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光與暗

事情遠比他們想象得要更複雜。

始祖大王子——月浪卡拉刺殺了他的父親——始祖王吉斯巴赫，被押入大牢。後者現在重傷卧床，無力主持大局。殘餘的始祖彼此間紛争不休，患上終末病的始祖越來越多，萬魔殿內如今失去了兩個主心骨，局面一片混亂。

卡爾海因茨趁機以終末病傳染為借口，意圖大規模地封鎖萬魔殿，把全部始祖徹底囚禁在裏面。

而支持始祖的純血主義者不滿于此，掀桌反抗。待在萬魔殿的純血主義者和外部勢力一起聯合，共同制造大規模的暴亂來破壞卡爾海因茨的謀算。

奈何吸血鬼與蛇族的聯合大軍實力強盛，勢不可擋，他們正以壓倒性的力量逼迫動蕩不安的始祖和純血主義者束手就擒。奈何弱勢的一方在此刻居然爆發出了絕地反擊般的頑強毅力，竟生生抵禦住了卡爾海因茨和蛇族魔王共同施加的壓力。

對于佐拉來說，此時她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卡爾海因茨現在不在逆卷家？”

前線戰事緊迫，身為吸血鬼王的卡爾海因茨必定不會留守城堡之中。但如果要突破重重軍隊包圍，前往刺殺吸血鬼王。就憑佐拉孤身一人，她并沒有多大自信能确保成功。

更何況，她現在還是人類之身，一旦現身，香濃的血味會瞬間引發魔族們的狂暴情緒。

“所以我打算把自己的消息洩露出去，引誘他親自前來抓捕我。”裏希特在她的身旁坐下，恬不知恥地挨着她，清幽的氣息随着他的動作撲面而來。

佐拉斜了他一眼：“放下一個即将成功的戰事，來抓捕一個通緝犯，可能嗎？”

“一個叛臣弟弟對于如日中天的吸血鬼王當然沒有那麽重要，但是如果涉及到他最重要的事情，他就不可能不在意了。”

裏希特見佐拉專注地聽着，便繼續往下說：

“他有一個實驗室，是他孕育計劃的搖籃。如果那裏出了事，他絕不會袖手旁觀。”

實驗室。

佐拉：“所以，他的計劃到底是什麽？”

先是殺了她的親人，然後似乎把她認作了一個實驗品，為了不為人知的實驗目的，又把她扔進萬魔殿。

怪不得不怕她反抗出逃，原來終末病是他一手研發，把她贈送過去也是看出了始祖王研究人類魔眷的意圖，知道“她”這個不倫不類的禮物正中吉斯巴赫的下懷。

如果不是月浪卡拉反對魔眷研究，月浪辛為了證明自己比哥哥更勇敢，把她救出來的話，可能她一睜眼面對的就是冰冷的手術臺了。

就憑她當時身受重傷，幾乎沒有任何戰鬥能力的情況下，只可能淪為案上魚肉，任人宰割。

月浪兄弟那時候的反對，恰好誤打誤撞地拯救了她。

“他想要制造一個完美的物種，”裏希特提起時，眼底似有嘆息，又有不易被人察覺的悲哀，“一個既有魔力，又擁有人類壽命的物種。”

那不就是現在的她嗎，佐拉望向裏希特，眼裏明晃晃的疑惑。

“不，你對他來說不夠格，”裏希特低低冷笑一聲，“他要的是更強大，更完美的人類軀體，通過被不斷的吸血，覺醒成為夏娃，而被夏娃選中的吸血鬼将會成為亞當。兩人共同結合誕下的後代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物種。”

“所以那個計劃也被稱作伊甸園計劃。”

夏娃、亞當。

會不會和逆卷家的夫人少爺有關系？

佐拉立刻聯想到了這一點。按照卡爾海因茨步步謀算的性格，他的每一個行為背後必然藏着他不為人知的目的。擊垮萬魔殿如此，謀害她也如此，那麽逆卷家的種種畸形關系，也可能是他工于心計，步步誘導至此的。

他冷眼看着他的妻兒逐漸走入深淵，走進他為他們精心規劃的結局。

那個結局到底會是什麽樣的，沒有誰比他更清楚了。

因為這就是他為他們準備的不歸路。

佐拉的眼仿佛透過重重迷霧，看向遙遠的未來。那個結局也許遠在天邊，但更有可能近在咫尺。

時間越來越緊迫了，她沉沉呼出一口氣。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搗毀那個肮髒的地方，把卡爾海因茨激來？”

裏希特面上卻劃過一抹深思，他搖了搖頭：

“太沖動了，我也只是得知他的所有地下研究都在那裏進行，可是誰也沒進去過那裏。”

佐拉有了一個全新的主意：“如果只是讓他知道，我們已經逃出來，并且還知道了他做實驗的地方，将要徹底搗毀那裏。計劃即将敗露，他不可能無動于衷的。”

