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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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太守身為平州府的太守, 一直在關注朝堂上的情況。
但很顯然,最近幾個月發生的事,着實讓他看不懂。
後續的發展……也一再出乎他的意料。
好不容易四皇子禪位給大将軍, 他是知道這位戰功赫赫的大将軍, 無論是人品和武力值,都值得稱贊, 更不要說, 大将軍是天輔門認可的。
盛太守自然沒意見,所以緊随其後撤回謀反。
但很快京中傳來消息, 大将軍身邊同樣骁勇善戰的季大公子小将軍竟然重病沒了?
盛太守第一時間覺得是不是有什麽陰謀?不等他派人去打探,緊接着傳來京中将軍府四十年前的秘辛。
如今的季大爺竟然是假的?真的大将軍五年前就死了?如今的大将軍是真正大将軍的雙生子大哥?是真正的季家嫡長子?不僅如此,這位還有兩子一女?他的夫人竟然是……前前朝趙氏皇室的公主?
大将軍的長子就這麽水靈靈頂替了“已故”季大公子的位置,成了新的小将軍。
有問題,這其中肯定有什麽大問題……
盛太守第一時間警惕起來, 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麽陰謀,他派人前往黎家村想詢問黎郎君的意見, 可惜黎郎君這段時間一直進山采藥, 并沒有找到人。
就在這時候, 盛太守得到一個更加讓他覺得丈二摸不着頭腦的事,這位剛上任不久的大将軍長子季胤……帶了五千兵馬朝着平州府來了, 說是來接娘親以及弟妹。
小将軍對外并沒說這位趙氏公主的身份, 可顯然對方就在平州府。
這在盛太守很快收到配合小将軍尋回親人的旨意得到證實。
盛太守愁眉不展:“老沈啊,我怎麽覺得這事……處處透着不對勁呢?大将軍不會是因為我和老譚他們之前謀反,明面上說不介意,實則是打算……秋後算賬?”
看似沒追究,但心底裏覺得他們有異心,所以用什麽尋親當借口帶兵前來, 出其不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盛太守這麽想沒錯,但問題是……如果真的要秋後算賬,小将軍又只帶了五千兵馬。
途徑永涉城、定州府的時候也沒出手,總不能專門跑到“謀反”中心地帶再動手?這是送菜來的吧?
想不通,着實想不通……
沈府丞摸着下巴,安撫笑了笑:“大人擔心什麽?五千兵馬不足為懼,更何況,一旦真的有什麽,我們左邊有譚太守,右邊有慶王,不會吃虧。讓我來說,這位小将軍說不定真的是來尋親的……”
盛太守哦了聲:“怎麽說?”
沈府丞:“大人之所以覺得這事離譜,是之前從未聽說趙氏公主還活着,也沒任何端倪出現在平州府。可大人忘了一件事……過去幾個月災禍不斷,逃荒的流民衆多,趙氏公主既然隐姓埋名又在四十年前失蹤,說不定,正是逃荒中的一員。之前公主并未在平州府,只是逃荒……機緣巧合來了此處。”
盛太守之所以陷入死胡同警惕,是想的太多,他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寧日子再次被打破,若是這時候打仗,苦的只有百姓。
如今沈府丞這麽一說,他豁然開朗:“對對,我怕是把簡單的事情想複雜了……我就說小将軍要是真的秋後算賬,只帶了這麽點人也不對……”
就在這時,門口管家的聲音急吼吼傳來:“老爺,快快,那位小将軍帶人已經到了城門口,就要進城了!”
原本府城外派去人監視,一旦有動靜就會前來通傳,誰知派去的人身手壓根比不上季大郎這次帶來的暗衛,直接全被生擒。
得知是盛太守的人,季大郎倒是沒怎麽着,直接把人帶到了城門口。
盛太守和沈府丞急匆匆而來,等看到令牌确認身份後,讓人打開城門,迎接小将軍以及大軍進入府城。
百姓得知這就是新帝的長子小将軍,好奇心占了上峰,加上相信太守大人不會害他們,既然放人進城,肯定沒危險,所以不僅沒躲,反而紛紛出門圍觀,好奇這位日後的儲君。
以後他們想見到這位,怕是比登天還難,如今有機會,後半輩子就能和後輩吹:你們見過儲君嗎?我見過!
