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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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豐岚早就猜到這兩天季大郎會尋過來, 沒想到對方拖到最後一晚。
黎豐岚打開門,放季大郎進來,等對方落座後, 給他和自己倒了一杯溫茶水。
這兩天更冷了, 季大郎換上季母給他新做的袍子,寬大的衣袍将他寬闊的身形遮住, 寬肩窄腰精瘦不少, 但因為身高,顯得格外颀長冷峻, 多了些書生貴氣。
但從季大郎踏進房間,原本寬敞的屋子,多了對方,讓黎豐岚感覺到空間的逼仄,或者說, 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對方的存在太過強烈, 才給他這種錯覺。
黎豐岚垂下眼, 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季大郎深吸一口氣, 他離京到這裏一個來月,趕回去因為母親他們坐馬車, 所以需要一兩個月, 再拖延下去,京中那些世家亦或者文武百官又有說辭,所以……已經拖不得了,需要盡快做出決定,這兩天準備啓程離開。
季大郎心底是惴惴的,他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求, 也明白先生對他并不是沒有感情,可他同樣清楚,在先生心目中,在這些情感之外,還有一樣是他暫時不能給先生的。
那就是……自由。
從天輔門避世不出能看出,他們向往平穩、安定、自由的生活,如若不是大楚天災不斷、內外戰亂導致可能的民不聊生,天輔門不會應劫而出。
活神仙能選中先生收為弟子,除了先生醫術上的天賦外,季大郎猜測可能是先生身上某種品質與他們師門契合,其中一點應該就是同樣不願拘泥于世俗,向往自由。
正是因為知道,季大郎才怕,他怕一旦自己開口,即使自己是不同的,他也怕先生拒絕。
所以這幾天,季大郎想了很多,在這一刻,他深吸一口氣,在黎豐岚即将開口前,輕聲道:“先生,你做出決定前,能先聽我說幾句嗎?”
黎豐岚咽下到了嘴邊的遲疑,他到現在都沒做出決定。
他一向果斷,正如當初剛穿來時,黎寶成提出換親,他幾乎是毫不遲疑做出決定,可明明這次其實只需要自己拒絕,他相信對方不會死纏爛打。
可一想到以後天南海北天大地大,廣闊的天地任他逍遙,可同樣意味着,他與季大郎、季母、二郎、三娘以及黎母他們就此錯開,可能也會見到,卻是相隔幾載、十幾載……甚至直到死去。
他可能會在某天從旁人口中知道朝堂上的情況,知道對方可能娶妻生子,可能衰老死去……而他只能站在遠方,望着京中的方向,像是陌生人般只能旁觀。
他真的甘心以後再也與他無關嗎?看着他至此與他漸行漸遠,背道而馳,最終……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
黎豐岚清晰意識到,他不願意。
他何時竟是變得這麽優柔寡斷?大概是深陷其中成為局中人的那一刻,他已然淪陷。
因為在意想得到,所以害怕失去;因為付出真心,才怕有朝一日真心被辜負……
這才是最關鍵的一點。
即使已經留在這裏時日不短,他沒有真正讓自己融入這裏,可一切似乎早在不知不覺間改變。
比如真心将他當成家人的季母他們,他心裏其實已經接受他們的存在吧?所以以為自己是寡夫郎的日子裏,将他們護在自己的羽翼下,甚至他規劃的未來裏,也有他們的存在。
剛剛 那一刻,黎豐岚其實已經想通了,他好歹是手握系統的人,他怕什麽?
如若真的到了那一天,季大郎真的敢負了他,大不了傳送到別處,畢竟除了季大郎,還有另外三個能傳送的明主。
不過他還沒開口,季大郎倒是先說話,那就聽聽對方要說什麽。
季大郎說完不敢去看黎豐岚,怕自己接下來的話會被否定,以至于沒看到此刻黎豐岚周身的氣息早就改了,不再是糾結遲疑,反而帶着勝券在握的輕松,甚至嘴角還帶着笑。
季大郎深吸一口氣,率先攤開了說:“我知道先生想要什麽,是自由,也怕我日後會負了先生。”
黎豐岚沒想到他竟然能猜到,表情一時間有些複雜,這就是命定的緣分嗎?契合度這麽高的嗎?這都能猜到?
