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村姑(完) 就因為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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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遲冷靜地問:【為什麽這次這麽突然?】
系統沉默了片刻, 電子音裏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劇情線已經崩掉了。我不能确定如果生了孩子下來,會不會加劇世界線崩塌的情況。】
【所以我一直在向主系統申請離開世界,如果錯過這次機會, 宿主可能真的就要被困在這裏了。】
相遲沒說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在床單上,指尖掐進棉布, 若有所思的模樣。
系統見他沉默,又繞回目的, 勸說他:【反正就算任務失敗, 你的腿也依舊可以得到治療——那不就相當于任務成功了嗎?宿主其實沒有任何損失。】
相遲忽然打斷它:【我沒有要拒絕的意思。只是說……我在想, 第一個世界我真的沒有完成任務嗎?】
系統驟然安靜下來,連電流聲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相遲垂着眼繼續道:【治療我的左腿是我的通關獎勵, 但你們似乎發放得很随意。我都失敗了, 還要變着花樣補償給我。如果不用完成任務也能夠得到獎勵的話,那你規定的任務, 我似乎也沒有一定要完成的理由。
他問:【這背後應該還有我不清楚的東西在運作。你可以說實話嗎, 系統?我一直都非常的信任你。】
系統沉默了很久,久到相遲以為它不打算回答了。然後它開口時, 電子音罕見地低落下來: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但宿主你好像總會觸發很奇怪的隐藏任務。我當系統以來, 從來沒有人觸發過這種隐藏主線。你的确沒有完成主系統發布的固定任務,但是卻意外達成了隐藏任務的S級評分,所以拿到了比完成固定任務還要高的獎勵。】
相遲并沒有驚訝:【這次也是嗎?】
【不确定。結算的東西得等世界結束後才能知道。】
從系統的話中,相遲盡管還是模糊,但還是能意識到自己的特殊性:
倘若說第一個世界是因為他決心把事情搞大,結果才搞砸的, 可這個世界他只是按照任務要求的去完成,卻還是陷入了同樣的境地。
那麽說明,可能他穿越的這個世界本身就不是正常的。
.....但現在深.入思考這些沒有用。
相遲低下頭, 掌心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像摸小狗腦袋一樣撫了撫。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回應。
遺憾的是,他還沒來得及去看裏面的小寶寶到底是男是女。但無論如何,他不會抛棄自己的小孩。
他擡起頭,語氣平靜卻篤定:【既然全部都是你們系統運作的問題,那我還要再提一個要求:等我回到我生活的世界,裏面的小孩兒你也要想辦法還給我。否則的話,我就拒絕離開。你不能把我強行轉移,對吧?】
系統這次沒有猶豫:【好的宿主,我答應你。很抱歉給你帶來了不愉快的體驗。】
相遲壓.在身下的手臂屈起來,支撐着自己緩慢地轉過身,和顧許生面對面。
黑暗中他什麽也看不清,只能憑借觸感摸索着男人的輪廓,先是肩頭,然後是鎖骨,最後是那張溫熱的臉。
他的另一只手還搭在隆起的肚皮上,緩緩地摸索到男人的手臂,随即緊緊握住。
“我覺得你該知道,之前那麽對你……不是我的本意。”相遲的聲音很輕。
顧許生同樣緊緊回扣住他的掌心,粗糙的指腹碾過相遲細瘦的指節:“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是或者不是都無所謂,我不在乎。一個人小時候的成長環境會影響他一生的思維。你沒有照顧你的父母,又出生在不好的地方,只是缺乏安全感才會那樣做。“
他的口吻平靜而低沉,甚至有種講睡前故事的缥缈,“安全感我可以給你很多,我永遠都不會抛棄你。”
相遲的喉嚨動了動。他知道顧許生說的是劇本裏原主的設定,但那些話落在耳中時,卻像是隔着水幕打在了他本來的記憶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往顧許生的肩窩裏埋了埋。
“所以說,你不用再搖擺不定。”顧許生的聲音頓了頓,“顧銘已經死了,你也沒有可以猶豫的選項了。”
說到這裏,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從喉嚨裏溢出來帶着一點氣音,“幸好他已經死了,否則,再忍下去我真的會殺了他。”
顧許生就這麽溫和地說着令人膽寒的話,将懷裏沉重的身軀往上提了提,和他頭碰着頭。
兩個人呼吸交錯,氣息打在彼此臉上,因為有淚水的緣故,顯得潮濕又溫暖,“.....無論什麽時候,你直接選擇我就好了。”
相遲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他艱難地搖了搖頭,輕聲道:“謝謝你……我知道你對我付出了很多……不該做的東西。做出那些事情是我的任務而不是我的本意,希望你不要為此太過難過。“
“......”
