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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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番外/結婚
在遇見阮丹青之前, 褚世擇從未想過結婚。
他認為,所謂的婚姻,不過是用一紙契約将兩個無血緣關系的人強行利益綁定。
從小到大。
他的父親先後娶了三任正式妻子, 兩位沒名分的,幾十年間, 生了十一個小孩。當宣布遺囑的時候, 他最小的弟弟甚至還是個剛長牙的小寶寶。
呵, 婚姻。
結一次婚真正麻煩。
不說婚禮流程、人情來往,光是財産協議就要反複拉扯;要是最後婚姻失敗就更糟糕了, 對簿公堂費時費力,且費感情。
無聊透頂。
年輕時,他想, 有這精力還不如致力于拓土開疆。
大姐勸過他多次:“世擇,你不孤獨嗎?”
他答:“你們成日惹是生非, 我有什麽好孤獨。”
結婚——結婚有什麽好的!?
莫泊桑說:婚姻只不過是在白天交換壞脾氣, 夜裏交換腥臊味。
蕭伯納說:愛情是感官的幻想,婚姻是法律的困境。
而在中文環境中, 錢鐘書先生的名言最為廣泛知名:婚姻就像一座圍城, 城外的人想進去,城裏的人想出來。
……但。
每次他一看見阮丹青的笑臉,心裏就自顧自鑽出一條小蛇似的, 輕輕咬一口,說不定是注入毒液還是蜜液,腦子裏噌地冒出念頭:想和阮丹青結婚。
瘋了。
他竟然想結婚。
很快, 許多人知道褚世擇身邊多了一位正式的男性伴侶。
在工作或私人場合, 數次陪在他身邊。
其人名叫阮丹青。
他有着道林·格雷式的俊美, 卻并非繡花枕頭, 既有學識,亦有涵養。
當然,褚世擇本人不愛在鏡頭前留影像。
對于自己的愛人,同樣如此保護。
中秋節。
他送阮丹青回家團聚。
其實在數百米外的路口已分別,之後,他獨自悄悄來到阮丹青家樓下。
天色漸深,像緩緩鋪陳開一方青藍調的冷金箋,嵌鑲幾粒微茫的星。
二樓的燈則是橙黃調。
阮丹青的剪影在玻璃窗前時而一晃而過,從頭到腳都暖洋洋的,他仰着頭,揣在兜裏的手心熱起來,不禁莞爾。
回來前,阮丹青:“不用你送,又不是小孩。你管你自己同家人過中秋就行。”
他實話實說:“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各過各的,我同父同母的親姊現在正在加勒比海度假。”
“那、那前幾年……”阮丹青沉默半晌,欲言又止。
褚世擇:“到我這年紀,過節不是重要事,我送你回去,正好我去談工作。”一半是真,一半是撒謊。
再看眼。他想,再看一眼,他就走。
這時。
阮丹青走到落地窗前,似心神不寧地四下張望,随後,眼神遙遙定在他身上。
這小孩肉眼可見地眼眸明亮,像一輪太陽從地平面後活潑躍出來,一張小小的明媚的臉,臉頰被暖氣烘得紅撲撲。
可愛的他心也要融化。
忽然間。
他無法遏制地想,憑什麽他不能以正大光明的身份參加阮家的家宴?
結婚就可以了。
02
吃過晚飯。
阮丹青從後門偷溜出來。
一見他就眯眯笑地說:“你再這樣鬼鬼祟祟,要被我鄰居當小偷報警抓起來。”
“誰害的?”
“讓你等我啦?”
“下回我不來了。”
“真別來。”
走出段距離,馬上手牽手。
耐不住到車廂裏面,來到一處花叢下隐蔽處,兩人接吻,許多次。
“喝的什麽甜水,這麽甜?”褚世擇舔吻他嘴唇,“可樂味的。小孩子口味。”
阮丹青從鼻子裏哼一聲:“那你別親。”
褚世擇笑。
低頭,又來吻他。
不遠處一聲暴喝:“阮丹青!”
