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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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郎随着季大爺夫妻和大将軍到宴會大殿時, 下意識去找黎豐岚的身影。
好在很好找,畢竟盧太傅身份不低,座位在前排。
對方的衣服是他找人準備的, 一眼看到。
只是可惜先生此刻正緊盯着面前的食物, 沒發現他的到來。
黎豐岚其實看到了,但他怕看過去對上小将軍的視線露出同情的目光。
沒想到, 小将軍也無法免俗要相親, 還是和一群人相親。
尤其是有男有女,這就……挺怪異的。
雖然哥兒是能嫁人的, 但黎豐岚過去這麽多年只有男女之分,所以在他潛意識裏,依然覺得除了孕痣這個特征,那就是男子。
一想到小将軍可能相中一個哥兒,一對男男舉案齊眉的畫面, 不敢想……也想象不出那種場景。
盧太傅視線時不時落在自家外孫身上,不對勁……
尤其是季大公子頻頻朝自家外孫身上看去, 自家外孫卻不看對方?
之前不還好好的?好像是自己說完季大少爺今晚要相親?難道……
盧太傅視線來回在兩人之間掃視, 難道自家外孫對季大公子?
盧太傅很開明, 尤其是外孫婿和大外孫沒拜堂對方就沒了,于情于理他都不會迂腐到讓對方給大外孫守着。
所以如若黎豐岚想改嫁, 他是第一個願意的。
于是等盧太傅再看向季大少爺, 目光帶着審視和考量,之前覺得季大少爺是個佳婿人選。
但此刻想到對方可能成為自家外孫的夫君,多了些苛刻。
黎豐岚的衰老症是假的,所以他并不會覺得黎豐岚容貌上配不上對方,反而是季大少爺為人性格太悶、面容冷厲,不夠溫柔, 這樣會不會以後冷暴力自家外孫?
以後常年在邊關,自家外孫豈不是守活寡?
黎豐岚壓根不知道身邊的盧太傅已經腦補很多,他終于朝着最近的一塊點心下手。
在東宮沒敢吃東西,怕中招。
此刻腹中饑餓,他想着二皇子真的敢這個節骨眼還搞事嗎?
思緒間,身邊一道聲音傳來:“烏公子。”
黎豐岚偏頭,剛好對上季大郎溫和的目光,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多了些說不清的柔光,他下意識露出個笑:“季大公子。”
季大郎不方便在宴會上多說什麽,看黎豐岚之前的視線落在其中一道點心上,把他們桌上的那盤也推過去:“喜歡吃?”
黎豐岚已經拿起一塊,嗅了嗅,沒有不對勁的地方,咬了口,大不了等下吃解毒丸。
一塊下肚,确定沒問題,他才又吃了幾塊。
他邊吃還邊催促盧太傅和季大郎吃。
這宴會還不知道要多久結束,出宮回府也要一段時間……
他已經試過毒,可以吃。
季大郎這邊自然是黎豐岚說什麽,他聽什麽,只是吃點心的時候,視線不經意落在大将軍旁邊的季大爺身上。
後者有些心不在焉,對上季大郎的目光後,身體僵了下,可下一刻眼神飄忽,低頭擦了下額頭,很快附耳對大夫人說了些什麽,起身匆匆離開了。
直到宴會開始前,季大爺才小跑着趕回來,只是臉色發白,比離開前的臉色還要差一些,讓大将軍和季大郎的視線同時看過去,季大爺心虛不敢和季大郎對視,只能乾笑一聲:“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難得進宮有些緊張,走錯了路。”
季大郎眉頭皺了下,再瞧季大爺這模樣,已然知曉來之前讓對方去找二皇子的事沒辦成。
他對季大爺說了用龍陽之癖作為借口拒接與李家結親,但能提前阻止最好,否則一旦等賢妃開口詢問指婚再拒絕,會讓小心眼的李家和賢妃覺得他們臨時改主意是當衆打臉。
所以最好能提前說清楚,只可惜,這個計劃怕是泡湯了。
季大爺覺得自己冤,他的确想辦法去找二皇子,這個節骨眼按理說對方已經到了,偏偏不管是二皇子亦或者賢妃,甚至李家人都沒找到,不知道是有事還沒來這處宮殿,還是壓根李家人還沒進宮。