和他交握的寬大手指忽然用力收緊,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
顧許生撐起身子想要摁開床頭的燈,相遲卻拽住了他的手腕。
顧許生沒有強行掙脫,而是問:“到底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他的語氣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哦,被你感動了不行嗎?”
“不行。”顧許生原本平穩的氣息變得急促起來,“不要跟我說這種好像要離開的話。什麽叫你的任務?誰給你的任務?”
【準備脫離世界……十……九……】
相遲感覺自己的手忽然變輕了。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手指正在變得半透明,像隔着一層薄薄的水霧去看下面的輪廓。
他略感驚訝地瞪圓了眼——這次竟然是要這麽離開嗎?顯得怪玄幻的。
顧許生不會又被吓傻了吧?早知道他就先跑到沒人的地方再傳送了,但要是忽然消失似乎顯得更驚悚。
咔噠一聲,床頭上暖黃.色的臺燈亮起。相遲眯了眯眼,有點不敢去看顧許生臉上的表情。
“……怎麽回事?”顧許生的視線從相遲逐漸透明的指尖慢慢上移,停在那張越來越模糊的臉上。
他沒有松開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但相遲的手正在從他掌心裏滑出去,像是握着一把正在流失的水。
顧許生猛地掀開被子,伸手去摸相遲隆起的肚皮,然而入手卻是空蕩的——只有一層睡衣緩緩塌了下去,下面什麽都沒有了。
“……你去哪兒?”他的聲音忽然變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你在做什麽?”
他慌張地伸手去攥相遲還有實體的部分,手臂、肩膀、腰側,可那些地方正在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一點點剝離,他越用力,消散得越快。
相遲能感覺到他的指尖正在從自己的皮膚上滑過,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徒勞。
“老婆,”顧許生低聲喃喃道,“是我在做夢麽?你要去哪裏?”
相遲本來可以一言不發,但他沒辦法對顧許生的崩潰無動于衷。他的身體已經虛化了大半,嘴唇開合時發出的聲音像是隔着很遠的水:“……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所以就去別的地方了。你別太難過……”
他鼓足勇氣和顧許生對視,男人的眼眶泛紅,眼底有茫然、有不解、有一種正在被什麽東西拉扯着往下墜的怔愣。
他看着眼前方才還溫熱起伏的軀體一點點消失在自己面前,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生命裏連根拔走。
“就因為我說顧銘死了麽?”顧許生忽然問,“你聽到他死了,就一點猶豫都沒有?連孩子也可以不要麽?”
他的手指還在徒勞地抓着空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是的,我也很想把寶寶生下來……
相遲的嘴唇還在動,然而他的整個身體都已經完全虛化了,說出的話散在空氣裏像是隔了一道屏障,沒有任何聲音能夠傳進顧許生的耳朵裏。
他看着男人的臉正在離自己遠去——那張臉上寫滿了困惑、恐懼,還有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一個人正在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世界一點一點塌陷。
【二……一……】
最後那一秒,相遲看見顧許生伸手去抓他的方向。那只手停在他最後消失的位置,五指蜷曲着,像是在攥住一片已經離開的餘溫。
他好像聽見了某種聲音——很輕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那些聲音都被無盡的黑暗吞沒了。
他感覺系統多讀了幾秒,但他沒有證據。
相遲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問系統:【我就這麽憑空消失了,不會被《走近科學》刊登嗎?】
系統無比自然:【放心吧宿主,世界線會自動修複的。我們一直留在那裏才會出問題呢。】
都這樣說了,相遲也沒什麽再需要問的。可能他走了以後,原本那個世界的人都會回到他們注定的命軌上。只是小腹位置空蕩蕩的,還有些不習慣。
相遲嚴肅地提出要求:“下個世界,別再給我安排這種有兄弟的主角了,也不要把我的身份設置成他們之中任何一方妻子的情況——對你我都好。”
【好的宿主,我盡力向主系統反饋。】
相遲還想說“別封存我的記憶”,但随即他在黑暗中下墜,身體頓時一停,整個人的神智宛若被丢入了旋轉的漩渦之中,逐漸失去意識。
模模糊糊的耳邊傳來聲音:
【恭喜宿主完成……】
完成,完成什麽……?
