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村姑13 新舊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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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 汪海沉默地在第二天清晨将相遲送回了大旺村。
村口的泥路上紮着一道褪了色的紅綢拱門,門楣上貼着“熱烈祝賀“四個手寫大字,墨跡已經被前兩天那場太陽曬得有些發黃。
兩旁的柳樹上系着紅布條, 風一吹就飄得東倒西歪,像一條條喝醉了的手帕。地上的鞭炮屑還沒來得及掃乾淨, 紅紅白白地鋪了一地。
一輛軍用小汽車不出意外再次吸引了全村的目光。車頭剛在村口停下,下一秒整個大旺村就都知道了——前去看望遠在北京丈夫的顧家兒媳婦回來了。
小孩兒探頭探腦地瞥向後座, 緊接着大聲在街坊鄰裏宣布:只有一個人, 沒有男人跟着回來!
風言風語立刻像被捅了窩的螞蜂一樣嗡嗡地響了起來。兩兩三三的村民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聚在顧家門口議論:“一個人去一個人回, 這顯然是不尋常的!肯定是被休了呗,還用問嗎?“
“就是啊, 顧家這兒媳都已經嫁給他小叔子了, 結果又放不下另一邊。要我說,顧家老大派人來接, 就該客客氣氣地拒絕。這下好了, 有着新丈夫還念着舊情.人,兩邊豈不是都得罪了!“
“我覺得, 搞不好這兒媳婦也未必是真被趕回來的。說不定是他聽說顧家老.二風光了, 特地回來投奔二子呢。“
“啧啧,要不說人活就活一張臉,就憑一張臉蛋就禍害了兄弟倆。要是當年要不是非要買什麽擦臉雪花膏,也不至于鬧成現在這樣。“
顧家門口同樣張燈結彩——門楣上挂着兩盞紅燈籠,門檻兩邊貼了對聯,上聯寫着“十年寒窗今朝中“, 下聯是“一朝金榜天下知“,橫批“光宗耀祖“。
院子裏支起了好幾口大鍋,白騰騰的蒸汽從鍋蓋縫裏往外冒, 夾雜着肉香和菜香。
近親和遠親都來了,連周圍幾個村子的人也跑來賀喜,走親戚的、套近乎的絡繹不絕,顧父索性擺了幾桌酒席請大家喝,和相遲預測的模樣差不多,就是沒看見顧銘在哪裏。
一輛車停在門口,周圍喧鬧的人群聲音都壓了壓,兩兩三三把車圍起來,好奇的張望着。
相遲渾不在意周圍的目光,徑直拉開車門準備下車。
汪海這才忍不住開了第一句口:“難道顧哥真的什麽也沒說嗎?“
相遲看了他一眼,放下拉門的手指:“宰相肚裏能撐船,你哥的度量是王者之像。”
他比了個大拇哥。
汪海:“......”
“而且,”相遲淡淡道,“我們分別這麽多日子,其實早就沒什麽感情了,說開了就好了。“
汪海忍不住反駁他:“要是顧哥的感情真的淡了,也不至于連近似植物人的時候都還一直想着你。“
一路上他都沒有實感,不敢相信一樁本應該撕心裂肺的感情糾紛竟然連二十四個小時都沒持續到,只過了一個晚上就悄然解決了。
相遲搖搖頭,一副你不懂的模樣:“就算現在不淡,過兩年見不着我也就淡了。他還會喊我,肯定是因為做噩夢了。回去之後你們多給他介紹點兒這裏門當戶對的對象。“
他拉開車門邁下一只腳,驟然想到什麽似的忽然折返回來,“哦對了,記得注意甄別,別再碰上我這種只圖錢的壞人。“
他下了車,汪海又叫住了他:“你跟顧哥說......說你身子的事情了麽?“
相遲假裝沒聽到王海的話,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随即若無其事地邁進了村口那條熟悉的土路。
王海的聲音被身後聚攏過來的嘈雜人潮吞沒了——那些探頭探腦的村民、踮着腳往車裏張望的孩子、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像一鍋煮沸的水,把所有秘密都攪成了一團白茫茫的熱氣。
他往裏走了幾步,李芳就迎了出來。
院門口那兩盞紅燈籠還沒撤下,被傍晚的風吹得輕輕搖晃,将暖紅色的光投在女人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對襟褂子,袖口繡着細密的纏枝紋,頭發整齊地绾了個髻,插着一根銀簪——和往常相比,算得上是難得體面的打扮了。
可她臉上的笑容在看到相遲獨自一人的瞬間先是一僵,像被什麽凍住了似的,緊接着又浮起一絲近乎急切的熱望,下意識就往相遲身後看去,想必是覺得顧許生肯定就跟在後面。
但目光掃過去,只有空蕩蕩的土路和越聚越多的圍觀者。
李芳僵硬地問:“丫頭,許生的身體……是有情況嗎?他總沒跟着一起回來,身體是還沒恢複麽?”