回頭看去,魂兒都吓掉。
阮丹青嚅嚅:“媽。”
03
三堂會省。
褚世擇像個囚犯,被一家人團團圍住,目光在他身上刮掃。全無善意,不,簡直恨不得立時給他判死刑。
嗯。
他能理解。
換作他是家長,也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
但他經歷慣大場面,并沒失态。
“褚先生,我記得你,你先前來過我們家,丹青說你是個在美國做生意的人。”
“是我。”
“你與阮丹青究竟是什麽關系?”
阮丹青一陣急赤白臉,插嘴:“媽媽……”
“——沒問你!”剛開口就被罵回去。
褚世擇此刻真想握住他的手:“是合規合法的交往關系。是戀人。”
阮丹青的媽媽乾笑一聲:“他家裏人一個都不知道,偷偷摸摸談的戀愛,叫什麽合規合法?”
而他爸爸則陰沉臉,不知多久,緩鈍而有條有理地詢問他學歷、年紀、家境、職業……等等等等。
褚世擇一五一十,矯飾作答。
阮丹青的父母聽完,臉色益發難看。
“褚先生,”他爸爸壓抑怒火,“您這年紀,我說一句‘為老不尊’都不算過分。您是很有錢,我們比不得,可我們也不缺錢,還不至于賣兒子。”
阮丹青被父母提回家。
一路罵。
“你還不如給我找個洋媳婦。”
“是不是惡作劇?”
“就算你帶個四十的女人回來也比四十的男人好。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其實談了個條件很差的女朋友,所以找個男的做戲,好曲線救國,讓我們同意你和那人在一起?”
阮丹青哭笑不得。
反正敗露,他索性不演了:“沒有。只有這個四十歲的老東西。”臉憋得紅了一紅,有點慚愧,又無奈,“爸爸媽媽,你們以前說我就算變成小蟑螂也愛我的,變成小同性戀就不愛了嗎?”
“自己做錯事,倒怪起我們啦?”媽媽沒好氣說,“你但凡找個二十四歲的男人呢?四十?你給他養老啊?”
阮丹青争說:“還差四個月才滿四十周歲,況且,他看上去還年輕吧。視覺效果最多三十二三,頭發濃密,有八塊腹肌。他每年體檢,堅持鍛煉,身體比我還好……”
媽媽打斷他,咬牙切齒:“你是鬼迷心竅還是利欲熏心了?”
父母在氣頭上,還是別頂撞為好。
阮丹青閉嘴。
手機被沒收一整晚。
爸爸與他促膝長談:
“我真想不明白,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或許,我應該在你童年陪伴更多。網上說,迷戀老男人是缺失父愛的一種代償。”
“那姓褚的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一看就心思深沉,奸詐狡猾。我還能看不出來?”
“到這份上,你還幫他說話!”
“不是封建、不民主……你太年輕,你不懂,就算是男女,差距這麽大也未必能走下去,更何況是兩個男人。到時你不光傷心,名譽也要掃地。唉,你是怎麽回事?初中時,一不盯着你就跑去和女孩子看電影,突然間轉為喜歡男人。”
最後總結:
“他有錢有勢,怎麽會真心對你,說得難聽點,他只是玩玩你。”
04
對阮丹青的父母來說,這是個不眠夜。
他們本來感情就好,時常在睡前背後議人,今天更是同仇敵忾。
罵着罵着。
記起來,這個“褚”姓十分耳熟。
是了。
四年前就聽說過。
當時,他們家廠子生意出問題,差點破産,阮丹青的留學也斷供一年,突然出現一個神秘投資人給予一筆資金才緩過來。
只知該好心人姓“褚”。
越琢磨越不對勁。
難道就是“褚世擇”?!
狗娘養的。
那豈不是四年前就已經拐跑他們家小丹青了?