“假消息？”裏希特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兵不厭詐，為了真實，我們也可以故意僞裝出一些破壞的痕跡。”佐拉哼笑道。

自從逃出萬魔殿後，他們蝸居在這裏已經有一周了。并不是他們不想速戰速決，而是外面到處都是抓捕裏希特的人，原先他所在的領地已經被吸血鬼大軍重重包圍了。為了不引人主意，在沒有确切的計劃前，他們兩人都沒有踏出小屋半步。

雖然裏希特如今落魄至此，但他依然留有一批為他效忠的死士。那天佐拉親眼看見一個黑衣人翻進他們小屋，向裏希特禀報一些事情。兩人結束密探後，綠狐貍望見她愣怔的表情，還朝她眨了眨眼。

“總是待在這裏，我的身體都要僵硬了。”裏希特的主要活動時間是在夜晚，佐拉在萬魔殿時期因為要和月浪卡拉訓練，作息時間也生生調整到了晚上。夜裏的寒風冷得刺骨，佐拉的身體有些受不住，皮膚表面泛起了密密的雞皮疙瘩。她搓搓手臂，挪到了溫暖的壁爐邊，伸出手臂來烤火。

裏希特的目光幾乎是随着她的動作移動的。借着火光，她沉思的側顏像一幅油畫般映入了他的眼簾，她的脊背随着主人的彎腰勾勒出一條優美的曲線，火光在她的臉上調皮地跳動着，把淺金的頭發都染上了暖和的慵懶。

即使知道不合時宜，他還是有些看癡了。

避難的小屋就像他們共同的小家，而他的愛人正挨着火焰懶洋洋地朝他抱怨。

“你是他的弟弟吧？即使知道他利用你，你也不忍心和他斷絕關系。難道就因為他下令逮捕你，把你污蔑成叛徒，你就能下定決心殺了他？”

雖然他平日裏一副玩世不恭的形象，可遭遇兄長猜忌後，就果斷抽身遠離權力中心。即使和卡爾海因茨互相猜忌，面上也對他無腦忠誠，這兩點足以說明他對自身實力有清醒的認知，且極善于明哲保身。

這麽懂得審時度勢、有自知之明的吸血鬼，在沒看清她的實力前，會這麽放心地把自己和她綁上一條船上？

畢竟按照他的狡猾程度，躲過卡爾海因茨的抓捕，找個地方避世養生都綽綽有餘。

“其實我還沒有到達鷹族，在半路上，他就迫不及待地派人來殺我了，”再次提起這件事，裏希特臉上已經沒有了怨憤，他知道現在對于他來說，最重要的另有其人，“選擇信任他，實際上是忠于當初自己的選擇。”

“在吸血鬼王奪位之戰上，我相信才華橫溢的兄長，所以自願放棄繼承權，站在兄長那一邊。”

“在兄長上位後，他殺死了所有和他作對的人，唯獨留下了我。如果那時站在他的對立面，也許我就不會活到現在了。”

“一直以來，我都活在他的陰影下，無論做什麽，他都會遠超我一頭。努力有天賦的裏希特前面，是更加天資卓越的卡爾海因茨。”

“我的存在仿佛毫無意義，只能作為一個忠誠順從的臣子被他指使。但現在，我光榮地被成為了吸血鬼一族的罪人，卻由衷地感激他。”

他坐在黑暗的角落處，迎着佐拉詫異的眼神，巧借昏暗的夜色遮擋，目光缱绻：

“我終于重獲新生。”

壁爐裏的火劈裏啪啦地響，蹦跳着濺出了幾顆灼亮的火星子。

黑雲沉沉壓下萬魔殿。

月浪辛站在陽臺外，放眼眺望，烏壓壓的軍隊屯駐遠方，就像一場蓄勢的海嘯，斂氣蟄伏，正待侵國而來。會事廳聚集了一大批焦急不安的長老，等待着他這個臨時擔任的代理始祖王發言，安撫動蕩不安的民心，帶領始祖突破重圍。

佐拉的失蹤，兄長的入獄，父親的昏迷......種種事情壓在一起，這個原先任性驕縱的王子被迫一夜間學會了成熟。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恐慌迷茫，面上平靜地命令還在等待他的下屬：“把所有剩餘的始祖集中在宮殿裏。我很快就去議事廳。”

“是！”急促的腳步聲飛速地遠離了他，前往通知那些還在揣揣不安的臣民。

大片的黑雲挂在天空上，不斷地翻起、滾動，重得直朝宮殿逼來。它們把唯一的光亮遮上，又慢慢撒手，直至那輪彎月從黑雲頂上冒出一角小頭，浸着寒意的月光才灑上了樹頂的枝葉。

魔界的天更暗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發瘋一邊爬過來了（走你）

妻兒：妻子和孩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