相遲搖了搖頭,嘴角彎着一抹似有若無的苦笑:“娘,許生他身體确實都恢複了,健康的很。只不過他說過段時間再來看您二老,現在他……”
他頓了一下,像是斟酌着用詞,“現在他得跟我錯開。”
“錯開?你們為什麽不一起....”
相遲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輕下來,“媽,我跟許生說開了。”
李芳愣在原地。她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手指攥着衣角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相遲越過她走進屋裏,李芳跟在他身後,像一截被風吹動的影子。
相遲把同樣的話跟顧父也說了一遍——顧父正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手裏端着一只搪瓷茶缸,聽完後那茶缸在半空中懸了很久,才緩緩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
兩個老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他們沒想到,相遲兜兜轉轉竟然還是選擇回到了顧銘,他們的親生孩子這裏。
這樣一來顧許生也确實沒道理回來。畢竟人家一家人慶祝,他一個已經是“外人”的人,确實不方便再出現在這熱鬧裏。
一時間兩個老人的眼眶都泛了紅。
相遲似乎也要哭了,鼻頭和眼眶都紅紅的,像被揉過的胭脂,睫毛上沾着一點将墜未墜的水光。
他偏過頭吸了一下鼻子,低聲問:“爹,怎麽沒看到阿銘?”
“外面太吵了,你去房裏找他吧。”姑父像是老了幾十歲一樣擺了擺手,低下頭去,沒再看相遲的臉。
相遲臉上的淚意在聽到這句話時頓了一下——他以為這麽大的排場,當事人肯定就在附近呢,白瞎了他這麽早把眼淚掐出來。
他轉身出了堂屋,把安靜留給公婆消化,穿過前院那道熟悉的月洞門,又回到了那個住了兩年的後院。
暮色正從屋檐的瓦片上一寸一寸地往下滑,把院角的石磨染成灰藍色。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
他推開門,一臉傷感地四處找了一圈。
正屋的門虛掩着,敲了敲沒人應。
相遲猶豫了一下,擡手試探着推了推——門沒鎖,裏面黑洞洞的。
“不是說在裏面嗎?”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擡腳邁步跨過門檻。
下一秒,門就被重重砸上了,砰的一聲悶響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像是恐怖片裏才會有的橋段。
他被人一把抱了起來,腳尖幾乎離了地。相遲吓得尖叫出聲:“你乾什麽!”
顧銘沒有說話。他的呼吸落在相遲的耳側,又沉又急,像一頭被關了很久的困獸終于聞到了新鮮的血氣。
相遲撲騰着要去夠燈繩:“你先把燈打開!顧銘你聽見沒有!”
但顧銘只是紋絲不動地抱着他。相遲的手在黑暗中胡亂的抓了幾下,摸到顧銘的後頸時,感覺到那層皮膚底下繃得快要炸開的筋絡。
燈繩終于被他拽住了,昏黃的燈泡亮起來,光線慢慢地鋪開,照出兩個人交疊的影子。
相遲的頭發散了半邊,幾縷碎發黏在頰側,眼尾還挂着一線沒擦乾淨的淚痕。
鼻尖是紅的,嘴唇微微腫着,下.唇內.側有一排淺淺的齒痕,他整個人被顧銘掐着腰抱在半空,氣還沒喘勻,剛準備開口罵人,就被放了下來。
倒不是被松開,而是被換了個姿勢,顧銘坐在床沿上,把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那條殘腿使不上力,膝蓋一軟就往旁邊滑,又被顧銘的掌心托住膝彎重新架起來。
相遲撐着男人的肩膀維持平衡,腰背僵直着不敢完全坐下去,氣息不勻地瞪着面前的人,耳朵尖已經被那截燈光映成了薄薄的緋色。
“怎麽沒有留在他那裏?”
“......”相遲準備好的表情白瞎了,所以他面無表情,“他對我不好,跟我想的不一樣,我現在覺得還是你最好了.....”
顧銘仰起頭,燈光在他側臉上劃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線,讓他的面孔半明半暗:“他的地位和職務沒滿足你的預期?”
相遲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臉色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層:“...什麽不滿足的,我對他有什麽與預期,那邊什麽都挺好的...就是我想回來了。”
顧銘跟聽不見他說話一樣,沉吟半晌:“顧許生知道你的身份了嗎?”
“....知道了。”
“脫.衣服知道的麽?”
“....我主動說的不行麽?”