黎豐岚在宴會開始前吃個半飽,他沒注意旁邊将軍府幾人的眼神交流,自然也不知道他在養心殿的一番話,把二皇子架在火上烤,以防禁衛統領屈毅查出什麽,二皇子和賢妃哪有心情給太子賀辰,這個節骨眼在想辦法清除尾巴。
不僅是二皇子這邊,太子和皇後也沒到,反倒是貴妃是來得最早的,先由她主持大局。
宴會開始半柱香,兩邊人才姍姍來遲,用的借口是賢妃途中衣服出了問題不得已回去換了一套,至于太子這邊,用的借口是太子妃身體不适,臨時請了太醫回了趟東宮。
前來賀生辰的百官自然沒多加懷疑,黎豐岚卻是猜到些什麽。
二皇子這邊能理解,畢竟天花的尾巴要趕緊處理,亦或者……找個冤大頭栽贓。
但太子也會告知皇後,後者可是當朝丞相的嫡女,心機謀略一點不輸男兒,自然會想到二皇子會借機拉太子下水,所以他們不僅要防着二皇子栽贓,也要想辦法找到二皇子的罪證。
這一番可不就忙起來,連太子之前洋洋得意的生辰宴也沒準時到來。
忙成狗的太子和二皇子終于落座能喘口氣,一擡眼看到“罪魁禍首”面前的盤子空了大半,正在優哉游哉喝茶,牙根發癢,偏偏不僅不能得罪,還需要拉攏。
之前不以為意,對方又不是活神仙,不過是一個遇到活神仙的路人,再就是他是盧太傅的外孫。
偏偏養心殿那一幕,對方半句話,卻能輕松攪動朝堂風雨,甚至能借着活神仙的口……影響到朝堂局勢。
一時間,二皇子和太子兩派的人瞧着黎豐岚心情複雜,除非能一舉将對方除掉,否則只能暫時捧着、敬着,以防對方再說出什麽話,會讓如今因為生病多疑的父皇遷怒降罪。
黎豐岚察覺到上首打量的目光不着急,等他面前的空盤子很快換成新的,他嘴角彎了彎。
看來至少目前來說,無論是二皇子還是太子,都不會對他下手了,這是……示好?
接下來的宴會進展的很順利,直到賢妃出聲讓人表演才藝,看得黎豐岚目不轉睛,無論是琴技亦或者舞蹈,都是技藝精湛堪比大家,不愧是世家亦或者大家族培養出的嫡女。
黎豐岚自從知道這是相親的一環,忍不住餘光去瞥旁邊不動如山的小将軍,這怕是要看花眼了吧?
等哥兒上場,黎豐岚默默咽了下口水,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齊人之福……
最開始從盧太傅口中知道是相親局還沒多想,等後來聽到盧太傅說季大公子的正妻如若落不到一些小官的頭上,他們會選擇讓家中庶女亦或者嫡出的哥兒給季大公子當妾室。
季大郎自然察覺到黎豐岚看過來的目光,但總覺得對方眼神怪怪的。他一開始以為自己多想,等不經意看過去,發現對方的視線看一眼此刻正在彈奏古筝的哥兒,再看他一眼,那眼神……就很微妙。
他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帶了些驚嘆?豔羨?
季大郎很快收回視線,象征性端起杯子喝茶掩飾疑惑,旁邊的大将軍将這一幕收入眼底,好心壓低聲音提醒:“聽說這趟除了李家人,梁丞相也有這個意思,其餘小官知道正妻的位置争不過,所以……盯上妾室的位置。”
季大郎被嗆得連忙偏過頭,咳嗽兩聲掩飾尴尬:“梁丞相這邊是太子還是皇後的意思?”
他不過是一個守備,至于嗎?
大将軍搖搖頭,他不确定。
但有這種消息傳出來梁丞相還沒阻止,顯然是都有。
他如今的身份是大将軍又是季二爺,“季二爺”從小身體有疾雖說沒有大範圍傳開,但李家人亦或者梁丞相自然知道,所以“季二爺”不會有子嗣,雖然如今季大公子只是一個守備,很可能繼承大将軍的一切。
雖說這趟回京二皇子和太子都盯着大将軍手裏的兵權,但他們這些大家族做事都會留後路。
萬一兵權沒得手,那姻親關系是另外一條。
不過是犧牲一個家中的适齡娘子,這些大家族壓根不會考慮這些小娘子的想法。
既然受了家中庇蔭,那麽也需要她們在合适的時機有所犧牲。
季大郎沒忍住頻頻去看黎豐岚,再也沒心思欣賞什麽才藝,先生不會誤會了吧?他真的沒這個心思。
等差不多的時候,坐在上首的賢妃先一步開口:“對了,本宮聽說季大公子這次也來了,還未曾婚配,不知道想找個什麽樣的?”
