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6 ?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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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十六

◎整暇以待。◎

褚世擇面色鐵青, 不言不語,只是眼直直地盯住他。

阮丹青開始覺得頭頂的白熾燈很烤人。

褚世擇的瞳仁比別人要色淺一點,有時在光下近乎金, 像某種蟄潛的山獸。

他不笑,臉上絲毫表情也沒有, 深藏不露。

換別人估計看不出他在生氣。

別怕他!阮丹青, 你已經回國了!

阮丹青暗自壯膽。

但, 背後還是滲出一層冷汗。

“啪唦、啪唦、啪唦啪唦……”

不知何時,窗外落起雨。

牆上開一扇像監獄的小窗, 又高又窄,上翻半開,約有水絲零散飄進來。

褚世擇總算開口:“聽說你前天遛狗摔了一跤, 摔在哪了?”

阮丹青迷怔了下,沖口而出:“你又監視我!”

“不然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 我怎麽辦?”

“我回家好得很。”

忽然, 褚世擇抓住他的手,輕擰了下, 看到他掌心腕邊的擦傷, 結着一片暗紅的痂。

說:“你這麽愛漂亮的人,受傷就不漂亮了。”

把手扯拽回來。

阮丹青頂嘴:“我一個男人要漂亮乾什麽!”

他可真讨厭褚世擇說他漂亮。

“難道不是麽?”褚世擇笑笑,“你乾什麽都要漂亮, 讀書要成績漂亮,生活要過得漂亮。落魄到住貧民窟,還每日摘野花裝飾陋屋。就連從我身邊離開, 也要走得漂漂亮亮。”

他回到家時, 傭人說沒動過房間。

但他摸摸床鋪, 被子、枕頭, 都是理好了的。

還有那條他在蘇黎世給阮丹青買的圍巾。

當初多喜歡,也扔在那,疊得四四方方,無比整齊。

像嶄新的,随時可去退掉。

退掉了,也就一筆勾銷了。

然後,他看到阮丹青不再躲閃,回視而來,目光像徑直紮在他心上。

理直氣壯:“我給您留了信。”

是。

留了信。

阮丹青留下的信裏一字一字,寫得又客氣又清白。

大意是感謝他的幫助,如今已畢業,是時候該回家。

就這麽多。三兩行。

他翻來覆去看了許久。

褚世擇:“為什麽不提早和我說呢?”

阮丹青用一聲促詭的笑作回答。

意思很明白。

他頭一個信不過他。

“褚先生,東西我都還您了,還有什麽要交接?又不是真的上班離職。我陪你那麽多日子,我想,絕對綽綽有餘了。”阮丹青硬着心說,“要是您還不懂——那麽,我可明确地說,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接着,阮丹青再捺不住,拔腿要走。

褚世擇還沒來得及反應,腳步已經追上去了,拉住他:“丹青……”

阮丹青:“你乾嘛!你別威脅我!我可以辭職考公,我考法院!”

褚世擇盡量耐心:“我沒有要威脅你。我還能不知道你的犟脾氣?再說,假如我真要那麽做,何必現在才做。”

他覺得自己也是瘋了:“我和你道歉。以前我太過高高在上。對我來說,那已算是正經戀愛關系。”

“您瘋了嗎?”

“……”

“你忘了,我是直男!我原本不喜歡男人!”

他想起阮丹青攀倚在他身上的乖順的樣子。

氣笑了。

“你确定你還是直男嗎?”

阮丹青咬牙:“我是!……請讓一讓。”

褚世擇眉也不擡:“不讓。”

兩人拉扯間,突然,燈泡亮閃一下,炸熄了。

停滞一剎。

褚世擇幽郁的氣味和炙燙的體溫一股兒嚯地湧過來。

阮丹青又慌又怕,心跳直接拉滿:“別碰我!”

