是說你可以在圖書館裏閱讀你感興趣的內容，但你也不用幾乎兩周都待在那裏吧？”

他這麽說着，還産生了幾分不明不白的委屈，反手拉住佐拉的手臂，質問道：“你是不是忘記我們在馬車上的交易了，佐拉，你只剩下兩周時間了，等晚宴結束，我們就沒有理由留在這裏了。”

“你每天只呆在圖書館裏，那裏有逆卷憐司的使魔監視。你又不喜歡我打擾你讀書，這幾天我甚至想吸血都找不到人，佐拉，你是不是又忘記你的身份了？”

這一段話劈頭蓋臉朝佐拉襲來，把她都整暈了。她按下裏希特，讓這個語氣莫名變得詭異的男人先坐在椅子上，冷靜一下。揉了揉太陽xue，她說：“绫人現在天天被他母親監督學習，我也不可能明面上主動湊近六位少爺身邊，這也太可疑了。不過我還是有發現的。”她把那日在花園裏見到的一幕說給裏希特聽。

裏希特說完那段話後，馬上意識到他有些失态了，大腦頓時找回理智。他認真傾聽，當佐拉說到當時禮人和奏人就在科迪莉亞身邊時，他垂下血色眼眸，眉眼皺起，陷入沉思，随即深吸了一口氣，

“禮人、奏人，這我倒是不知道......怪不得......也許說得通了，這次的方向應該是正确的。”最後一句說得很輕，佐拉沒聽清楚。

佐拉接着說：“憐司少爺我還不太清楚，他一直專注于實驗，我們很少交流。不過他是個很有能力的孩子，想必一定深受父母的重視吧。”

“這事情可沒那麽簡單，”裏希特卻慢悠悠掃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我剛剛和你說，憐司的使魔監視着圖書館，實際上，他已經被家主授權擁有一部分管家權了，可實際上，無論是兄長還是二嫂嫂，最中意的繼承人更傾向于——長子逆卷修！”

佐拉一開始沒理解裏希特話語裏的意思，思考了幾遍後，她逐漸有了頭緒，恍然道：“你的意思是，憐司少爺本來應該作為輔佐大臣的角色，可是卡爾海因茨大人反而給了他部分家主的權力，這會壯大他的野心吧？可是卡爾大人不是更屬意修少爺嗎？這種行為真的不會引起兄弟争鬥嗎？”

裏希特緊緊盯着她，一字一句說：“想要誰做繼承人，想要保護誰，從來只是兄長一句話的事情，可是他永遠只做一個旁觀者，有時往中間添一把柴火。”

佐拉真恨自己的聯想能力，就像現在，她的冷汗都要下來了。正是因為卡爾海因茨大人暧昧的态度，科迪莉亞夫人和貝阿朵莉絲夫人才偏執于把自己的長子訓練為最優秀的繼承人。

可如果卡爾海因茨大人心中已經有了傾向，為什麽不明确态度呢？

他好像，很樂意看見夫人少爺們之間畸形偏激的關系。

卡爾海因茨大人，真的是以丈夫和父親的身份面對他的家庭嗎？

裏希特看見佐拉驚恐和不可思議的眼神，明白她已經理解了，反而贊許地笑出聲：“沒想到兩周的閱讀真的讓你學會了不少事情，嘛，我勉強原諒你消極懈怠的工作态度了。”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啊，讓我知道這些真的好嗎，我之後就要回家了啊。”佐拉真是沒辦法了，她寧可對這些貴族秘聞一無所知。

她不想因為知道太多被滅口啊，就算夫人少爺們很慘，可是他們既有舒适的衣服又有可口的血液提供，她們這些平民光是為了活着就要絞盡腦汁了。

結果裏希特一直沉默，閉口不回答，佐拉想到什麽，狐疑地瞪着他：“你不會是反悔了吧？我可是給你的猜想提供了思路，我一個農民對參與這些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瞪了他好一會，裏希特才搖搖頭，血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半是懶散半是調侃地笑道：“想多了，小佐拉，人類可左右不了我們。晚宴結束，我就送你回家。”

可他沒說，這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還有契約的事情，”佐拉眯起眼睛，沒放過他，“為什麽我翻了那麽多書，也找不到你說的血仆契約？”

“這個啊~”裏希特故意拖長尾音，滿意地看見女孩因此越來越驚疑惱火，小鹿般的圓眼裏專注得只剩下他一人，“所謂血仆契約，都是我騙你的，根本不存在這種魔咒。所有血仆在吸血鬼的威逼下，哪有不屈服的呢？”

“所以......”

“所以血仆從來不顯現于衆人面前，在我們看來，他們只是一個血液供給體罷了。佐拉，當你和我一起出現在那些吸血鬼面前，你在他們眼裏，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食物了。”

“......我殺了你！”佐拉朝氣健康的臉龐暈染上一層憤怒的血色，她張牙舞爪，向裏希特撲來。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他自編自導的謊言！還讓她接近了那麽多吸血鬼，這個拐賣少女沒有良心的騙子！

“放我回家！現在！”佐拉掐住裏希特的脖子，用盡全力，表情恐怖，手臂鼓起根根猙獰的青筋，務必要使這個還在笑眯眯的邪惡吸血鬼自食惡果。

裏希特順着她的力道仰起脖子，從嚴實的黑色立領透出蒼白的肌膚，被迫張開的嘴裏，有兩根獠牙不受控地冒出來，在溫暖的燈光下更顯冷冽的森然感。因為窒息，他的俊臉染上淡淡的紅暈，卻沒有掰開佐拉的手腕。直到佐拉氣喘籲籲，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松開了對他的鉗制。

“我不能傷了你，不然我回不去。”

“你真聰明，我的佐拉。”他的嘴唇一片慘白，可還是要扯出一個不倫不類的微笑。

“現在還不能走，如果你突然消失了，會引起兄長的懷疑。佐拉，放輕松，就當是一次旅行。”

“我沒有在吸血鬼城堡旅行的怪癖！”佐拉起伏的胸口好不容易慢慢平複，聽見裏希特的話又是一股怒火蹿上腦門。

當初就應該對他見死不救！

“我明白了，你可以走了。”佐拉下了逐客令。

裏希特不想離開，可他清清楚楚看見佐拉眼底對他深刻的抵觸，明白如果再糾纏，他們的關系就會降到冰點了。他并不希望少女徹底厭惡他，所以他低着頭，第一次使用瞬移消失在她面前，椅子上高挑的男人瞬間不見了身影。

佐拉愣神了半晌，激烈搏動的心髒漸漸放慢了節奏。房間裏靜谧無聲，生活在這裏的生物大部分正陷入沉睡中，而此刻卻是辛勞的農民們耕種糧食的時間，她下意識拿出母親的戒指，走到窗口前，在日光的照拂下對着沉思。

不管如何，沒有這個不平等的血仆契約終究是好事，這意味着她的身體還是由她自己掌控。裏希特這個男人雖然狗得發厭，說話半真半假，但在城堡裏她的身份明面上和他緊緊綁定，如果徹底撕破臉，對她一個人類女孩會很不利。

一時半會裏希特是不會過來了，她可以先去花園裏驗證一□□內異常的猜測，再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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