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終結

就在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時候，懷表剎那間發出耀眼至極的光芒，同時握住懷表的兩個人頓時原地消失。

原來是懷表感受到世界樹的氣息，被動能力驟然啓動，把觸碰者都吸進了時間漩渦中。

月浪卡拉面上卻波瀾不驚，避開軍隊殺死卡爾海因茨本就在他們的計劃以內，如今卡爾海因茨送來這麽便利的一個道具，他們哪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他按照和佐拉的約定，制造出卡爾海因茨還在現場的幻境，靜靜守着這塊精致的懷表，避免有士兵進來，打擾最後的決鬥。

時空漩渦內。

卡爾海因茨看上去依然從容不迫，仔細打量着佐拉，問：“一直都是你？”

三番五次擾亂計劃的人，一直都是你？

“是。”佐拉不多話，指尖輕擡，層層疊疊的魔力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枚尖銳的光箭，蓄勢待發。她的眼眸冰冷澄澈，緊緊盯住男人的方向，光箭刺破長空，以瞬息直擊之勢，直刺卡爾海因茨心口。

男人眯起眼，顯然未曾料到她的進攻速度如此迅猛。他下意識捏住魔力幻化而成的光箭，卻被裏面炙熱的溫度灼燒手心，血肉發出嘶鳴的殘響，大股大股的鮮血沿着手臂流進袖間、滴落地面。

那箭尖離他胸膛僅有分毫之隔。

如果反應再慢一瞬，他即會當場喪命。

他嘴角向來含着的淺淡微笑消失了。

“佐拉，何必這麽急躁。真沒想到，我們這麽久沒見，你給了我一個那麽大的驚喜。”

他的視線上下打量着她的全身，男人微嘆道：“你的母親要是知道你變成了吸血鬼，一定會對你很失望吧？”

佐拉凝視着他，語氣冷淡至極：“計劃屢次失敗，你一定對自己很失望吧？”

卡爾海因茨被噎住了。

“佐拉，既然選擇了魔族這條道路，為什麽要對過去執迷不悟呢？”見佐拉果然停住進攻的手勢，他笑意更深，“你的天賦，是我見過的所有魔族中，最好的那一個。難道你不考慮一下其他發展道路嗎？”

“你對每個人說的話術都不變嗎？”佐拉嗤笑一聲。

“不，只有你，帶給我翻天覆地的改觀。”瞧瞧眼前這個少女，比他那些不禁消耗的實驗品，擁有着更巨大的利用價值。

雖然他的計劃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但這個女孩讓他耳目一新，給他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驚喜。

亞當和夏娃結合産下的後代，要是也擁有這麽龐大的魔力該多好啊。這般堅韌的心性，可供開發的潛質，簡直給他的實驗提供了一個近乎完美的模板。

這麽強大的實力，如果最後那個新生産物不如他所願，略有瑕疵，這裏不就有一個現成的血包嗎？

把她體內的魔力移植到那個新生兒裏，再加以他自身的魔力，到時候将會是一幕多麽可觀的未來......

眼前這個小小女孩，不過是一個母親被殺的莽撞蠢貨，還沒摸清敵方實力就貿然出手。只需略微引導，她就會不顧一切地撞上那個致命的南牆。

“其實啊，那一天，我也在你的家裏。”

“親眼見證你母親的死亡。”

“真可惜，本來以為她也是出逃的實驗品，只是她的死相太普通了。”

“皮膚盡數蜷縮、焦黑，皮肉和衣服溶作一團，發出濃重的腥味......”