季大郎騎着高頭大馬入城的時候,離城門口不遠的一條小巷裏,歪歪斜斜躺着幾個渾身髒污的乞丐。
其中一人不僅腿瘸了,臉上也多了一道傷疤,頭發髒亂一绺绺耷拉下來,遮住面容,臉上灰撲撲的看不清面容 ,額頭上遮着灰黑色的布條。
他原本只是躺在那裏,雙眼無神。
黎寶成怎麽都想不到,他會落到這麽一個地步,竟然比上輩子還要慘上無數倍……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的,明明他占了先機,怎麽反而更失敗了?
他更怨李垚,對方好狠的心啊,自己只是害怕被傳染上瘟疫,他有什麽錯?可李垚竟然就這麽帶着暗衛跑了,将他留在王家藥鋪。
李垚不見了之後,王嘉娴剛開始怕暴露和廖總兵有牽扯被韓大人找到,一直縮在藥鋪裏,對他也沒做什麽。
可等永涉城解封,沒了李垚在身邊,這位廢了一條胳膊的王家大小姐,把一切都怪罪他身上,不僅劃花了他的臉,還讓人打斷他一條腿,将他扔出了王家藥鋪。
他不甘心,也怕被抓到,躲在王家藥鋪裝了藥草的馬車裏,混出了城。
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王家大小姐竟然要回京……
黎寶成可是知道接下來京中要發生的奪位之争,那裏反而是最亂的,他不敢去,半路跑下來,打算去定州府。
可沒想到的是,等黎寶成一路裝瘋賣傻歷經千辛萬苦跑到定州府,得到的消息是李垚壓根沒在那裏,崔家因為通敵叛國沒了……他不敢往回走,只能繼續往前。
直到不久前,他終于狼狽來到平州府,他拿出一直藏着的戶籍路引,不想走了。
他找不到李垚就算了,這一路上竟然也沒能遇到李家人以及之前逃荒隊伍的任何一個,這讓他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破罐子破摔進了城。
誰知平州府竟然放了行,可真的進了城,黎寶成身無分文,又渾身髒兮兮的,壓根沒有商家肯收他做工。
于是這些時日……他成了乞丐。
好在這位盛太守管轄下,偶爾會有富戶施舍一兩頓清粥,他倒是餓不死,卻也吃不飽,他還抱着一絲希冀,只要找到熟人,只要給他機會,他定能翻身。
他是重生的,他知道這麽多未來的事……
可惜沒等他有機會一展抱負,從京中傳來的消息一樁樁一件件都讓他崩潰。
老皇帝死了、太子二皇子敗了、四皇子撿漏了,不等他震驚,四皇子把皇位讓給大将軍了?
為什麽?明明上輩子大将軍後來死了的,為什麽一切都和上輩子不同了?
李垚呢?他在哪裏?明明幾年後才由李垚結束幾方勢力的争奪,最後由李垚登基為新帝?怎麽變成大将軍即将成為新帝?
耳邊似乎有什麽驚呼聲傳來,他回神,慢慢爬起來,難道提前放粥了?
“……真的假的?這位就是未來的儲君?那個什麽太子來着?這麽厲害的嗎?可他來我們這邊做什麽?”
“這誰知道?可他長得真好,威風凜凜的,不愧是最強的一支叛軍統領……”
“你們瞎說什麽?怎麽就叛軍了?我這幾天躲在茶樓牆根下可聽得清清楚楚,人家才是名正言順的皇室血脈嘞……”
前兩個開口的乞丐趕緊詢問:“啥?真的假的?什麽皇室血脈?”
