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下談心

逆卷憐司筆直地站在那裏，垂着手，恭敬又憧憬地望着父親低頭批閱文件。

卡爾海因茨微蹙着眉，看着眼前的報告，房間裏靜谧無聲。報告裏詳細地描述了裏希特在樹林遇襲的調查結果。

這份文件他先前已閱讀過幾次，在把逆卷憐司喚來後，他又一次當着他的面展開報告。憐司不明所以，但還是恭順地站在一邊，等待父親發話。

“憐司，”父親終于看向他了。卡爾海因茨一派優雅從容，端詳着他的兒子時，嘴角也是帶着溫和親切的笑，“聽說你的叔叔帶來的少女，一直在圖書館裏？”

他沒有直說那個詞彙，而是選用了一個暧昧的說法。

憐司有些驚疑不定，不明白父親為什麽突然對一個人類少女感興趣，他從來對這些流言蜚語漠不關心，除非事态嚴重，不然他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是，她一直在圖書館裏讀書。”

“哦？聽說她是一個鄉下來的淳樸的孩子，沒想到如此好學。”

逆卷憐司猜不透父親話裏的意思，他不動聲色掃了報告一眼，試探地問：“父親大人，您是懷疑有探子想對我們家族不利嗎？”

“哈哈哈，放輕松，事情當然沒有那麽嚴重。你的叔叔一向對男女之事不着邊際，難得他對一個女孩如此上心，我真有點好奇，她會是什麽樣的人。”

卡爾海因茨神态放松，笑呵呵的樣子像是随意對弟弟的情事八卦一番。

原來是這樣。憐司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他斟酌了一會，選擇擇重而談：“她并不像傳言一般......她，還挺認真的。”

“是嗎，”卡爾海因茨這樣說着，感興趣地又往前探了探身體，“憐司，你知道這位姑娘對什麽感興趣嗎？”

“她對魔力很感興趣，這點真不像一個人類。”一向厭惡低賤的獨角獸人類的他，談起佐拉時，眼底也有幾分動容。

“她簡直沒有淑女該有的禮節，攜帶着一個抱枕在圖書館随時睡覺，說話時也不愛用敬語。”

“但她是個很矛盾的人。”

“她的一些想法，常常令人感到震驚。”

“哈哈哈，難得你對別人有這麽高的評價呢。”

卡爾海因茨眼睛微微眯起，探究的神情一閃而過，随後他換了一個話題，溫和地問起憐司成人禮的事情。

有點奇怪呢，為什麽......

佐拉提着一袋肉，熟練地朝樹林裏走去。

那天她把影子使魔全身上下好好研究了一遍，不小心把沒有感情的使魔吓怕了，現在一見到她就躲。不過好在，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她成功在書裏找到了相似的魔咒，并把它改編成了一個更簡潔的版本。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不會走路，只會平移的影子使魔。

不過佐拉不以為意，只要會動，走路方式奇怪點又有什麽大不了呢？

逆卷修在逃出去和埃德加玩耍的時候，常常先跑來樹林裏看狗。

又恰好總遇上佐拉的飯點，于是修總能偶遇到她蹲在那裏逗狗。男孩的臉上永遠都是欣喜的神情，活潑可愛的樣子讓佐拉對他的好感備升。

這真是她在這裏遇到的最讨人喜歡的孩子了，完全沒有貴族少爺的架子。

在又一次獲得修投喂給她的可口甜點後，佐拉美滋滋地想。

就是男孩有點黏人，每次和她說了好久的話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诶，他說自己從小父母管教嚴格，身邊除了埃德加就沒什麽朋友，所以很喜歡聽佐拉講養小狗的故事。也是一個孤獨的孩子呢，稍微纏人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佐拉目送着修離開去找他的好朋友。站起來抖了抖發麻的腿，朝小狗揮揮手道：“我走啦，下次來看你。”

身後草叢穿來細細簌簌的摩擦聲，佐拉下意識轉頭看去，見此情景差點爆笑出聲。

只見一個白發男孩奮力撥開枝蔓，才艱難從裏面穿出來。他毛茸茸的頭頂窩着一只儲食的松鼠，腮幫子被塞得圓滾滾的，手臂還挂着一條蜥蜴，右手還摟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滿臉郁悶暴躁地看着她。