賢妃按照流程開始走,怕皇後捷足先登,直接開門見山。
她提前知道二皇子和季大爺說好,對于今晚的結親很有信心。等有了這層姻親關系,離拿到大将軍手裏的兵權更近一步。
季大郎恭恭敬敬起身來到大殿前:“回禀賢妃娘娘,下官暫時沒有成婚的打算。”
這下不僅賢妃和二皇子,旁邊的李大人和李氏女臉色也變了,這和說好的并不一樣,幸虧賢妃沒有提前詢問李氏女的意思,否則被當面拒絕更尴尬。
“哦?可本宮怎麽聽說季大夫人從你回京在替你張羅婚事?還是說,季大公子這是覺得本宮多事了?”賢妃聲音沉下來,一則是施壓,二則是想要季家給個說法。
她今日本就是窩着一口氣,季大公子撞上來,她自然不能讓皇後和其餘人看笑話。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少人說不定已經知道李家和季家要結親……
季大郎單膝下跪,垂着頭:“賢妃娘娘,下官絕無此意。實則是……家母并不知道下官的一些情況。之前下官還沒到合适的年紀也就沒說,這次家母的确有這個打算,只是下官還沒來得及拒絕,這才有了這個誤會。”
“誤會?本宮倒是不知道什麽誤會,讓你對于成婚這麽抗拒?”賢妃視線掃過一臉懵的季大夫人以及心虛的季大爺,後者正在拼命擦着額頭上的汗,顯然前者不知情,後者卻是知曉。
就是不知道是剛知道,還是……
不過以季大爺的情況,斷然不敢戲耍他們,應該是前者。
季大郎垂着眼,一副很是糾結的模樣,最終還是一咬牙:“下官……實則有龍陽之癖,不想隐瞞耽誤別人。”
季大郎這話讓本來就安靜的大殿愈發寂靜,所有人目瞪口呆:??
什麽?龍陽之癖?是他們知曉的那個嗎?可以前也有沒聽說啊。
不過想想季大公子以前也沒聽說府裏有什麽通房,也不去尋花問柳,格外潔身是好,以前這是優點,可如今想來……的确不太對勁啊。
季大夫人氣瘋了:阿胤在胡說什麽?什麽龍陽之癖?他瘋了?她怎麽不知道?
季大爺死死摁住想暴怒反駁的夫人,欲哭無淚。
季大夫人終于意識到什麽:“你早就知道了?”好啊,就瞞着她一個是不是?臨時給她這麽一個驚吓是不是?
李大人和梁丞相皺眉。
小官們回過神,想到這趟帶進宮的哥兒:龍陽之癖好啊,不就是喜歡男兒?他們家哥兒合适啊。
于是,不少突然被餡餅砸到的哥兒含羞帶怯去看季大郎,本來是想着能當個妾室,沒想到也許還能混個正妻……
黎豐岚同樣懵逼:啊?沒聽說啊,書中也沒說啊,小将軍怎麽就突然斷袖了?
但他很快想到盧太傅之前提到的相親宴,加上二皇子和太子的打算,突然明白過來,小将軍這是想用一個謊話直接絕了這兩方的結親計劃。
不得不說這招夠狠的,如若老皇帝不死,到時候這可就是欺君之罪,小将軍怕是要真的要麽娶個郎君,要麽就孤寡一輩子。
好在老皇帝和大楚國很快就滅了,回頭誰還記得這事?
妙啊,這個借口的确是當前最優解。
上首的賢妃氣笑了,龍陽之癖?他一個字都不信,怎麽這麽巧這個節骨眼就龍陽之癖了?
“是嗎?沒想到竟然是這樣,既是如此,那季大公子的意思是,想娶個哥兒?”畢竟哥兒除了眉心的孕痣,實則和郎君也沒有什麽區別。
季大郎早就防備這一點,義正言辭道:“回禀賢妃娘娘,下官如若可以,只想娶一位與我同樣的郎君,下官不喜子嗣,也沒有留下子嗣的打算。”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先生是郎君,如若這輩子不能和先生在一起,他的确不會再有子嗣,這一點……倒是沒有說謊。
這一下大殿再次陷入死寂:他直接說不想娶哥兒算了。
不想留有子嗣……好家夥,将軍府這是要絕戶啊。
他問過将軍府老夫人嗎?問過他的父母嗎?
“我不同意!”季大夫人終于沒忍住猛地起身,“你、你……你怎麽可以娶個郎君?我不同意!”