他陷入回憶，深深吸口氣，似在回味。

佐拉的指尖掐到發白。

“太普通了，完全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人類該有的死相。真遺憾，我居然認錯人了。”

女孩的面容覆滿刺骨的戾氣，眼底殺意翻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锉骨揚灰，她恨聲道：“所以，任何有血有肉的人在你眼裏，只是一個冰冷的棋子嗎？”

“你真了解我，”他慢慢向她走近，“或許我們之間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女孩似乎不想離他太近，随着他的逼近逐步後退。

他接着感嘆：“我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不把事情研究得水落石出，便決不罷休。畢竟，你理解的，坐在這個位置上，沒有誰會粗心大意。”

“所以啊，”

“我找到了你母親的屍體，仔細研究了一番，确認她真的沒有異常後，就把她，”

“锉骨揚灰。”

“呼~”

他站在佐拉站過的地方，笑着看她，手指微微揚起，向上擡了擡。

他滿意地看見佐拉因此目眦欲裂的表情。

“我其實不太理解，你只是一個十幾歲的稚童。論閱歷，論心機，只能在經驗豐富的老獵手面前賣弄一些奇淫巧計，耍耍小聰明。但是，如果你真的想殺了我，為什麽不先磨練一番，定下心來，再考慮複仇的事呢。”

“你太心急了，小佐拉。”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愈發灼熱，興奮無比，就連語氣也激動得上揚起來。

“再過幾百年，不，或許只需要一百年，當你成為了最強大的魔王之後。在那時，我将會心甘情願地向你俯首稱臣，任你發洩仇恨。自此以後，你将無人能敵，天地都在被你掌握于手中。”

真是期待啊，那時她将會達到怎樣的境界呢。

得到那種力量後，他計劃中誕下的産物，将會是多麽的強大呢。

真是興奮，就連身體都炙熱得仿佛被火焰灼燒一般。

“我說啊，”佐拉站定腳，定定注視着他，“你不想知道為什麽蛇族領地會突然發生內亂嗎？”

“什麽？”思路突然被打岔，他不解地皺起眉。

“是因為美貌聰明的大夫人，太渴望得到王的目光了呢。可惜王出征在外，久不歸家。她只好做了一些小小舉動，希望這場戰争能盡快結束，身為丈夫的你馬上回到她的身邊。”

眼底一絲詫異閃過，卡爾海因茨不屑地嗤笑出聲，但面上還是維持着溫文爾雅的神态，“原來是科迪莉亞，不得不說真是一場可愛的意外啊，她還是這麽惹人憐愛。”

一個蠢貨，是時候讓挖取心髒的計劃加快進程了。

他親愛的兒子們恐怕已經迫不及待了吧。

佐拉悄悄用留影魔法記下卡爾海因茨此刻的表情，并打算把它作為一個交易反饋回贈給科迪莉亞，她在這場事件裏的功勞意義非凡。相信她一定會喜歡這份獨特的禮物。

“啊，我想說的不是這個，科迪莉亞夫人其實擁有着一顆無比敏銳的心髒，對未知的事物也是洞察深刻。如果僅僅只是把她當作一個随意操控的棋子，你會吃大虧的。”佐拉好心勸解道，

“就像現在這樣。”

就在這瞬間，卡爾海因茨立即意識到不對勁，他猛地低頭，烈焰正從他的腳底伸起，笑意吟吟地對他打招呼。鮮紅的火舌貪婪地吞噬着他的褲腳，一股焦糊的腥味撲鼻而來。

大意了，是魔陣！

他幾乎立刻運轉魔力欲逃離此處，卻動彈不得。原來在他和佐拉打嘴炮的時候，佐拉表面被他的慫恿鎮住，悲痛崩潰，騙過情緒激動的男人，實則背手在後，不斷比劃着陣法的手勢。等到獵物終于反應過來時，重重枷鎖已于無形中把他牢牢鎖住，再也無法逃離。

卡爾海因茨那張完美的假面上，第一次出現極為猙獰的裂痕。

“放了我，小佐拉，”他用極盡溫柔的語氣勸說她道，“就算你今日殺死我，你也逃不出外面吸血鬼大軍的包圍。”

