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章 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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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豐岚一行人離開京城後, 快馬加鞭趕路。
因為輕裝簡行,一路速度很快。
不過兩天已經跑出二三百裏。
這還是考慮到黎豐岚不習慣長時間騎行,大将軍他們專門減緩速度。
黎豐岚還真不習慣, 好在他沒打算真的陪二人就這麽騎馬跑回邊關。
于是這晚趕到一處城池, 歇在一家客棧裏。
當晚,黎豐岚三人在大将軍的房間商讨接下來的行程。
黎豐岚直接開門見山:“等今晚後半夜我師門的人會來接我。到時候我就直接離開了, 你我三人, 就此別過……”
說完,端起杯盞, “以茶代酒,先乾為敬。”
大将軍和季大郎傻眼,顯然沒想到先生說走就要走了。
季大郎沒能反應過來,他還以為至少先生會陪他們一起回邊關。
大将軍先回神:“先生可是還有別的事要辦?”
黎豐岚點頭:“是有一些私事。”
他要回淮安城盛太守那邊,要先和盛太守一起盡快趕回平州府, 提前準備抗洪。
幸虧他這時候回去也是最初來時的時間線,即使他和盛太守趕回平州府需要半個多月, 也能剩下一些時間做準備。
大将軍看出他眼底的堅定, 知道對方去意已決, 端起杯盞:“既然如此,那就有緣再聚。”
他們關系已經很熟悉, 客套的話大将軍也就沒再說。
季大郎這時才回神, 他心底有很多話要說,最終還是全都咽了回去。
明明知道成婚是假的,明明知道一切都只是為了蒙蔽老皇帝,可這幾日的朝夕相處,如同做夢一般。
讓他竟是差點自欺欺人以為,就這麽一直下去也不錯。
季大郎同樣端起杯盞, 咽下心底的苦澀,一飲而盡。
茶水不知是茶葉不好,還是他心口發苦,入口竟是苦到舌尖發麻。
黎豐岚知道他們很快還能再見到,倒是沒有離別的情緒。
想起一物,接着從懷裏實則是空間摸出來:“差點把這個忘了,這是之前大将軍給我的将軍令,現在物歸原主。”
大将軍望着桌面上的令牌,卻是突然笑了,搖頭:“先生,這令牌暫時還是放在你那裏吧。”
“啊?為什麽?”之前是因為大将軍不得不回京,怕有去無回,這才把将軍令交給自己。
如今危機已解,大将軍反倒不收回去?
大将軍笑道:“我在邊關這麽多年,這個将軍令在我手裏等同于虛設,單憑我這個人,完全等同于這令牌。”
所以令牌在他手裏與否,并沒有多大意義。
反倒是奉山先生,他們師門他雖然了解不多,但也許有需要也說不定。
不等黎豐岚開口,大将軍繼續道:“先生先別拒絕,我當初既然給了先生,那就是信任先生。更何況沒有先生以及你的師門,我與阿胤……也許早就不知會如何。如今老皇帝昏庸多疑、太子弑父篡位、二皇子通敵叛國、北戎虎視耽耽,而盧太傅不得不留在京中,我雖然幫不了什麽,但這些年京中也有一些曾經在邊關任職、如今調回京的武将。見到将軍令,他們會出手相助,這是我能為先生、盧太傅做的事。”這五年他雖然沒有記憶,卻從始至終都沒信老夫人和将軍府,所以他一直在做準備。
他自己無法回京調查,所以他除了培養心腹暗衛,也将受了他恩惠的幾個不起眼的武将立功調回京。
因為官職不高,所以沒有引起懷疑。
但幾個加起來,他們手底下能調動的兵馬,也有三千人。
關鍵時刻,這些人,也許能護盧太傅以及他的族人出京。
除了因為奉山先生,其中一方面,也是因為盧太傅可能是他的岳父。
無論是與不是,在此之前他要替玉娘保住盧太傅的命。
黎豐岚之前和盧太傅提到還沒出世的五皇子後,回來就把剛想到的這些告訴大将軍他們。
沒想到大将軍當時沒說什麽,實則是安排妥當後路。
一旦盧太傅失敗,至少這些京中的武将,能護盧太傅安全。
黎豐岚心口有些熱:“大将軍,你就不怕我真的拿着将軍令取而代之?”