很顯然,季大郎猜到的還能更多,只是有些能說,有些卻只能裝不知道。
“離京前,我和父親、外祖父商議過到底由誰來登基,最後因為我身上有趙氏血脈,所以是由我登基。只是我卻提出一個要求,那就是等我帶回娘親他們之後……再做決定。”
季大郎沒有瞞着黎豐岚,把之前和大将軍他們說好的說了。
但他沒想到事情竟是這般出乎預料,先生竟然就是他沒見過面的夫郎……
“所以我來之前已經做好打算,如若黎夫郎選擇繼續留在季家,那麽我會成為新帝,他為皇後,我會擔負起我的責任;可如果他選擇和離,那麽父親會收他為義子,封他為異姓王,同時皇位将由父親接手,二郎會成為儲君,以後接替他的位置。而我……則是會離京去尋先生。”
季大郎說到這擡起頭,目光灼灼落在黎豐岚的面容上,“所以先生你看,從始至終你都是自由的。這趟過來我沒想到會有意外之喜,但計劃可以有變動,只需要看先生你的決定。如若先生向往自由……那麽等我們回京後,等父親舉行登基大典後,我會陪同先生隐姓埋名,遠離朝堂,至此,先生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如若先生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為帝、先生為後……後宮空置,我會一心一意對先生。”
他沒有發誓,因為他此刻的心是真的,可誓言對先生來說,并不算什麽。
誰都沒辦法保證日後的種種。
“當然,如若先生願意,先生為帝、我為後也是可以的……只是需要先生配合演一場戲,畢竟如今都知道我是趙氏皇室血脈,一旦更改會引起內亂,所以可以對外說我與先生換了身份,你才是趙氏皇室血脈……”
如若沒有先生和天輔門,不會有如今的他們,從當初父親願意交出将軍令,季大郎知道父親會願意。
黎豐岚嘴角抽了抽,如果不是知道四皇子和季大郎不會心平氣和商談,他都懷疑這兩人是不是交流過心得,怎麽一個個的都想給他當皇後?
他看起來怎麽就像一個明君了?
“你是想累死我嗎?”黎豐岚終于沒忍住,還是開了口。
“啊?”季大郎傻眼,這怎麽突然牽扯到累死了?
黎豐岚指了指自己的身板,健康但脆皮:“皇帝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我這樣的……你覺得能在皇位上熬幾年?”
季大郎回神意識到什麽,眼睛突然亮了:“所以先生是願意……跟我回京了?那當皇後?”
黎豐岚擡了擡眼皮,沒同意卻也沒拒絕。
季大郎長出一口氣,往懷裏一摸,使出殺手锏:“先生若是有別的顧慮,不如先看看這個?”
說着竟是遞過去一卷明黃色的東西。
黎豐岚顯然沒想到季大郎随身帶着這個,疑惑接過來,這瞧着……不會是聖旨吧?
等打開,發現還真的是聖旨,卻是空白聖旨。
但末尾蓋了玉玺的印泥,這意識着……只要自己想,随時能自己寫一份有效的聖旨。
“你……這是什麽意思?”黎豐岚猜到某種可能,又覺得匪夷所思,他們是真不擔心自己直接給自己寫一封禪位诏書啊。
季大郎沒忍住笑了:“我知道先生擔心什麽,人心易變是不是?我知道發誓什麽的先生肯定不信,怕以後會因為皇後的身份被困在宮中。但有這封空白聖旨在,先生随時可以選擇和離亦或者直接反了當皇帝……再不然随時離開。”
黎豐岚原本已經做出決定,但他沒想到季大郎連這個都想到了,一時間心底說不上什麽滋味,感動是自然的,只是……“你好端端的怎麽還會帶這個?你不是不知道我是黎夫郎嗎?”
季大郎低咳一聲,聲音小小的:“是外祖父臨行前給我的。”
當時季大郎還不知道什麽意思,還以為外祖父最後意味深長的一眼,是覺得他這一趟可能會遇到危險,畢竟他只帶了五千将士,這空白聖旨是為了防止有反賊突襲。
結果……等到來那晚見到先生的那一刻,他突然懂了。
所以外祖父是不是早就猜到先生就是他沒見過面的夫郎?所以才提前留給他一封空白聖旨?
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啊。
外祖父為了他真的是操碎了心,為了幫他追到先生,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感動!
黎豐岚表情更複雜,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想到盧太傅提前寫回來提醒的那封信以及這空白聖旨,再瞅着季大郎不知道腦補什麽滿臉感動的模樣:“……”
算了還是不說這空白聖旨明顯是給他當退路的。
同樣也是盧太傅的一種态度,如果自家這大外孫要是真的以後做出什麽對不住他的事,把皇位再掀了也沒問題。
季大郎看黎豐岚握着聖旨沒說話,終于問出他最想知道的答案:“先生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黎豐岚聞言擡頭,在季大郎緊張的模樣下,慢慢點了頭:“可以。”
不等季大郎做什麽,黎豐岚繼續道:“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以後我要離開……”
話沒說完,季大郎已經開始點頭,歡喜的仿佛過大年,不論黎豐岚接下來說什麽都是點頭,到最後,終于忍不住眼巴巴看過去:“所以豐岚,你看我們之前沒來得及拜堂,趁着最後做準備離開的這兩天要不……補辦一個拜堂?”頓了頓,生怕黎豐岚不同意,“老村長他們沒打算離開,他們也算是我們的見證,只是很簡單的儀式,否則沒名沒分的,我心裏不踏實。”
黎豐岚卻是聽着前後不一的稱呼嘴角抽了抽,好家夥,之前還一句一個先生扮乖巧,得逞就是……豐岚了?