賢妃瞧着季大夫人這憤怒的模樣,心情好不少,看來季大爺夫妻應該是沒有哄騙老二,在此之前應該是不知情的。
季大郎:“母親,請恕兒子不孝,如若兒子不能娶個郎君,那麽寧願終身不娶。”
“你瘋了?那季家怎麽辦?你是 想讓季家絕後嗎?”季大夫人今晚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時間沒能忍住問出聲。
大将軍沒有阻止,越是如此,才能愈發降低賢妃和二皇子發難的可能,畢竟大夫人已經這般,這是家事。
季大郎這時候乾脆保持沉默。
将軍府的季家和他有什麽關系?從真正的季大少爺死去的那一刻,季大爺這一房早就已經絕後。
賢妃看夠了,這才一副大度的模樣:“沒想到是這樣,既是如此,季大公子先去好好和你母親解釋吧。”
季大郎松口氣,應了聲剛要退下,誰知賢妃突然話鋒一轉:“說起來烏公子實際年齡也過弱冠了吧?可有婚配?”
原本想促成季家和李家的婚事,誰知季大郎竟然用龍陽之癖當場拒絕,賢妃心底再怎麽生氣,表面上還不能發火,但她剛剛餘光掃見盧太傅的這個外孫,想到對方在養心殿半句話差點讓皇帝懷疑到皇兒身上。
對方既然在皇帝心目中這麽重要,如若将人拉攏到他們這邊,豈不是一句話也能讓太子……
只是視線落在對方全白的頭發、滿臉的皺紋,也是因為這模樣,壓根沒考慮到對方的婚事,可想想對方實際年紀二十,身體經過太醫檢查的确是年輕人,那麽外貌……老就老了點,但對方實用啊。
更不要說,他是盧太傅的外孫,說不定還能有意外之喜。
皇後本來在看戲,更慶幸她這邊沒有提前開口,否則這會兒被看笑話的就是梁家。
誰知賢妃轉頭就盯着“一把年紀”的烏公子,皇後瞬間猜到賢妃的打算,眉頭微不可察皺了下,但很快松開。
賢妃這心可夠狠的,烏公子雖然實際年紀不大,問題是他這容貌……着實一言難盡,和真的嫁給一個老頭子有什麽區別?
其餘人也沒想到話題突然從季大公子轉到烏公子,等對上烏公子的模樣,恍惚一下:不是吧?賢妃不是要給這位指婚吧?
黎豐岚這個正主也是懵的,不是,怎麽突然就提起他?他都扮成這副鬼樣子都躲不過指婚?賢妃到底是有什麽大病?她有指婚KPI嗎?
雖然猜到賢妃拉攏的心思,問題是……他也沒有成婚的打算。
娶李氏女?他嫌自己命長嗎?
黎豐岚心裏瘋狂吐槽,面上不動如山,起身走到正中間的位置,行禮:“回禀賢妃娘娘,草民……剛剛弱冠、未曾婚配。”
季大郎有種不祥的預感,原本已經打算離開,這時候穩穩單膝跪在那裏,沒挪動地方。
賢妃什麽意思?她想乾什麽?難道自己拒婚,她就想讓李家和先生結親?
上首的賢妃嘴角彎了彎:“烏公子的容貌的确讓人誤會,但先前皇上找來太醫給烏公子檢查過,對方身體的确是年輕人。更何況,男子的容貌并不算是大問題……”
她這話透露出兩點,一則是衰老症只影響到了外貌,身體依然是年輕人的身體;二則,外貌不是大問題,重點是他是盧太傅的外孫。
盧太傅這些年身居高位,但因為早些年女兒走失,至此沒有續弦,更無妾室,這預示着,以後整個盧太傅的所有都将是這位烏公子的。
一時間本來因為季大公子有龍陽之癖偃旗息鼓的百官再次蠢蠢欲動起來:的确,之前覺得這年紀是大了點,但如今再瞧……明明年輕有為嘛。
黎豐岚:“……”大可不必。
這鬼樣子如果送給賢妃自己,她不怕晚上做噩夢嗎?這麽霍霍人家小娘子?
黎豐岚在賢妃再次開口前,一副憨憨的模樣:“草民這臉是老了點,但身體的确是年輕人的身體。草民之前還因為臉和一些特殊的癖好自卑,沒想到剛剛聽到季大公子這般坦然,草民……也覺得這些癖好的确不算什麽。”
衆人聽着這話,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是吧?梅開二度?救命……
賢妃等人:“??”
黎豐岚一副都是季大公子給了他無限的勇氣,他朝着盧太傅的方向矜持一笑:“外祖父,其實我也有龍陽之癖。”
龍陽之癖好啊,這可真是拒婚的好借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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