那可是數萬将士,足夠颠覆整個大楚。
大将軍眼神信任:“那先生會嗎?”
黎豐岚眨眨眼,眼底有些熱,他故作玩笑開口道:“那可說不定……再說了,大将軍說你的臉抵得上将軍令,可如果有朝一日,你的臉和将軍令同時出現,将士會聽誰的?”
大将軍沒忍住笑了:“這種情況不可能出現。”
這世上不會再有和他模樣一樣的人,畢竟真正的大将軍、他的雙生子二弟已經沒了。
而他永遠不會和先生站在對立面。
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黎豐岚本來也只是開玩笑緩和他此刻心底的情緒,這麽一搗亂,心頭那種酸酸漲漲的感覺消失,他也能平靜面對大将軍。
黎豐岚最終将将軍令收了起來,他還真用得上。
對于別人來說也許邊關和京城隔着千裏,對他來說,卻是眨眼間就能到的。
至于小将軍不在京中,他能不能再去那裏,之前他其實不确定,這才決定把将軍令歸還,可萬一呢?
是與不是,晚些時候等他試試就知道了。
大将軍很快拿出紙筆,把他之前提到的在京武将的名字、官職以及住址都寫了出來。
同時拿出來的還有幾封信,是他親筆寫的,到時候讓黎豐岚拿給他們看。
這些是提前寫好的,只是沒想到先生這麽早就要離開。
黎豐岚收起這些,這才看向一直沉默沒說話的季大郎。
季大郎在黎豐岚看過來前下意識垂下眼,借着喝茶的動作遮掩眼底的不舍。
可他知道,先生有他的責任,而自己不能阻攔對方的步伐。
黎豐岚想想以後也能見到,倒是也沒說什麽,只當對方沒能和他心有靈犀一點通,竟然沒在他看過去時看過來。
等回房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裏怪怪的,但很快被他抛諸腦後。
黎豐岚關上房門的時候,季大郎終于慢一步從大将軍的房間離開。
他站在門口很久,久到他忍不住想上前敲響對方的房門,最終還是頹敗垂下手。
他能說什麽,說他舍不得……可他沒有立場。
說他想送先生一段路,他只會耽誤兩方的行程。
直到樓下有小二帶人上來的腳步聲傳來,他才回了房間,關上房門。
另一邊,黎豐岚可不知道季大郎的糾結,他回到房間迫不及待把自己的行李收拾起來。
尤其是幾口裝了藥草種子的箱子。
因為裏面都是他專門尋來的稀有種子,所以住進來的時候,他就要求擡上來。
當然也是為了随時離開準備。
等把箱子和不多的行李放到空間,黎豐岚這才找到準備好的衣服換上。
全身裹在黑漆漆的披風裏,帽子面罩全都是黑的,将身形和臉全都遮了起來,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之所以選擇離京兩天的時間點,也是怕萬一出現意外被發現,他也好解釋,自己忘了一些事又回來了。
做完這些準備,黎豐岚打開系統面板,調到輔佐面板。
此刻第一明主屬于李垚的後面狀态,顯示[已死亡]。
這在觀星臺當晚他就查看過,為了再三确定李垚真的死了。
不過也是那時候他發現一件事。
那就是李垚已死亡,但屬于他這一行後面的[定位傳送]依然是亮着的。
當時黎豐岚就有一個念頭,雖然李垚死了,但他在書中依然是屬于明主,只是已死亡而已。
那麽他再次點擊定位傳送,還會不會傳送到對方附近?
這個對方附近自然是指屍骸附近。
當時是把李垚的屍首扔在亂葬崗。
但即使是亂葬崗,也是京中郊外的亂葬崗。
如果證明可以,他豈不是可以随時再次來到京城郊外?