最後的乞丐哼了聲:“瞧見沒有,這位聽說是新帝的長子,未來的新帝也不一般,他之前是大将軍,但他又不是大将軍……”
于是,乞丐在其餘乞丐不解的目光下,把京中将軍府四十年來的事說了,“原本四皇子禪位給的是大将軍,朝中還有人覺得名不正言不順,結果你們猜怎麽着?一位太傅突然拿出前前朝趙氏皇室傳國玉玺,還說如今大将軍的夫人乃是前前朝趙氏的公主,大将軍的長子是趙氏血脈,是正兒八經的皇家血脈,血統可比李氏和楚氏純正多了……”
“真的假的?這前前朝趙氏皇室不是說已經沒人了嗎?怎麽突然冒出來一個公主?”
“自然是真的,聽說趙帝提前把公主讓太傅帶走,對外說重病死了,其實人家活的好好的。別說趙帝,就是那個前朝李氏,聽說也留了一個太子的遺腹子,結果呢?他潛入京中不說,為了奪權,隐姓埋名假冒太傅的外孫,結果被真外孫戳穿,被之前那位太子給殺了,要不是後來發現他前朝李氏太子遺腹子的身份……誰都不知道早就成一堆白骨的家夥竟然是前朝太子留下的血脈。啧啧,幸虧他死了,否則這會兒……”
乞丐說到興頭上,恨不得把他從茶樓說書人那裏聽到的東西全都一股腦說出來,享受着衆人敬佩的目光。
只除了角落的黎寶成,他覺得天都塌了。
李垚……死了?
他竟然就是之前京中盧太傅外孫真假之争中被殺了的假外孫?
黎寶成之前聽說書人說過這段,并沒有在意,甚至快意,畢竟上輩子王嘉娴這個王家大小姐就是假冒盧太傅孤女的外孫女,如今真的來了,假的就活該被殺。
可現在告訴他,被殺的那個假的,竟然是李垚?
李垚就這麽死了?
不……為什麽會這樣?李垚不是真龍天子嗎?他怎麽就能這麽死了?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難道是自己換親導致的嗎?
不,他絕不承認自己是掃把星,是自己才弄沒了李垚的皇帝命!
“快看,未來儲君騎着馬過來了……”
“他身後跟着的是太守大人和府丞大人吧?”
黎寶成恍惚擡眼看去,剛好這時候一隊兵馬經過,通過不大的巷子口,他最先看到的是騎在高頭大馬的年輕人,穿着威風凜凜的盔甲,側臉冷峻,單手扯着馬缰,随意卻又威嚴冷酷……
黎寶成覺得這人的側臉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
眼前這位就是這幾個月盛名在外、各方謀反的勢力中最強的那支嗎?不對,剛剛乞丐說對方是大将軍的長子,他是季家真正長子長孫……叫什麽來着?季胤?是這個名字吧……
可上輩子明明沒有這回事,明明大将軍死了……
上輩子也沒有反這麽快,明明這時候應該是五皇子即位、二皇子成了攝政王……
就在這時,大概是他的視線一直盯着對方,這位季小将軍突然偏頭,銳利的視線危險看過來,可在黎寶成看清對方模樣的一瞬間,對方的臉逐漸與記憶裏一張模糊到他差點早就忘記的面容對上。
不,不可能……
季大郎,小将軍怎麽可能是季大郎?
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對方都是死了的。
“鬼,你是鬼……季大郎,你是鬼……”黎寶成吓得瞠目結舌,瞳孔擴大,眼珠子因為前後的打擊太大不斷輕微動着,卻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人,嘴裏無意識喃喃着鬼、季大郎……
季大郎不知何時已經扯住馬缰停在那裏,他耳力好,視線精準落在那個髒兮兮看不清模樣的乞丐身上,可對上視線的瞬間,季大郎意識到對方認識他,對方看到他的一瞬間是難以置信,而不是陌生畏懼。
這在對方接下來喊出的鬼和季大郎時得到證實……
季大郎聽着對方陌生但有一絲熟悉的聲音,眯着眼想了半天,終于想起自己在哪裏聽過。
黎寶成……
那個知道自己被抓壯丁,轉而嫁給李垚的黎寶成……
後來更是夥同李垚和那個裏正,逼迫娘親他們離開逃荒隊伍。
季大郎突然停下來,盛太守正奇怪着,卻看到季大郎在暗處打了個手勢,手指擡起精準落在黎寶成身上,随即再次将頭轉過去,繼續前行,仿佛剛剛停下的那一刻是錯覺。
黎寶成這時候從震驚中回神,他眼底意識到什麽迸射出狂喜,這肯定是季大郎,上輩子早就死了的季大郎竟然回來了……
自己可是他的未婚夫郎!