顧銘說:“你沒有這麽老實。”
“所以,是因為他接受不了,你才回來的。”顧銘篤定道。
“你什麽招數都使不出來,只好灰溜溜地回來等我。”
他靠近了,的鼻尖幾乎要碰到相遲的鼻尖,“不然你怎麽會心甘情願選擇我呢——還要等我上完學,等我分配工作。”
顧銘的語調平淡,正因如此才透出些許冰涼的諷意,就這樣模仿他把自己甩掉時說的話。
相遲被堵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惱羞成怒地打斷:“你也別裝了,你要是不想要俺,乾什麽寄信過去?還專門傳話讓俺知道你不光考上了還在北京有房子住!”
顧銘輕輕笑了一聲,嘴角那點弧度薄得像一道裂縫:“報喜阿。我怎麽會是為了你呢?畢竟嫂子都已經明确告訴我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比不上我哥,我會耽誤嫂子去做軍官的太太。”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做軍官的太太?我說我要做有錢人的老婆!”
相遲頓時急了,“你別把我沒說過的話強加到我身上!”
“.....有區別麽?”顧銘問。
“當然有,”相遲瞪着他,“你以後不就會很有錢嗎?”
顧銘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冷淡像一道玻璃一樣碎開了,像是無法再忍耐,他反手将相遲摟進懷裏,力道大到幾乎要把人勒碎,別過他的腿壓.在床上,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裏,終于久違的又可以貪.婪地嗅着那點熟悉的氣息。
細密的吻落在相遲白嫩的側頸上,一顆一顆地往下滾,像雨打在薄薄的瓷面,相遲被他壓着,仰起頭,頸線拉成一道脆弱的弧,攥着顧銘後腦頭發的手指慢慢松開來,又慢慢攥緊了。
顧銘的嘴唇一路碾到他的喉結,含.住那一小截凸.起的軟骨輕輕咬着,過了很久才從濕熱的空襲裏擠出一絲委屈:“這次不是我威脅你回來的吧?相遲。”
相遲被親得喘不過氣,好半天才擠出破碎的聲音:“不是……你能不能不要那麽較真了……我這麽灰溜溜地回來已經很沒臉了。”
顧銘的吻沒有停,而是順勢滑到他的臉上,在那道尚未乾透的淚痕上輕輕咬了一口,唇齒間含.着那一小塊皮肉碾了碾,貼着他的耳側說:“我說過,你永遠都別想離開我。”
相遲被他牢牢壓.在身下,脊背貼着床褥,一只手攥着顧銘的衣襟,另一只手下意識地護着小腹。
察覺到顧銘有向下蔓延的趨勢時,他連忙揪住男人的頭發,把那顆埋在自己頸窩的腦袋拎起來,聲音帶着氣促:“等一下!我這次回來還有原因——我懷孕了。”
顧銘的動作停住了,他擡起頭,一言不發地看着相遲。
相遲捧住他的臉,手指微微發着抖,然後他擡手把自己小腹上的衣物掀了起來,露出那道微微隆起的、溫熱的弧度:“你沒看出來嗎?我的肚子....它變得有點鼓了。”
從顧銘的視角看過去,相遲的腰線太細了,平時放松地躺着的時候,小腹總是凹下去一小片,兩側的胯骨尖尖的,像兩只薄薄的蝶翼。
他只在某些時候才能見到那層皮膚鼓起來,但那些都是暫時的,一陣子就會消下去。
可現在那層白皙的皮膚下面确實浮起了一道瑩潤的弧線,像一枚被悄悄藏起來的小月亮,正慢慢地、穩穩地往上浮。
緊致的皮肉在上面撐開一層薄薄的光澤,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像裏面有什麽東西正在安穩地、一下一下地跳着。
相遲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在大哥那邊測的。測完了我就趕緊回來了。”
他的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算日子只能是你的種。”
他伸手拍了拍顧銘的肩膀,“你現在帶俺去城裏的醫院體檢吧,然後回來的時候趕緊把結婚證辦了。到時候你去讀書,俺就住在你宿舍裏,抱着肚子等你回來。”
任務雖然做完了,但顧許生還沒來報複他,趁這個時間,他正好可以養一養孩子。
顧銘擡起手,指尖落在相遲的小腹上。那層薄薄的皮膚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地發着熱,像一只正在熟睡的、小心地蜷着的秘密。
相遲的身體不自覺地繃了一下,但他沒有躲開,只是攥着床單捏了捏。
顧銘沉默了半晌,消化完,他沒有問“男人為什麽會懷孕”,而是問:“你為什麽,你願意給我生孩子?”
相遲的睫毛還濕着,在燈光下泛着一點細碎的光。他別過臉去,聲音悶在喉嚨裏:“是你父憑子貴了,我喜歡小寶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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