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9.2

“阿胤！”大将軍臉色大變, 猛地起身扶住搖搖欲墜的季大郎。

季大郎忍下眼前一陣陣發黑，他不能暈倒，這個節骨眼, 一旦暈了, 等醒來已經來不及。

他強撐着朝大将軍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等聽完禀告讓人退下, 季大郎臉色陰沉得可怕, 四皇子殺了盧太傅？囚禁先生？四皇子要乾什麽？

暗衛從屏風後重新出現，單膝跪下, 神色惶然，被大将軍揮揮手，很快退下。

一時間主營帳裏只有大将軍和季大郎。

大将軍擔心看向季大郎：“阿胤，這事也許還沒到最壞的時候……奉山先生剛離開沒多久，按理說不應該出現在京中。也許京中的‘烏小寶’并不是先生呢？”

天輔門很神秘, 也許如今京中的那個只是模樣像并非真正的奉山先生，畢竟怎麽算這個節骨眼都趕不到地方。

季大郎慢慢搖搖頭, 他的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不知道為什麽, 從聽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很慌, 他有種直覺, 京中如今的那位就是先生……

“我要去救先生！”季大郎猛地起身，他想不通四皇子這麽做的目的，可專門八百裏加急把消息傳到邊關，至少他知道，四皇子是想讓這個消息早日被他們知道的，更何況, 他如今的身份正是烏小寶的夫君。

四皇子是特意告知他的。

專門選擇這個節骨眼說盧太傅被殺、烏小寶被囚禁……

明顯是在逼他。

逼他們交出兵權？亦或者……四皇子與老皇帝一樣覺得他們功高震主，登基前想除掉他們，因為沒有理由乾脆用先生逼他們反了、以謀反的罪名處死他們？

大将軍聽清季大郎的猜測，臉色同樣變了。

季大郎深吸一口氣：“我記得先生提及過，他的師兄救過四皇子，這說明四皇子與天輔門接觸應該不少。先生扮作烏小寶的時候提及的活神仙是天輔門的掌門，四皇子忌憚握有兵權的我們以及神秘莫測的天輔門，所以這八百裏加急，不僅是專門傳給我們，估計也在逼天輔門或者活神仙現身……無論目的如何，這一趟我非去不可。不僅是先生，還有盧太傅，更甚者，天輔門一旦為救先生前往京城，一旦受困……後果不堪設想。”

大将軍臉色愈發凝重，剛想說什麽，被季大郎阻止：“父親，你不能去。”

他很少喊大将軍父親，最開始是怕私下裏喊習慣了，萬一哪天不小心說漏嘴，乾脆喊大将軍。

可此刻，他知道此去一別，也許就是最後一面。

季大郎的聲音堅定而又認真：“四皇子的目的是用先生逼我、逼我們謀反，可楚皇帝駕崩，北戎、南蠻定會在這個節骨眼搞事。先生和天輔門衆人為了救大楚百姓，之前努力這麽久，我們不能讓先生他們的努力白費。所以父親你要鎮守邊關，這一趟回京……我一人足以。”

在這時候，他突然慶幸他對外的身份是季大公子，而不是桃花村的季大郎，至少即使謀反失敗被清算，不會連累好不容易逃荒活下來的娘親弟妹以及……那個他在今日之前從未知曉的夫郎。

季大郎心底蔓延上苦澀，從心口一直到全身。

在此之前，即使他與先生的成婚是假的，可至少他知道他也許還有機會，他能等，等哪天先生願意回頭看他一眼。

可在知道他已有夫郎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與先生再也不可能了。

即使那個夫郎他從未知曉對方的存在，即使他并未和他拜天地，可對方在危急時刻擔起原本是他的責任，逃荒這一路，如若不是對方，單憑娘親三人，他很清楚，他們很難活下來。

所以無論當初對方是被迫換親嫁給他，亦或者無路可去嫁到季家，可對方擔起了他的責任，而自己……也要擔起這一切。

如果這一趟能活下來，他會親自去一趟，他會問清楚對方的選擇，如若對方選擇和離，他會和對方結為義兄弟，親自給對方找尋一門好婚事；如若對方選擇繼續留在季家……那麽他也會擔起自己的責任。

“大郎……”大将軍猜到季大郎此刻在想什麽，對方眼底隐忍的痛苦與掙紮太過濃烈，可随之而來的卻是釋然，但同時也讓大将軍不安，他意識到對方是抱着必死的決心……

季大郎苦澀搖頭：“父親，如若我死在京中，不要回去，也不要去給我收屍，直接在邊關自立為王，将軍府那些人的生死也與你無關。再把娘親他們接過來，替我和那位黎夫郎說聲謝謝，替我謝謝他照顧娘親他們，再替他尋一門好婚事。至于我的身份不要說，就當我死在當初被抓壯丁的途中……”