“要是已經這麽久,怎樣才能拆散?唉,我沒想到我還要做一次惡角,棒打鴛鴦。我總覺得丹青很喜歡他。唉,你看老王家的兒子,也是談了個不合适的,被家裏人罵沒了,現在還住在精神病院。唉,我不能讓丹青變那樣。”
“可那褚世擇難道就不是火坑了?一樣粉身碎骨,死無全屍。”
“唉。”
“光嘆氣有什麽用?”
“早知就不該送他去美國讀書。”
“哪有那麽多‘早知’。”
一致決定:
“先瞞着,別讓兩個老的知道。”
阮丹青睡到十一點被叫醒,或者說,打醒。
他懵愣地看過去。
媽媽臉上兩個碩大黑眼圈,氣笑地說:“我急火攻心,一晚上沒睡好,嘴上都長燎泡了;你爸爸也是。你倒好,蒙頭睡懶覺!就這麽有信心?”
“啊?啊?”阮丹青撓撓癢,“我也愁呀。對不起。我不知哪時,就睡過去了。”
樓下。
爺爺從公園回來,喜滋滋地跟誰在說話:“小友,你稍等,我去拿今年新下的茶葉。”
母子倆聞言,都愣一愣。
果然。
爺爺領回來的人不是褚世擇是誰?
褚世擇衣着正式,随時可去走紅毯,領針上鑽石閃一閃。
奶奶路過,已經忘記他,不過,仍欣賞他的英俊,用方言說:“哪來的帥哥,穿得這樣好,要做新郎官啊?”
05
狗東西!
還敢上門挑釁?
阮家父母的臉色黑的不能再黑。
還得體面。
裝樣子地把人叫到書房裏談。
阮丹青則被關在門外,陪爺爺奶奶。
他時不時探頭看向書房的方向,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電視裏在放戲曲頻道,粉面桃腮的花旦幽幽甩水袖,咿呀唱:“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于斷壁殘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奶奶兀突來一句:“你爺爺啊,從前起就一直是個糊塗蛋,引狼入室了也不清楚。”
阮丹青的心咯噔一聲沉到底:“什麽意思?”
“不用瞞我。你爸媽昨晚吵那麽兇,以為我耳朵背聽不見。”奶奶挽搭雙臂,“我七八歲就開始看戲,我能不懂?我在啓蒙雜志上讀有關‘契友’的文章時,你爸媽都沒出生。”
阮丹青不敢回答。
良久,沒出聲。
“喜歡他嗎?”
“……喜歡。”
看他悶悶不樂,奶奶撥着手上的玉镯,笑一笑說:“既然他是個男的,估計不會戴镯子,改日我拿去打成別的。”
話音未落。
隔地板,樓上傳來砰砰兩記巨響。
什麽東西炸了?
一陣擾攘。
外面鄰居也在探頭探腦看熱鬧。
阮丹青聽見褚世擇焦頭爛額、不再冷靜的聲音。
他從沒見老畜/生這麽慌過。
“……阮先生,李女士,我是真心愛令郎,想跟他共度餘生。戒指、婚約都已經準備好。資料全在這。半年前,我按他的專業為他申立了一間新科技公司,為他購置了幾處新房産。買了一座島,在修建莊園來舉辦我們的婚禮。他自尊心強,我們現在地位不大平等,所以,我原想等他建起事業、有信心後,再跟他求婚。”
阮丹青:“?”
等等,我這個當事人怎麽不知道?
他一時間又氣又驚,心裏五味雜陳。
窗外。
花正開好。
頭好疼。
到底還有多少啼笑皆非、雞飛狗跳要鬧?
·結婚/完·
【作者有話說】
可算寫完了!
本來是想寫詳細的婚禮,這是重寫的第三版,寫了又寫,總覺得按流程走得很無聊,還是這樣熱熱鬧鬧的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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