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6章 失控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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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失控與平靜

逆卷修挑選睡覺的地方向來随心所欲。

只要沒有別人打擾,或者沒有引起興趣的人出現,他可以保持每天24小時都閉眼的生理狀态。

唯一能逼迫他不得不清醒的就只有進食了,如果不是還有生理需求這一基本大關,他離長睡不醒僅有一步之遙。

他向來對睡覺的地方随遇而安,草地,沙發,浴室,棺材......只要可以舒服地進入夢鄉,就算是天花板上的吊燈他也照躺不誤。

就像現在,他躺在草叢上,大狗因為玩得筋疲力盡,蜷在他的身邊睡着了。天邊逐漸冒出霞光,橙黃色的太陽恰好打在他的臉上,頓時把他驚醒了。他嘟囔一聲,使用瞬移魔法,回到了逆卷府邸繼續睡覺。

他沒注意來到了哪裏,反正不會是房頂上。貝阿朵莉絲自上次牢獄裏的那場談話之後,慢慢疏懶了對他的教育,逆卷修不知道他的母親在想什麽,但對此樂于一身清閑。

诶,估計這種清閑很快就不會有了,真是讓吸血鬼焦慮。

軟綿綿的觸感很像會客廳裏的大沙發,這是逆卷修最喜歡睡的地方。來來往往的傭人們見二夫人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默契地不來打擾安睡的大少爺。

耳機裏抑揚頓挫的聲音聽久了,竟然也像一首慢慢悠悠的音樂,逐漸離他的意識越來越遙遠,正當他沉浸于美夢之時,尖銳冰冷的嘲諷話語把他猝然拽了回來。

他有些費力地眯眼望去,他的親弟弟正站在他的面前,手持一個精致的茶杯,冰冷厭惡地打量着他。

“整日就像一個懶骨頭一樣,無所事事,沉湎于不着邊際的愛好,白白浪費父親和母親的良苦用心。”

“吵死了......”剛剛睡醒的嗓音異常沙啞,“怎麽樣都和你沒關系吧。”

“你身上的狗味一直到十米之外都能聞得出來,我不記得城堡裏允許飼養這種無用的寵物吧?不會是什麽都做不成,所以就這樣自暴自棄、毫不掩飾了吧?”

“明明是長子,卻如此玩物喪志。”

“父親大人在前線為魔界的未來征戰,你卻......”

“好了,”

逆卷修終于睜開那雙碧藍色的眼,面無表情地望着怒視的逆卷憐司,“想要來刷存在感,也差不多适可而止了吧?”

“你!”

逆卷憐司一想到自己辛苦學會了那麽多的魔界知識,竟然都比不上逆卷修比他出生早幾年帶來的優勢,他的心髒就泛起辛辣的毒液,被惡意的嫉妒狠狠攥住了。不甘擠壓着他的喉嚨,使他怎麽都喘不上氣來。

“你這副模樣,只會讓他們更加失望。”

不知想到什麽情景,他不屑又傲慢地看了一眼和他流着相同血脈的大哥,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仰首離開了。

他一路走回,目不斜視。直到一人進入圖書館中,目光直直觸及蒼白的刺目的器皿,他再也壓抑不住醜陋的恨意,突然像瘋子一樣,猛然把茶杯摔碎在地。

茶杯被甩向地面,朝四周炸開,瓷器碎片和茶水飛向各處,有些甚至插入了他的深色褲腿,從腳踝流下一線鮮紅的血液,而他置若罔聞,瞪着地板上的碎片,面目猙獰,嘶啞喘氣。

為什麽?

為什麽就憑這樣的人,也能得到他們的青睐?

就因為比自己早幾年從肚子裏爬出來?

偏執和嫉妒讓他徹底失去了平日的紳士有禮,他冷眼看着被碎了一地的瓷器,就像在看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人被完全毀壞。

蔓延一地的茶水,猶如淌滿一地的鮮血,人類無法接受的猩紅刺眼,對他來說是心曠神怡的調/教/娛樂。

如果躺在地上的是那些醜态畢露的下等人,一定比這個精美的茶杯更能讓他感到快慰。

他深深抽了一口氣,不住抽搐的臉頰肌肉慢慢恢複了冷靜。

總有一些超出掌控的事情發生,而他絕不允許再出現這種情況。

幸虧圖書館算是在他的掌控範圍之下,任何猙獰的情緒失控都不會被外人知曉。唯一可能待在這裏的人也在幾個月前就消失了。

因為側面對着實驗臺,他不受控制地把目光移到了不遠處的書架上。

那裏留着幾本厚厚的書籍,自從翻閱它們的人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動過那處。

逆卷憐司慢慢走了過去。

他抽出其中一本,封面上好像還遺留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不知廉恥地勾進了他靈敏的鼻子中。

他伸出修長潔白的手指,輕柔地摸索着微微發皺的書頁,先是把所有藏進裏面的香氣全部揉開,讓它們悠悠蕩漾出來。卻在某個點時愈發加重力道,指尖不住摩擦着極薄的書頁,他冰寒的眼睛死死瞪着它,愈發用力,直到紙張潰不成軍,發出極輕的一聲哀鳴,被生生揉破了。