該死，為什麽他沒能感受到絲毫的魔力波動？

佐拉忍了這麽久，就是為了此刻。前些日子，在等待裏希特訊息的途中，她閑來無事，便把曾經學過的魔法進行一次大雜燴般的融合。

在這其中，她試着把可以不被任何人察覺出動靜的屏蔽魔法，和幾個殺傷力巨大的魔法陣結合起來，确保在畫陣的過程中不被敵人察覺。

這是她為卡爾海因茨精心準備的死法。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火焰已經完全吞沒他的身體，那只吸血鬼失去了往日的冷靜風度，不顧一切地慘叫出聲。就算是不可一世的高貴魔族，在被烈焰灼燒時，也無法壓抑住燒焦的痛苦和對死亡的恐懼。

不過卡爾海因茨可不是一般魔族。畢竟他親口所說，被火燒死的反應太普通了，高高在上的吸血鬼王肯定沒有興趣親自切身體會一下其中滋味。

她那麽善良的一個人，當然要不辭餘力地幫助他，讓他領略那種最奇妙的感受了。

“是不是比吸血更爽？”猶嫌不夠，她又往裏面添一把火。裏面那個焦黑的人影叫得更慘烈了，滾滾黑煙迫不及待地灌入他口中，帶來瀕死前的極致窒息。

“這些付諸于他人身上的痛苦，對于你來說一定極為享受吧。”

那個黑影在熊熊火焰中突然哈哈大笑：“佐拉，”

“你會是一個優秀的弑神者！”

“你會是我的完美繼承人！”

“可惜時間太短，不能讓你看見計劃的精妙之處！”

他斷斷續續說了一些瘋話，有些是遺憾，有些是欣喜，但最終都歸卻于死寂。純白之間，唯有這團烈焰燒得極為旺盛，要把一切的肮髒、卑鄙、仇恨，都化為白骨，消散于天地之外。

佐拉面無表情，眼見他失去聲音，最終整個身體失去支撐，跌倒在地。罪惡因他而起，也終結于他的死亡。

火光把少女純白無暇的臉龐也映照得分外通紅，她低下聲音，不知是喃喃自語，還是漠然嘲諷那人的癡心妄想：“你錯了，”

“我永遠不會變成和你一樣的人。”

“我是一個人類，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不管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她拿出了那枚樸素的銀戒，仿佛回到了那個其樂融融的午後。閉上眼，溫柔地在上面落下一個吻：

“媽媽，打擾到你的人已經被我殺死了，你終于可以好好安眠了。”

月浪卡拉在外面等了許久。因為時間太長了，頻頻有士兵警惕地靠近這裏，但都因為見到卡爾海因茨若隐若現的身影而停下腳步。他不為所動，在心裏默念着：

還有十分鐘。

懷表再次放出熾白的光芒，所幸全被幻境遮掩得嚴嚴實實，絕不被外人察覺出絲毫端倪。少女踏破虛空，現身于他的面前，晃了晃裝着骨灰的瓶子，笑道：“我沒超時吧？”

“還有時間再喝一杯熱茶。”月浪卡拉把自己親手沖泡的茶水遞給她。

佐拉扇聞茶香，小抿一口，嘆道：“老師，真沒想到我有朝一日還能喝上你泡的茶。”

“殺了卡爾海因茨，你要是想要其他什麽，我都會應允你。”月浪卡拉平靜着臉，說出最驚世駭俗的話，

“萬魔殿的助力，還是......與始祖的聯姻。”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佐拉猛地被嗆到，拼命咳嗽起來，連忙撫摸自己的胸口，要把氣順下去。月浪卡拉默默挨近她，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是我太唐突了嗎？”少年矜貴的臉上又浮起一層紅暈。

“卡拉大人，老師大人，我們的戰鬥還沒結束呢，”佐拉覺得今天簡直是她度過最跌宕起伏的一天，她的眼神飄忽起來，拙劣地轉移話題道，“有什麽事......我們回去再談吧！”