但因為他當時在京城,萬一城外被發現,他又沒有出京,到時候禁衛軍發現,說不清。
現在卻是能一試。
于是黎豐岚擡起手點了下去。
随着眼前一黑,等黎豐岚再睜眼,四周的場景已經改了,不再是房間,而是郊外。
四周黑漆漆的,他窩在雜草叢生裏,耳邊時不時響起尖銳的烏鴉叫,刺耳又蕭索,還挺吓人。
黎豐岚知道系統傳送的地方都是沒人的,膽子大起來,他撥開眼前的草叢,朝前方看去。
饒是猜到在亂葬崗會看到什麽,可遠遠看去,一眼看到月光下到處都是墳茔,以及沒人收屍的骸骨。
偶爾還能瞧見瑩瑩綠光,是鬼火。
是骨骼裏的磷發出的。
不過也是因此,夜裏很少有人敢來亂葬崗,都覺得這裏鬧鬼,才會有鬼火。
黎豐岚倒是不怕。
如此一來傳送過來倒是不擔心會被撞到,畢竟這地方,的确挺陰森可怖的。
黎豐岚确定自己的猜測,沒敢多待,再次傳送回去。
證明自己的猜測後,他放心留下将軍令,以備不時之需。
做完這一切,他等後半夜的時候,先聽了聽四周的動靜,這才點擊傳送,把自己送回了淮安城所在的客棧。
盛太守和寧世子他們第二天看到黎豐岚絲毫沒懷疑過什麽,畢竟對他們來說,只是昨晚尋常過了一夜而已。
殊不知對黎豐岚來說,他已經過了“驚心動魄”的一個月。
黎豐岚很快提及來淮安城時間不短,他需要和盛太守回平州府了。
寧世子兄妹雖然不舍,但知道他們的事已經耽擱對方很多時間,只能依依不舍送行。
盛太守他們這趟進入淮安城本就是以商隊的形式,離開時因為沒帶走寧郡主母子。
檢查過後沒問題,立刻放行。
倒是黎豐岚再次易容成二當家的模樣,還挺不習慣。
等離開淮安城,黎豐岚說了師門悄悄傳消息給他,說是不久後要開始下雨,連下一個月,恐會造成洪災。
盛太守當時臉色就變了,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于是,一行人快馬加鞭往平州府趕,原本半個多月的路程,半個月就到了。
還是在離開淮安城沒多久就開始下雨的情況下。
黎豐岚等和盛太守他們回到平州府地界,他沒跟盛太守他們回府城,而是決定先回黎家村。
他離開這麽久,不知道季母他們怎樣了?房子蓋好了嗎?
虎崖村的人還習慣嗎?
盛太守知道黎豐岚是擔心家人,自然沒說什麽,途徑黎家村附近的官道,黎豐岚和商隊分開。
另一邊季大郎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了,或者說昨晚他一夜沒睡。
但他不敢去找先生,怕到時候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
直到天快亮,他才坐起身等着。
不知過了多久,才洗漱打開房門。
大将軍同時開了門,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嘆息一聲:“你……算了。”
大将軍也不知道說什麽,但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畢竟感情這事,最難說得清楚。
兩人雖然知道奉山先生可能已經離開,還是敲響房門。
敲了幾下裏面沒有人應聲,大将軍輕輕一推,門很容易推開。
環顧一圈,裏面空無一人。
原本放在牆邊的幾口箱子都沒了。
但還是有一樣東西留下來,是整整齊齊放在桌上的一個包袱以及上面放着的一封信。
大将軍關門的時候,季大郎走過去。
信上沒有字,但季大郎知道這是先生寫給他,或者寫給他和父親的。
等大将軍過來,看到信還挺意外:“打開看看?”
季大郎嗯了聲,展開信,裏面只有簡短的幾句話。
[雖然某人沒和我告別,但我這人大度,不和你計較。瞧瞧,我還給你和大将軍準備了離別禮物,別太感動哦。軟鱗甲,希望你們不會用得到。]
季大郎瞧着那個某人,沒忍住無聲笑了下,這自然是指他。
他仿佛能看到先生寫信時神氣活現的模樣,心口有酸有甜,可等看到軟鱗甲三個字,胸腔更是酸酸漲漲,一股難掩的情緒幾乎将他淹沒。
這麽好的先生,怎麽能讓他不……動心?
可他配得上這麽好的先生嗎?
大将軍也愣住,顯然沒想到奉山先生還給他們準備了軟鱗甲。
這可是刀槍不入的保命神器,他也只聽說過,并沒有真正見過。
奉山先生應該是猜到當面給他們會拒絕,所以昨晚沒說而是直接留下了軟鱗甲。
大将軍這時候真切體會到自家大郎的心情,這跟養死士有什麽區別?
最後望着那句希望用不到的期許上,苦笑一聲。
一旦用上,說明他們遇到了危險。
以兩人的身手,被近身靠近刺殺,除非是已經強弩之末、受制于人……
他也希望他們用不到這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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