“撕拉”的一聲,卻把走神的男人輕而易舉地拉回現實。他愣神望着這個小洞半晌,紙張被他揉得起皮卷邊,香味徹底揮散了。

他終于把它清洗乾淨了,逆卷憐司蹙出一絲譏笑,把書本塞進空位,顯出幾分輕快地回到了實驗臺。

肮髒人類留下來的放蕩氣息,就不應該留在逆卷家高貴典雅的書籍上。

可惜這次的失控給他帶來了整整一天的苦惱,無論他走到哪裏,指尖上的那縷清香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鼻間。

和那個女孩一樣,恬不知恥,卑賤可憐。

事情已經完成了一半,接下來只需要靜靜等待了。

頭頂的太陽火辣到能燃起火來,佐拉剛從魔界離開,因為兩界晝夜颠倒,此時正是人間烈陽正盛的正午時段。

即使變成了吸血鬼,她仍然沒有真切實感,等到毒辣的陽光把她全部包裹起來,帶給她極其灼熱的痛苦火熱,她被迫遵循新的生物本能,狼狽地躲進了一棵蔥郁大樹下。

失策了,不應該直接傳到人家房屋頂上的。

雖然白天不至于置吸血鬼于死地,但是會讓她産生比人類時強烈上百倍的惡心反胃。

說服完逆卷修和科迪莉亞後,想着與其回到木屋裏面等待發黴,她果斷選擇來到人界,獨自看一眼她的故鄉現在如何了。

懷着幾分惆悵,幾分急切,她裹上了一件厚厚的鬥篷,挑着人群稀少的角落,快步走向鄉村的方向。

她的思緒很亂,只好靠急促的步伐來不斷整理情緒。活躍的大腦時刻都停不下來:她的小屋還在嗎,鄰居如果看見她,會不會覺得很詫異?

種族的變化讓她的膚色變得完全瓷白,從外表看去就是一個明媚靈動的精致少女,但細看就能發現,這個女孩少了幾分人類的生氣。

可別遇到她後,把她當成詐屍的死人了。佐拉被自己的想象整得哭笑不得,臉頰都陷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們是最後記得她和她母親的人了,她十幾年的歲月都在那裏經過,有他們在,她在人間就還有一個記憶的瞄點。

村莊裏留下了太多太多的回憶了。她在田野上瘋跑的場景,和朋友們追逐賽跑的身影,就算是和她天天吵架的頑皮小孩,此時在腦海裏也變得親切可愛起來。

至少,這是我曾身為人類的唯一證明了。想到這裏,她的心底泛起一股惆悵的苦澀。

那個顯眼的房頂離她越來越近了。某一年,她的鄰居通過代理生意賣出了一大批羊奶,賺了足夠多的錢後,按自己的興趣起了一座有着高聳屋頂的屋子。她說只要屋頂建得夠高,無論多遠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一個黃褐色皮膚的男人背着農作物,低頭從她的身邊經過。

佐拉連忙一把拉住了他,在他擡頭時卻又不肯說話,只是期待又緊張地笑着看他。

男人被這個陌生的女孩晃了晃神,聲音不由自主地從喉嚨裏冒出來了:“小姐,請問您找誰?”

少女亮晶晶的眼神消失了,啞了一會,問:“你不記得我啦?”

“小姐,您是新來的旅客嗎?”男人又仔細看了看她的外貌,确定沒見過後,關心道,“是迷路了嗎?您的臉真是蒼白的可怕,要不要先跟我回去倒杯水喝?別擔心,我的妻子也在家裏。”

“不、不用了,我的家人很快就來了。”

男人見狀不再多問,友好對她笑笑,繼續低着頭朝家裏方向走去了。

她像幽魂一樣,飄過忙碌的農民之間,緩緩向她的家游去。偶爾會有幾個好奇的年輕農民,擡起頭來打量一下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孩。

原先佐拉的家已經被夷為平地,失去記憶的村民見這裏空蕩蕩的沒有建築,于是集體商量了一遍,在空曠的土地上建起了一個小型畜棚。

羊圈裏的羊正沖佐拉“咩咩”尖叫,驚恐萬分地後退。佐拉為了不獨角獸被畜牧主人察覺不對,只好挪步退後,又默默離開了這裏。

她不知道該去哪了,于是又去看望曾經的朋友們和鄰居們。婦女們在廚房裏忙碌揉面,小孩子則在屋子裏面嘻嘻哈哈地玩耍,有些年輕的閑散村民則坐在草凳上,悠悠閑閑地聊着天。

一切都很和諧平靜,只是她的存在被徹底遺忘了。

她從未感到那麽強烈的無家可歸的孤獨,意識渙散地慢慢飄到大樹底下,什麽都不想想了,只是望着炊煙袅袅的人間煙火發着呆。

她還能去哪呢?

世界樹突然在她的腦海裏說話:“這裏的村民有被記憶篡改過的痕跡。吾能幫他們恢複對你們的記憶。”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睛空空地盯着某個方向,好一會兒才回答說:“算了吧。”

“母親也不會知道這些了,我一個人有沒有被記住又有什麽關系呢。”

“與其被當作一個死而複生的怪物,不如就做一個不幸迷路的陌生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康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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