“季……”只是沒等黎寶成喊出那個名字,突然幾個盔甲裝扮卻面具遮住臉的暗衛出現在他身後,其中一人将他砍暈,速度很快裝在麻袋裏,幾息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其餘乞丐正滿臉懵逼,但下一刻,無數的銅錢從天而降,回過神的乞丐驚喜撲過去争搶起來,哪裏還記得先前被抓走的那個乞丐,眼裏只剩下對銅錢的争奪。
季大郎這邊沒管黎寶成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可他沒打算放過對方,如果不是那位黎夫郎,怕是娘親弟妹早就死在逃荒中。
但娘親他們活着,這不是他可以放過黎寶成的理由。
季大郎是算着時間過來的,此刻是上午,從府城到達黎家村只需要兩個時辰,所以他打算直接通過府城前往黎家村。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到娘親他們。
盛太守原本以為小将軍一行人會在府城停留兩天,等到了太守府門前,一直沉默不怎麽說話的小将軍開了口,态度客氣:“盛太守,我這趟前來是來尋求的,此去母親他們的位置只有兩個時辰,我們一行人直接前往即可。”
如若不是通過府城需要盛太守同意,季大郎早就直接帶兵前往。
盛太守愣住,他雖然提前收到旨意,真的聽到是尋親還是愣住,只是兩個時辰的路程……他腦海裏莫名閃過黎家村,他覺得也許是湊巧?
可對上小将軍的目光,還是下意識轉開視線,“不知道公主的所在是?”
下一刻,盛太守聽到三個熟悉至極的字:“黎家村。”
季大郎的聲音很輕,只有盛太守沈府丞才能聽到,但盛太守二人受到的震驚卻不輕:“什麽村?”
盛太守太過難以置信,沒能忍住再次确認問出聲。
季大郎耐心不錯,畢竟這位盛太守與先生的師兄關系不錯:“黎家村。”頓了頓,補充道,“我是之前桃花村季家的季大郎,也是如今黎家村季家被誤傳抓壯丁犧牲的季大郎。”
盛太守和沈府丞饒是再淡定,這時候腦子也是嗡嗡的:“??”什麽村?抓壯丁?犧牲?季大郎?
為什麽聽着這麽耳熟?黎家村如今似乎……也許……大概……只有一家姓季吧?正是黎郎君所在的季家!
之前盛太守不知道黎郎君是哥兒,也不知道和季家的真實關系,落戶的時候盛太守也沒太多關注,直到他和黎郎君從淮安城回來,沈府丞重新統計戶籍發現不對,告訴了他。
盛太守那時候才知道黎郎君竟然是哥兒,還是季家長子季大郎的夫郎,季大郎被抓壯丁已經犧牲。
盛太守雖然知道但沒多問,他認同的是黎郎君這個人,和他是哥兒還是郎君沒關系,反而更敬佩黎郎君即使沒和季大郎拜堂,還是将季母三人當成家人照顧。
結果現在告訴他……眼前這個來平州府尋親的小将軍是傳言已死的季大郎?黎郎君那個未拜堂的夫君?
不對,等等……盛太守突然眼睛瞪的更大,要是這麽說,季母豈不就是公主?
“這、這這……要不要提前和季……不,提前和公主殿下他們說一聲?”盛太守腦子亂糟糟的,黎郎君知道這事嗎?季母他們知道嗎?
好家夥,黎家村這麽卧虎藏龍的嗎?黎郎君是天輔門的弟子,他的婆母……是前前朝的公主?他未拜堂的夫君是未來的儲君?他的公爹是新帝?