平日看着這麽沉默寡言，怎麽總是語出驚人啊！

“也好，”月浪卡拉垂下眼，掩蓋掉一閃而過的失落之情，“等事情塵埃落盡後，再談這些也不遲。”

對于長生不老的魔族來說，最擅長的事情莫過于耐心的等待了。

佐拉尴尬不已，只能站起身來，裝作很忙的樣子，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感嘆道：“時間還沒到啊？”

話音剛落，一聲氣勢滔天的吶喊突然響起，在軍中響徹天地：“吸血鬼戰敗了！卡爾海因茨被殺死了！”

“吸血鬼戰敗了！卡爾海因茨被殺死了！”另一方向，軍中再次響起一個雄渾吼聲。

騷亂像瘟疫一樣，逐漸傳播到了軍隊各處。

“吸血鬼戰敗了！卡爾海因茨被殺死了！”

“吸血鬼戰敗了！卡爾海因茨被殺死了！”

“吸血鬼戰敗了！卡爾海因茨被殺死了！”

“吸血鬼戰敗了！卡爾海因茨被殺死了！”

......

越來越多的人發出這樣的吼叫，此時是困倦朦胧的清晨，幾乎所有魔族都在營帳裏安睡夢鄉。一聲更比一聲高的吶喊把他們從睡夢裏粗暴地扯出來。沒有人完全清醒着去分析這件事情的真假。原本秩序井然的軍隊內部紛紛沸騰起來，所有人都在喊：“發生什麽了？”

“王、王！”卡爾海因茨的親信們第一時間便沖進帳篷，還沒看清帳內的景象。下一秒，銀光閃過，他們被斬斷頭顱，身倒在地，血流如注。月浪卡拉早已把手中茶杯放下，眼睛認真注視着她：“你忙碌了那麽久，是時候輪到我了。”

所有魔族都驚恐起來，所有魔族都想着怎麽保命。就在這時，又有人吶喊道：“始祖的襲兵已經攻過來了，他們打過來了！”

還未穿戴整齊的士兵紛紛跑出來，不約而同向前望去。

只見烏泱泱的軍隊已然朝他們逐步逼近，像一陣即将降臨的狂風暴雨，壓住了天頭唯一的光亮，密密麻麻的士兵裹挾着肅然的寒意，對他們露出悚然的微笑。

是始祖軍隊。

是敵襲！

他們大腦的最後一根筋崩斷了，他們失去所有理智，哀嚎道：“王！王！救命啊！”

“王在哪裏！”

“王沒有反應！”

“王！王！王！”

主帳一片死寂。

卡爾海因茨真的死了。

慢慢的，這種信念颠覆性地壓倒了所有可能，徹底占據了他們的大腦。在那一刻，他們再也無法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忘卻了軍功，忘卻了戰争，忘卻了軍隊規矩，如同潰堤的洪水，踉踉跄跄地向吸血鬼領地方向湧去，像一群狼狽逃竄的雀鳥。

他們不要死！

吸血鬼王死了，始祖軍隊要攻過來了！

黑雲般的軍隊在後面追逐，他們在前面紛紛逃命。主将被殺，使他們失去了最重要的主心骨。所有人頓時喪失作戰的欲望，一心只想要活下去。

諾大的軍營幾刻間只剩下了佐拉和月浪卡拉兩個人。她驚訝看着他：“這個魔法你可沒教我。”

“這是難度極大的高級魔法，通曉之人不過鳳毛麟角，”他低下頭，假裝冷靜地啜一口茶，“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

他們對視一眼，均看出了彼此眼底的狡猾笑意。師生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默契。

佐拉提出的卧底潛入大軍、故意大喊擾亂軍心的計策，和月浪卡拉制造的遍野鐵騎襲軍的宏大魔法幻境，結合起來可真是好用。

“咳咳、以後還要向老師多多指教才是啊！”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正文完結啦

還差交代下全員結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