既然誤以為他早就死了，那就不要讓他們再傷心第二次。

就在大将軍還想說什麽的時候，主營賬外傳來一道聲音，帶着些喜色：“大将軍？屬下回來了！”

大将軍和季大郎對視一眼，聽出這是吳副将的聲音，季大郎朝着大将軍露出一個苦笑：“父親你看……至少老天在幫我，吳副将這個節骨眼回來，應該是他們已經收獲一批糧食。”

剛好能成為他攻入京中的糧草，何嘗不是老天都在幫他？

季大郎這邊猜測不錯，四皇子為了徹底将大楚斷送在他手裏，不僅給邊關發了八百裏加急，同時也給永涉城、定州府、平州府以及淮安城送了急信。

永涉城的韓大人氣得當時臉都黑了，尤其是信中說烏小寶正是奉岳先生，等奉岳先生想通，他就要和對方完婚了。

韓大人沒想到他看走了眼，四皇子竟然忘恩負義？對方忘了他的命是奉岳先生救的嗎？

譚太守和盛太守更是臉色大變，尤其是從韓大人給的信知道烏小寶是黎郎君的師兄，對方可是天輔門的人，是救了這麽多百姓的人，竟然被逼着要成為四皇子鎖在宮中的金絲雀？還是脅迫的？這能忍？

四皇子把第四道給前鎮國公府平反的聖旨壓了下來，他從大總管以及屈毅口中知道當年 寧世子寧郡主逃了出去，所以加急把京中的消息送到了淮安城。

之所以送到那裏，是猜測寧世子他們會去淮安，畢竟那是寧氏一族的族地。

很顯然，四皇子猜對了，因為十日後，消息接二連三傳來京中，先是邊關的大将軍自立為王，封季大公子為小王爺率兵五萬反了，正在率兵進京的途中。

沒兩天，不知道是響應大将軍蕭王還是碰巧，淮安城被前鎮國公府的寧世子占據，自封為寧王，同樣反了。

接着是在藩地的慶王，同樣反了。

永涉城并入定州府，擁兵三萬，也反了。

接着就是平州府，緊随其後……

原本得知消息人心惶惶的百姓聽說京中被“污蔑”謀反被囚禁的烏小寶是天輔門的奉岳先生時，受過恩惠的百姓聯名上書想讓朝廷放人，說這其中肯定有誤會，奉岳先生怎麽可能謀反？

四皇子像是聽不到看不到，文武百官得知各地起兵謀反都吓死了，提議把将軍府的人抓起來威脅大将軍，結果即使季家被抓，也阻止不了小王爺季胤的大軍。

因為各地接二連三的自立為王，有些心思蠢蠢欲動的也開始起兵，只是規模太小，并沒有造成太大的氣候。

結果四皇子這個節骨眼不派兵去攻打大将軍那邊，反而派兵鎮壓那些規模小的，與此同時，還抓了不少趁亂冒頭的北戎、南蠻細作。

黎豐岚這些天都被關在貴妃的宮殿裏，為了讓他确信盧太傅沒死，第二天四皇子帶着楚一讓黎豐岚走過暗道見到被關在不知道哪處宮殿的盧太傅，後者除了眉宇間帶着焦急憂愁，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黎豐岚的确能跑，但問題是，他跑了之後呢？不管盧太傅了？

最重要的是，四皇子原本就懷疑他，當初黎郎君和奉岳先生是同時出現在一處的，如今四皇子給他找的借口，是他有身形相似的替身。

可一旦他利用傳送消失，卻沒有任何人看到他是如何離開的皇宮，他又沒有內力，即使有天輔門這個神秘的門派，難保四皇子不會發現他的秘密……

所以黎豐岚只能等。

最重要的一點，他在四皇子身上沒感覺到殺意，對方是真的在颠覆大楚，或者說……他不想當這個楚皇帝，他想讓大楚毀在他的手中，但如今滿朝文武百官都接受他成為新帝，所以他在利用盧太傅、烏小寶、天輔門的身份逼迫受過他們恩惠的衆人，讓這些人毀了大楚。

黎豐岚知道寧世子、譚太守、盛太守也反了的時候，意識到自己猜對了。

大将軍那邊如果謀反，四皇子會将大楚江山雙手奉上；如果大将軍沒有謀反，那麽四皇子就能順理成章将他帶走，但四皇子卻也有後招，他逼着寧世子也反了……這也是對方當初為什麽壓下第四道聖旨的原因。

寧世子如若反了，很快有其餘人會響應，如此一來，即使大将軍愚忠，以免百姓遭受戰亂，也會起兵鎮壓，不得不反。

黎豐岚望着今晚來到關押他宮殿一直緘默不語的四皇子，他已經從楚一口中知道寧世子他們反了。

“楚一聽命于你，四皇子讓他告訴我寧世子反了，卻沒提及大将軍……所以大将軍他們早于寧世子反了是嗎？所以四皇子輸了對嗎？”