盛太守恍恍惚惚的,他就這麽……抱上了最粗的大腿?
季大郎想了想搖頭:“只有兩個時辰的路程,還是我到黎家村自己說吧。”現在派人提前過去,娘親他們信不信是一回事,提前知道只會讓娘親他們忐忑不安……
盛太守腦子慢了半拍才意識到對方擔心什麽,可黎郎君……他要不要提前通知啊?
沈府丞想到對方的糾結,小聲提醒道:“大人忘了?黎郎君早些時日進山,此刻不在黎家村。”
他們先前派人過去,黎郎君還沒回來,如果回了,黎家村肯定會告訴對方,也會派人回信,現在沒回,肯定是還沒出山。
季大郎裝作沒聽到二人小聲的話,進山了嗎?
莫名的,季大郎松口氣,一路這麽長時間,他早就接受前往黎家村會見到那位夫郎,但他到現在都沒想好要怎麽面對這個沒見過面的夫郎,能遲些最好。
另一邊,黎豐岚這趟進山很長時間,等積分終于過萬,他才背着一背簍選出來的稀有藥草下山,其餘普通的已經上傳系統兌換。
他到山下時夕陽西落,離天黑不遠了,但足夠他天黑前到家。
黎豐岚動作不疾不徐,在山腳遇到幾個不是黎家村的村民,應該是別村的村民。
不過讓黎豐岚奇怪的是,往常會遇到不少黎家村的人,畢竟他下山的地方離黎家村最近,結果這次一個都沒有。
這幾個同樣背着背簍的村民不認識黎豐岚,對方這幾個月沒怎麽在附近出現過,即使留在黎家村大部分時間要麽進山,要麽在進山的途中……
他們聽到動靜,只回頭看了眼,看到不認識,猜測可能是那個新村子黎家村的,繼續嘀嘀咕咕交頭接耳:“……你們聽說了嗎?京中聽說現在可亂了,說是等那個新帝登基又要改國號。”
“啊?為什麽?以後我們不是大楚了嗎?你聽誰說的?是不是假的?”
“肯定是真的,你知道我那侄兒吧,他在府城衙門當差,前兩天他回村的時候說的,他可是官家的人,還能有假?”
“那怎麽回事?快說說看,京中到底怎麽了?”
于是那個侄兒在衙門當差的開始洋洋得意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說出來,尤其是将軍府的秘辛……說的眉飛色舞,口若懸河,到最後咂摸一下嘴,遺憾道:“說起來也是那個季大公子沒福氣,聽說他和大将軍關系好,他要是沒有病重死了,說不定大将軍不會計較他是那個假的季大爺的兒子,就算不給個王爺當當,也會給個侯爺,可惜是個短命的……”
黎豐岚一開始只是當玩笑聽,只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畢竟對方說的有鼻子有眼,尤其是将軍府的秘辛,他聽得滿腦子問號。
他離京才這麽些時日,發生了這麽多事?
等聽到後面說季大公子病重死了,黎豐岚腦子嗡的一下仿佛有什麽炸開,心髒一抽抽的疼痛密密麻麻蔓延開,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氣,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不可能的……季胤怎麽可能會死?
他離開的時候對方的身體明明沒任何異樣?怎麽可能病重而死?
他身體搖晃一下,大腦空白一片,下意識扶住近處的一棵樹乾,才勉強站穩身體,前方的聲音還在隐約傳來,刺痛着他的神經。
“啊?好端端的怎麽會死?不是說很年輕嗎?”
“是年輕,不過我覺得估計是受到刺激。聽說四皇子之所以把皇位讓給大将軍,是看中季大公子娶的郎君,當時對方帶兵回京,在城門口,四皇子給禪位诏書,季大公子簽和離書……沒多久四皇子就走了,結果你猜怎麽着,那個烏公子也離開了。估計是雙雙離開的,這不沒走多久,那個季大公子就吐血暈倒了,病倒好長一段時間,就沒了……”
黎豐岚此刻腦子裏不斷回蕩着和離、吐血、病倒……
他慢慢扶着樹乾滑坐在地,他覺得不可能,怎麽可能突然就死了?可書中幾年後小将軍也死了,難道是他注定不能改變對方的結局?
