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8.29

屈毅帶着黎豐岚趕到養心殿時, 因為安排人耽擱一些時間，大總管已經把空白聖旨交給老皇帝。

黎豐岚垂着頭，視線卻落在四周。

文武百官全都跪在養心殿外, 除了已經被砍頭的梁丞相以及太子黨的不少朝臣。

因為有那些人殺雞儆猴, 如今跪在這裏的朝臣安靜如雞，低垂着頭, 跪得一個比一個安分。

但也有些心緒不寧、瑟瑟發抖, 這些是二皇子黨一派的。

二皇子和賢嫔被帶過來，誰都知道老皇帝這是要清算了。

黎豐岚跟在屈毅身後, 繞過朱紅色的殿門，一路到了寝殿內，一眼看到此刻被攙扶着勉強坐在龍榻邊的老皇帝，雙眼渾濁，比上次見到時又蒼老不少, 俨然是一副老人的衰态。

可算起來，老皇帝與盧太傅的年紀差不多。

殿內同樣跪着一群人。

跪在最前方的是面如菜色被五花大綁的皇後和太子, 接着是賢嫔、二皇子、李老家主以及李家長子李大人。

旁邊則是站着三皇子、盧太傅和一個形容憔悴的宮女。

貴妃站在老皇帝身側, 時不時低眉順眼溫和給他擦拭因為力竭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這貼心的一幕讓老皇帝很是寬慰，時不時安撫拍拍貴妃的手背。

但這一幕落入黎豐岚眼裏, 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以前他覺得貴妃對老皇帝是真心的, 畢竟貴妃表現出的反應和态度毫無破綻，加上她被賢嫔和二皇子騙這麽久，黎豐岚先入為主同情對方，自然會下意識的美化對方的行為。

可此刻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來看，貴妃如今也不過四十多歲，對于一個比自己大這麽多的老男人真的會有真心嗎？

更不要說老皇帝此刻這模樣, 又老又醜，加上後背上毒瘡潰膿，他隔了這麽遠都能聞到異味，即使殿內燃燒着濃郁的龍涎香依然遮不住。

貴妃離得這麽近，絲毫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和嫌棄……要麽對方是真愛；要麽就是能忍。

黎豐岚覺得是後者。

尤太醫和奚軍醫老老實實縮在角落，盡量降低存在感，尤其是他們剛剛為了讓老皇帝能起身寫聖旨，可是按照對方的要求紮了針，雖然能回光返照，但老皇帝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他們真擔心老皇帝臨死前又後悔，降罪他們……

這種事老皇帝真乾得出來，畢竟對方是真的狗。

老皇帝坐穩身體後，開始慢吞吞寫着聖旨，第一道聖旨就是廢太子、廢皇後，以謀反、弑君篡位的罪名讓二人給他陪葬，同時梁家抄家滅門；

第二道聖旨是立五皇子為儲君，繼承大統，四皇子封為攝政王，對方回京前暫由貴妃代勞，同時封貴妃為皇後，五皇子生母為儀嫔；

第三道聖旨則是貶為庶人的二皇子楚勉通敵叛國、陷害前鎮國公府寧家謀反，賜楚勉以及賢嫔、李老家主、李家長子鸩酒，李家滿門抄斬，二皇子黨一派的朝臣三品以上賜死、其餘抄家流放。

第四道聖旨則是前鎮國公府平反的诏書。

老皇帝私心是不想給寧家平反的，這證明他當年錯了，即使是被李家蒙蔽，可還是因為他導致鎮國公府和寧氏一族沒了。

可他就要死了，寧世子沒死，還有個什麽寧氏藏寶，他怕萬一自己死後寧世子反了，對以後繼承大統的老四皇位不穩。

他這些年為了拿老大老二磨砺老四，的确對他沒盡心，就讓他最後替老四以及愛妃做些事。

貴妃垂着眼一直靜靜看着，眼底無波無瀾，她一直等老皇帝最後顫抖着手拿過大總管遞過來的玉玺沾上印泥按上，這四道聖旨正式起效。

老皇帝脫力般往後一靠，眼睛盯着下方，視線落在太子等人身上：“相信你們不用猜也知道這幾道聖旨是什麽，太子，你弑父篡位，朕淩遲你都不夠，可看在父子多年的情分上，朕給你留個全屍。”

太子嘴唇哆嗦幾下，從失敗的那一刻，他已然知道自己的結局，可還是不甘心。

“留個全屍？成王敗寇，我輸了我認……可父皇，你這麽偏心，最後皇位還不是落在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老五頭上？可你怎麽确定這就是你的種？”太子不過是心有不甘最後嘴硬一下，但這話落在後面的李大人身上，後者身體僵了下，但這動作很快，加上他在第二排跪着，倒是沒被老皇帝看到，但站在一側的黎豐岚瞧得一清二楚。

哦豁，看來他之前猜對了，這個所謂的五皇子，果然血統有問題。

自己來之前的猜測，對了大半了，現在……就看屈毅給不給力、貴妃會不會出手。

貴妃一旦真的在這個節骨眼出手，那麽他的猜測怕是十成十都對了。

黎豐岚不知道此刻希不希望貴妃出手，可旁邊的屈毅卻是看得眼皮子直跳，但他得穩住，他已經安排下去，可畢竟不知道李家人到底收買了多少禁衛，如今只能希望還來得及。

但他是老皇帝的禁衛統領，他要拼死護住陛下安危。

老皇帝氣得臉色鐵青，被貴妃安撫着，才漸漸情緒緩和下來：“你個逆子，死到臨頭還敢胡亂攀扯，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狼心狗肺？”