黎豐岚看着依然沉默的四皇子，知道對方這是默認。

不知過了多久，一身黑金錦袍的四皇子慢慢擡眼，視線落在黎豐岚面容上，聲音沙啞：“你和季胤……真的是假的夫夫嗎？”

黎豐岚：“？”什麽意思？

四皇子苦笑一聲：“你知道大将軍是什麽時候自立為王反了的嗎？是八百裏加急消息傳過去十日後。可最新的消息傳來，八百裏加急傳過去的第三天，季胤已經率領五萬大軍出發……這預示着，他僅僅用了一天整理糧草兵馬，如今不過十來天，他已經行軍走了三分之一。”

即使單人快馬加鞭也需要一月，更不要說帶着這麽多大軍，可見對方想攻入京城的心有多麽強烈，或者說……對方在不要命往京城的方向行軍。

這樣不顧一切……

他們真的是假成婚嗎？他們之間真的沒有感情嗎？

黎豐岚顯然沒想到四皇子會突然說起這個，他怔愣在那裏，他想過小将軍會來救他，可沒想到對方會這麽果斷，第一天得到消息，第二天整裝待發，第三天啓程……

卻只帶了五萬大軍，這是帶着必死的決心來的嗎？

他知道自己救了小将軍之後，對方每次見到自己都是恭敬喚着先生，他能感受到每次見面小将軍眼底的喜悅，可從沒想到，自己在對方心裏能這麽重要，重要到……得知自己出事，不顧一切第一時間趕來。

他最初以為大将軍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畢竟自己出現在京中的時間不合理，大将軍肯定會懷疑此刻在京中的“烏小寶”不是他本人，是天輔門神秘莫測的手段假扮的。

可即使可能是假的……小将軍怕那個萬一，還是來了嗎？

黎豐岚腦海裏快速閃過過去種種，瞳仁裏複雜古怪的情緒攢動，最終像是拆穿他心底最不願相信的一種可能，四皇子表情更加奇怪開口：“先生對季胤如何我不知道的，不過季胤對先生……怕是情根深種。”

只有如此，才會甘心讓世人以為他是斷袖之癖，甘心與一個男子結為夫夫……寧願冒着身死的風險無畏前來。

這種淩駕于生死，不是沖動，那就只能是……情意。

四皇子一時間不知道該笑還是如何，他的賭約在這一刻，像是一個笑話，他似乎幫情敵證明了對方的深情呢……

“可先生，你沒有斷袖之癖，他借着友人的關系接近卻抱着龌蹉的心思，你厭惡嗎？不怕他成為第二個我嗎？”四皇子輕聲開口，卻沒有看到期待中對方的眼神，對方甚至在發呆。

四皇子心口湧上一股悵然若失，他怔怔望着不知在想什麽的黎豐岚，在這一刻，即使不願相信，他明白過來，奉岳先生知道自己心思的時候，眼底明顯是抗拒、難以置信、不喜的……可對于季胤的喜歡，對方并不抗拒，或者說不讨厭。

這個認知，讓四皇子胸口像是撕開一道口子，他求而不得的……偏偏有人輕而易舉得到了。

偏偏這時候黎豐岚回神：“啊？你剛剛說什麽？”

四皇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斂下眼底的光：“沒什麽。”

黎豐岚奇怪看着四皇子：“是嗎？如今大将軍反了，季大公子也帶兵過來了，我這算是贏了吧？所以接下來四皇子要做什麽？”

“先生更想問的是，我會不會願賭服輸吧？”四皇子瞳仁黑漆漆的，說出這句時不知道在想什麽。

黎豐岚倒是坦然：“是。所以四皇子現在能讓我見外祖父了嗎？”

四皇子卻是答非所問：“我願賭服輸可以，不過季胤攻到城門，我即使願意把皇位拱手相讓，文武百官卻不一定會答應，對方需要師出有名。要麽真的打一場，他贏了；要麽……他的身份特殊？足夠堵住文武百官的口？”

黎豐岚皺眉：“所以？”

四皇子湊近一些：“說起來盧太傅歷經三個朝代，四十年前的趙氏皇族、二十年前的李氏皇族，再就是如今的楚氏……先生猜猜，要是我對外說，盧太傅四十年前失蹤的獨女是前前朝趙氏皇族的血脈，而身上流着趙氏血脈的先生是不是更有資格稱帝？讓季胤這個所謂的夫君給你當男後如何？我退而求其次……給你當男妃？先生不想享齊人之福嗎？”

黎豐岚刷的一下往後退了好幾步，難以置信：“？？”不，他不想！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