【……恢複進度……70%……】
【正在為您傳輸至下一個世界——】
“好吵……”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的頭痛欲裂,相遲勉強恢複視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一群瘋狂的媒體包圍在中.央。
周圍的長槍短炮紛紛對準了他,每個記者的臉上都充斥着一種如鬣狗見肉一般的猙獰。
“請問相遲先生,您真的懷上了戰神的血脈嗎?”
“相遲先生,您怎麽看待霍曼家族指責您是故意用下藥的手段懷上霍曼家族繼承人的?這件事是真的嗎?您是否為了複興您的家族采取了卑劣的手段?”
什麽東西……他怎麽又懷孕了?
【你說——不是的,是謝立丹先生喝醉了酒,強迫了我。】
相遲只能笨拙地學舌:“不是的……是謝立丹先生,他喝醉了酒……強迫了我。”
周圍頓時一片劇烈的嘩然。
“正值交戰期,您是否會向最高法院指控謝立丹統帥強.暴罪?”
“您作為一個腺體殘缺的劣質Omega,認為嫁進霍曼家族的可能性有多少?孩子是否是您的籌碼?”
“相遲先生——”
一聲接一聲彬彬有禮卻又滿懷惡意的質問不停地灌進相遲的耳朵,讓他沒有精力閱讀系統傳來的任何一個文字。
他的周圍沒有保镖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要将他從混亂的人群中拉出來,放任他被一群只想挖出猛料的媒體夾在中間擠來擠去。
難不成剛傳過來,他就要死于踩踏事件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幾輛通體銀白的懸浮警車從城市上空疾馳而來,在低空減速後無聲地降落在廣場四周,警燈旋轉着投下冷藍色的光束。
有記者高喊“聯邦總警署來了”,人群立刻像被獅子驅逐的鬣狗群一樣四散奔逃。
相遲一臉懵地站在原地,看着方才向他逼問的記者被沖上來的警察從身後按在地上,铐上手铐灰頭土臉地帶走。
所以,是有人報警了?但在這個世界難道媒體采訪是違法的嗎?頂多被驅逐也不至于撒腿就跑吧。
相遲環顧四周,下意識想先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接收腦海中的劇情。
然而他剛準備轉過身,一輛通體深灰色的懸浮轎車便宛如鬼魅般滑行到了他的身邊,将他的去路攔住。
這輛車的造型和現代的汽車截然不同,車身流暢低矮,通體采用某種啞光金屬材質,在日光下泛着冷潤的光澤。
車門處鑲着一枚藍白相間的家徽,是一朵舒展的六瓣花,線條簡潔而克制,卻透出一種不容忽視的矜貴。
相遲心裏咯噔一下,忽然明白過來,那幫記者大概率不是怕警察,而是看到這輛車、害怕上面的人。
他正想着,車門便向上緩緩打開,露出後座裏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姿态松弛地靠在座椅靠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頭,整個人籠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前兩個世界留下的危機感激發了相遲的潛意識,他深吸了一口氣,問:“你好?我可以不上去嗎?”
車裏的人緩緩轉過頭來,聲音冷得像冰面下流動的水:“可以。那就先去醫院,把我哥的孩子剖出來。”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發三十個紅包~會有一個番外交代後續的,接下來就是差不多最後一個世界了,應該還有個回歸現實的小世界,不過都不會太長下本開專欄的那個《創世神回歸世界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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