他像只應激的貓一樣弓起背。

褚世擇執拗抓住他手腕,倒沒摸他,而是扯過來,胡亂地放進自己的衣襟裏。

他摸到褚世擇劇烈的心跳。

手上薄痂差點被擦破,又痛起來。

是那種尚在愈合中的痛,細細密密的麻癢。

有人說,明知不可能的愛,就像故意去按發炎的智齒,從疼痛中獲得莫名的快/感。*

再給他一段時間。他想,只要再給他一段時間,他會把壞牙齒拔乾淨。

可并不是現在就行。

混亂間,溫熱的吻沒頭沒腦地落在他臉上。

嘴唇摸索到他的唇,強吻。

褚世擇體型太龐大了,又力壯,死死壓住他親。

阮丹青渾身發抖,一下子氣得要死,為什麽他的身子對褚世擇那麽熟,被摟一摟就自顧自有答有應。

他抵死咬住牙關。

“誰在那!”

這時,伴随一聲暴喝,晃動的手電筒光射來。

阮丹青慌不擇路地亂跑。

跑到不知哪的路邊。

“你不是要跟我恩斷義絕,為什麽還要拉着我?”身邊人說。

阮丹青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還拽着褚世擇。

他連忙撇開:“就應該讓您留在那裏,被人當成流氓抓起來!”

褚世擇打這輩子沒有這樣狼狽過。他衣服稀绉,想要理一理,才發現西裝紐扣掉了。大抵是剛才把阮丹青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揣時繃掉的。

現在扣不上了。

“然後我告訴別人,我流氓的對象是你?”

阮丹青使勁瞪他。

“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敢呢?”褚世擇笑過後嚴肅起來,冷不丁問,“你為什麽敢跑?我早就知道你家庭底細。”

阮丹青心緒早已亂如麻,他抿了抿唇,還是說:“你不會的。”他就事論事,“你還沒有那麽壞。”

要是褚世擇再壞一些就好了。

他想。

那他就不會有躊躇。

褚世擇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不夠好看,很多天沒睡安穩,氣色極差,嘴唇都有點發灰。

不像他面前的阮丹青,前些天他第一次找過來,這小孩在跟一群朋友玩,看上去面色紅潤,容光煥發。

多幼稚的一小孩,為什麽就總叫他肝尖兒發顫呢?

過好半晌,忽地,褚世擇輕笑了下:“阮丹青,我真想把你抓了關起來。”

阮丹青知道他說氣話,但還是怕,觑着他,試探地說:“……您不會的。”

咽口唾沫,他乾巴巴說:“您有錢有勢,又相貌英俊,天底下至多人想做你的情人,不差我這個不識擡舉的……”

他越說越流利。

四周漆黑,浸透夜色,什麽都看不清,但他能看清自己拿定的主意。

褚世擇打斷他,加碼說:“以後,我會更尊重你。”

多厲害的男人。

直擊要害。

阮丹青一怔,随後笑起來:“您在生活上從沒虧待過我,別的,過去了就讓他過去。”

.

褚世擇從此數日不再出現。

那家夥傲慢到一把年紀,人格早就固定,哪裏能改得了?說說而已。

阮丹青不以為然地想。

周末。

阮丹青開車回家,和家人團聚。

他熱情問,這周都發生什麽趣事?

爺爺自述剛認了個忘年交,很好的小夥子,每日按時來公園陪他下棋。

他同情地說,小夥蠻可憐的,父母去世,聽說最近老婆還跑了。

奶奶路過:“那他不去找老婆,還成日到晚跟你個糟老頭子混在一起?八成是騙你的。捂緊錢包,不準買人家推銷的東西。”

阮丹青樂不可支。

隔天,他早起遛狗,順帶陪爺爺去公園。

灰色石桌旁,男人整暇以待。

阮丹青家的狗似乎都跟男人混熟了。

它汪汪叫地要撲過去,卻被拄在原地的小主人拉住。

爺爺從遠處就打招呼:“小褚,這麽早來啦?”

向其介紹:“喏,這是我的孫子,阮丹青。”

一個男人坐在那。

正是褚世擇。

【作者有話說】

*引用網絡

還是20個紅包~

晚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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