“我狼心狗肺？要不是父皇你偏心，你想讓老四當這個皇帝，我怎麽會劍走偏鋒？你将如朕親臨的令牌都給對方了，你還說你不是早就想讓老四上位？我和老二都是你給老四找的磨刀石罷了，可惜啊，老四爛泥扶不上牆，他這種優柔寡斷的性格，怎麽可能配坐上那個位置？”

一旁的二皇子面如土色，聞言也忍不住怨恨不已：“父皇，你好狠的心啊，我和太子老三可是你的親兒子……你寧願立一個不知道是不是你血脈的奶娃娃當皇帝都不肯立老三……你這是信不過老三，還是從沒有看得起老三過？老三，你不生氣嗎？你不嫉妒嗎？同樣都是宮女的兒子，你瞧瞧五皇子卻是能坐上那個位置！”

二皇子忍不住刺激老三，就算是要死，大家夥一起死好了，憑什麽只有他和太子死？

旁邊一直事不關己的李老家主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想讓二皇子閉嘴，但到底關鍵時刻還是忍住了。

三皇子在旁邊吓得和鹌鹑一樣，壓根不敢回嘴。

老皇帝卻是已經擡手，讓大總管開始念第一道聖旨，等念完後，直接讓人上毒酒，先一步把廢太子和廢皇後送入棺材，等他駕崩後給他陪葬。

無論廢太子和廢皇後怎麽掙紮，還是被灌了毒酒，很快沒了氣。

接着就是第二道聖旨……

殿門口的文武百官聽得一清二楚，頭深深埋着，壓根不敢擡頭，生怕被殃及池魚，雖然很快就輪到他們。

接着就是第三道聖旨，只是大總管剛念了一個開頭，突然被眼前的一幕驚呆。

在場的人除了李家人和屈毅黎豐岚全都難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二皇子更是滿臉懵逼，他上一刻還在害怕太子死了就是自己了，結果……貴妃怎麽突然就出手了？還是把鋒利的匕首就這麽抵在父皇的脖子上了？

屈毅隔了一段距離，他沒有證據，所以在貴妃動手前，只能等，甚至不敢靠近，怕貴妃提前出手，加上就算這時候救了皇上，殿外李家人的禁衛還在這裏，依然跑不掉。

所以在貴妃動手挾持老皇帝的一瞬間，屈毅則是一把抓過李老家主，把刀同樣橫在對方的脖頸上，反向威脅。

黎豐岚默默往盧太傅的方向挪動，同時觀察着殿內的一切，嘆息一聲，這一刻還是來了。

老皇帝是最震驚的，他慢了半拍回神，他難以置信低垂着頭，不可置信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匕首：“愛妃……你、你這是在做什麽？”

貴妃慢慢擡起頭，面容還是那張臉，可因為氣質的改變，陡然從溫順可欺的美婦人成了眼神淩厲的殺神，甚至為了讓老皇帝知道這是真的，她刀鋒往下壓了壓，頓時随着脖子上的刺痛，有血滲出來。

貴妃沒有回答老皇帝。

李大人卻在這時候站起身，抖了抖身上因為跪地時間久出現的褶皺，似笑非笑環顧一圈，最後定格在屈毅身上：“屈統領，你不會真的以為如今李家掌權的是我的父親吧？你最好是放了他，否則，別怪貴妃娘娘對你的主子不客氣……到時候雖然不會要他的命，但少個手指少個手臂那就說不準了。”

像是驗證他說的，貴妃毫不客氣直接就要削掉老皇帝一根手指，吓得老皇帝嘶聲力竭大喊：“屈毅，放人！快放人！”

雖然他不剩多久的命，可能活着，他不想死啊。

屈毅臉色陰沉，可望着眼神肅殺的貴妃以及洋洋得意的李大人，只能放開李老家主。

二皇子和賢嫔都懵了，随之而來的卻是狂喜。

二皇子直接站起身，耀武揚威開始看向吓傻的大總管：“狗奴才，還愣着乾什麽？還不給本皇子松綁？”

他眼底迸射着貪婪的光，沒想到啊，外祖父還藏着這麽一手呢？誰能想到貴妃竟然是外祖和舅父的人？

他是不是就要當皇帝了？誰能想到還能峰回路轉呢？

誰知等待他的就是一巴掌，二皇子難以置信看向李大人：“舅舅，你做什麽？”

“做什麽？你差點壞了我們李家的好事，你說呢？”李大人眼神陰鸷，他早就想這麽做了，要不是還需要對方在前，對方私下裏做的那些事，他早就想掐死他了。

要不是二皇子弄出那些事提前暴露，他們李家何至于這麽慘？原本能毫發無傷奪得大楚的江山，就是因為這個蠢貨，差點全軍覆沒。

二皇子臉色難看：“什麽你們李家？我們不是一家的嗎？”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幽幽響起：“這還聽不懂嗎？李大人這意思，他是要謀反篡位了，只可惜不是讓你這個楚家人當皇帝，而是李家人自己坐上那個位置，改朝換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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