黎豐岚臉色蒼白如紙,心髒一抽抽的疼,他不敢想是不是自己非要讓他寫下和離書對方才……
他讓自己冷靜,可腦子依然空白一片,他深吸幾口氣,想立刻下山去問,等他慢慢扶着樹乾站起來,勉強讓自己快走幾步,腦子裏突然想起什麽,他幾乎是抖着手打開系統界面,因為手指顫抖的厲害,好半天才點開輔佐面板。
他最近都在山裏,兌換積分用的也只是兌換界面,沒有點進去輔佐面板……
他眼底通紅一片,輔佐面板跳開的幾秒間,他想了很多,卻又像是什麽都沒想,直到他顫抖着手滑到下面,等看到屬于第五明主季胤不是灰色狀态也不是已死亡的時候,黎豐岚卸力般再次坐回樹乾下。
他手腳逐漸從冰涼恢複溫度,理智漸漸回籠,意識到剛剛自己的反應,咬牙切齒,季胤這個混賬,為什麽要對外說什麽重病而亡?他知不知道這樣會吓死人?
只是等突然意識到什麽,他突然又擡頭看向一直沒收起的面板,剛剛他注意力全在不是死亡上,可此刻看清狀态上的[尋親中]:??
尋親?尋什麽親?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得知“噩耗”消耗太多心神,此刻黎豐岚腦子轉慢了不少,天色越來越黑,再不回去怕是要抹黑進村。
黎豐岚收起面板,深一腳淺一腳朝着村口的位置走去,只是剛進村他就覺得哪裏不太對,村口的位置太安靜了。
等進了村很快看到各家各戶都黑漆漆的,反倒是季家幾處的房子亮堂堂的。
不單單是院子亮,外面也是亮堂堂的,一時間将四周一片照得亮如白晝。
不僅如此,黎家村的人全都圍在季家附近,熱熱鬧鬧在說着什麽,只是因為隔了一段距離聽不真切。
黎豐岚狐疑朝前走,難道是盛太守他們來了?可之前也來過,也沒這麽熱鬧吧。
黎豐岚剛靠近,離季家最外圍站着的村民聽到動靜回頭,看到黎豐岚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滿臉都是喜色:“快快,黎郎君回來了!大家快讓讓!黎郎君回來了!”
齊刷刷的,前方的村民立刻讓開一條道。
因為都是熟悉的人,七嘴八舌開始恭喜,眼底都是為他開心的喜悅,也有替他苦盡甘來的開心。
“黎郎君大喜啊,快回去看看吧,可是大喜事!”
“果然好人有好報,守得雲開見月明……”
黎豐岚滿腦子問號,喜事?什麽大喜事?
下一刻就聽到其餘人迫不及待道:“黎郎君,你那誤傳抓壯丁被土匪害了的夫君季家大郎活着回來了!”
“對對,不僅活着回來了,還當了大官嘞……”
“真好啊,這下可太好了!”
終于從七嘴八舌的恭喜中意識到什麽的黎豐岚:“?!!”季大郎還活着?
黎豐岚不知道自己怎麽被一道道恭喜聲淹沒的,他滿腦子都是,他之前看的書害他不淺啊……說好的沒了呢?說好的寡夫郎呢?
但想到季大郎若是活着,至少季母他們可以安心了,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放心……離開了?
想到下山時聽到消息時的心情,此刻他覺得心口還隐隐帶着些疼痛,剛剛回來這一路,冷靜是冷靜了,卻也讓他決定回京一趟,他要知道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明明還活着卻對外宣稱病重而亡?
黎豐岚就在這種情緒裹挾中被迎進了季家院子。
與此同時,剛回家和季母他們重逢的季大郎聽到外面的動靜,深吸一口氣,從大堂走出來,視線擡起,在圍觀的衆人一雙雙熱切恭喜的目光中,隔着半個院子與一道身影對上視線。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夫夫倆同時露出疑惑、難以置信、震驚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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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