只是被季大郎軟磨硬泡半天,還是點頭同意了,不過是要補個儀式而已……補就補了。
他沒有忘記季大郎回來那晚,黎家村所有人眼底真誠的恭喜和道賀,都是替他開心,加上這一路上的相處,用補辦拜堂請全村吃一頓散夥飯也不錯。
只是黎豐岚沒想到季大郎這麽狗,嘴上說是簡單的補辦拜堂,但等第二天他睜眼醒來,好家夥,整個村子到處都挂滿紅綢和紅燈籠,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麽一晚上完成的。
全程看完全程的盛太守心想,幾公裏外可是有五千兵馬,一晚上悄無聲息如同土匪過境,那叫一個利落,要不是天黑,一團團黑影還以為招惹什麽髒東西了……
黎豐岚這邊被門前入目所及的紅震撼的時候,緊接着被圍了起來,眼前則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準備好的喜袍,并不是尋常的哥兒喜服,而是與季大郎一樣的郎君喜服。
季母他們已經知道之前黎豐岚進山實則是進京幫了大忙,也因為機緣巧合假成婚,還是以郎君的身份。
加上逃荒以來黎豐岚都是郎君打扮,整個黎家村以黎豐岚為首,自然不覺得有什麽。
最終,這場補辦婚事的兩個主角,都是以郎君的喜服。
老村長是證婚人,盛太守充當司儀報唱。
黎豐岚和季大郎騎着高頭大馬從季家一路在衆人的恭賀聲中繞着村子走了三圈,最後重新回到季家。
兩人在馬上對視一眼,翻身下馬的時候,并排而立,冬日的日光破開雲層,打下來,仿佛周身鍍了一層,耀眼奪目到讓人晃眼。
有之前沒見過黎豐岚原本模樣的黎家村人目露驚豔,瞧着這麽一對璧人,在熱熱鬧鬧鞭炮聲中迎了進去。
黎豐岚一時間竟是有些恍惚,這與上次在京中成婚又是一番不同的感受……那時候兩人繞着城中走了一圈,可入目所及都是陌生人,這次卻不同,周圍熱鬧喧嚣的場景以及一張張面容,都是熟悉的。
在這一刻,他真正意識到……這是真的成婚,他與季大郎成了婚,以後他們将夫唱夫随,白頭偕老,攜手一生。
季大郎扯着紅綢結一端,和黎豐岚并排踏進喜堂,上首樂得只看得到牙花子的盛太守看到新人,立刻開始高聲報唱:“一拜天地——”
兩人同時轉身面朝外面。
很快是第二聲、第三聲:“二拜高堂、夫夫對拜……”
黎豐岚和季大郎相對而立,手裏捏着同樣的紅綢,擡眼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四周喧鬧的場景熙熙攘攘,二人卻自成一個空間,只能看到彼此。
随着季大郎眼底的喜色最先擴大,黎豐岚也沒忍住回以燦爛的笑容,彎腰鞠躬……
随着“禮成”的聲音,他的一只手被緊緊握住,十指相扣,一如他們之間的姻緣線,至此緊密相連。
……
婚禮第二天,黎豐岚等人啓程離開,黎家村的村民沒打算離開這裏,所以他們一大早在村口一直跟着送行。
盛太守和沈府丞帶人同行回府城。
邵秀才這趟沒和他們一同回京,他打算來年參加鄉試……最後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上,以後他還會和他們見面的。
随着馬車以及隊伍漸行漸遠,黎豐岚忍不住回頭看去。
只見官道上黑壓壓的一群人,送行的村民還在揮手告別,直到身影越來越小,最後看不到。
黎豐岚這才放下後車廂的幕簾,眼圈莫名有些發熱,轉頭卻發現季大郎沒在馬車裏,掀開前面的簾子看了眼,發現前方季大郎正邊騎着馬邊和盛太守說什麽,後者聽完表情變得格外古怪,最後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等季大郎再回來,黎豐岚疑惑問道:“你和盛太守說什麽,他怎麽那副表情?”
季大郎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飄忽不定:“額……是個驚喜,等到了府城就知道了。”
黎豐岚狐疑:“是嗎?”确定是驚喜不是驚吓?
等兩三個時辰一行人到府城後,先行一步的盛太守把一樣東西送到了馬車前,等黎豐岚看清是什麽東西,麻了:“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季大郎寶貝似的把東西裏三層外三層裹好,再裝在匣子裏鎖好:“對啊,不驚喜嗎?”
回應他的是沉默以對的黎豐岚:“……”
想補拜堂的時候說得多可憐,說是心裏不踏實……所以補完拜堂拿到婚書就是要讓盛太守在他的戶籍地坐實他們是登記在冊的合法夫夫?
真的是好大的驚喜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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