“噗......哈哈哈哈，昴少爺，需要幫忙嗎？”

佐拉實在忍不住了，抱着肚子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簡直就像母親講的故事裏吸引動物的公主一樣，沒想到這裏會遇到現實版。

“啰嗦！喂、你不準笑！”臉皮薄的男孩本就有些難堪，見佐拉忍俊不禁的模樣更是氣急敗壞。

“我可是發現了你們私自養狗，這是城堡裏禁止的事情！”

昴沖她吼道，想趕緊掀過這個話題，讓她也知道害怕的滋味。

“昴少爺，”佐拉連忙擦了擦生理性的眼淚，解釋道，“這是修少爺的好朋友送給他的心意，修少爺不舍得把它丢棄，所以才拜托我照顧這個孩子，我們不會把它帶進城堡裏的。”

“哼，說得那麽好聽，逆卷修是長子，如果小狗的存在被人發現，那家夥沒什麽大事，可你就會完蛋了！”

語氣那麽沖，原來是在別扭地關心她嗎？佐拉有點驚訝，心底軟化一片，對這個口是心非的暴躁男孩生出幾分憐愛。她指了指昴的頭頂：“少爺，上面有幾片葉子哦。”

昴焦急地臉蛋通紅，又不敢使大動作把小動物們吓跑。佐拉看出了他的窘迫，上前輕輕把纏在頭發上的落葉扯開。

“修少爺給小狗留下了一個影子使魔，不過它看見我，可能躲到哪個地方去了吧，我到時候讓它無時無刻守在小狗身邊好了。”佐拉一邊幫忙整理孩子淩亂的衣角，一邊說。

“......你做了什麽了？”

“哈哈、只是開了一個小玩笑，可能它比較害羞吧。”

一個不懂感情的使魔會害羞，你确定？

昴對佐拉話語的可信度深感懷疑，可同時他也看出來了，佐拉并不需要他的提醒。頓時他有些尴尬懊惱，覺得自己多此一舉了，于是粗着嗓子說：“啧，修那家夥還算細心，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

“其實還是要謝謝你，不然我不知道在城堡裏養狗有這麽大的風險。”因為松鼠還蹲在他的頭頂呆呆地看着她，所以佐拉選擇感激地拍拍他的肩膀，“昴少爺很善良呢。”

“哈？哈！不許用那種軟弱的詞形容我！”昴的臉又紅透了。

恰好這時日落，正值日夜交替，城堡綴起了點點燈火，遠遠看一片輝煌、極盡奢華迷醉。佐拉突然不想那麽着急離開了，她被平生未見的美景所吸引，乾脆靠在一棵大樹前坐下來，和昴一起聊天。

“昴少爺平常自己一個人，不會孤獨嗎？”

“才不會呢，我沒有那種軟弱的情緒！”

......

“......喂。”

“你有兄弟姐妹嗎？”

“我是家裏唯一的孩子，父親死後我就和母親相依為命了。”

佐拉從來沒有和別人坦白說過她的家庭，裏希特知道她的情況，但也不會主動在她面前談起這件事。

“照顧一個麻煩的母親，一定很辛苦吧？”昴突然這樣問。

“怎麽會呢？”佐拉目不轉睛地望着遠處的燈火璀璨，耀眼的光芒點亮了她眼底的點點星光，“我愛我的母親，我從來不會覺得她會帶給我什麽麻煩。相反，她總是竭盡全力地對我好。”

昴沉默許久，低沉的聲音中夾雜着幾絲不易察覺的羨慕：“那你真是幸運。”

佐拉不由偏頭看他。孩子落寞的表情半掩在昏暗的夜色下。當卸去強硬的僞裝，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孤單缺愛的孩子。

“我們永遠不知道會遇到什麽，不是嗎？”就像她那麽謹慎地把裏希特救回家，可最終還是被他坑了一把，“父親死的時候，我們覺得天都塌了。可我扛起鋤頭，肩負起養家的責任後，我才發現，原來一個小姑娘也有那麽大的本事。”

“昴，我相信你也一定有能做的很好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成人禮倒計時（漏鬥）[墨鏡]

明天出去吃飯，寶寶們如果太晚沒看到更新的話不用等啦，早點睡哦[摸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