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結發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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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繁睜大眼睛, 在木偶生出嘴巴的一剎那,他腦海中就猛然炸開,像是承受某種難以用目光直視的恐怖異變一樣, 耳邊的話語仿佛也變成了模糊的嗡鳴聲。
窗外大雨傾盆,隐約映照出熟悉的麥場。謝繁只看到阿奇臉上漸漸的長出了“人形”,就像是之前一樣。
眼睛, 嘴巴, 鼻子……
目光模糊不清。
他只察覺到他在說話,卻聽不清看不懂對面到底在說什麽?
到底是什麽……?
他在說什麽?
視線天旋地轉, 就在謝繁快要茫然的時候, 突然有一只手輕輕覆蓋住了他的眼睛,一瞬間叫視線變得黑暗。
卷曲的長發輕柔的纏.繞住脖頸, 帶着熟悉的蜜香味兒。
謝繁仿佛聞見了蠟燭裏的香甜氣息,眉頭漸漸地放松下來,即使是身體的本能叫肌肉始終戰栗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只聽見一道聲音。
“睡吧。”
“累了就閉上眼睛。”
是的, 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就好了。
謝繁緩緩的合上雙眼, 察覺到像往常一樣,自己又失去了意識……
……
猛然間從竹床上坐起來, 謝繁睜開眼睛。
“剛剛……剛剛?”
他不是還在村長家嗎?
看着熟悉的擺設,謝繁有些茫然。
“怎麽了?”
“做噩夢了嗎?”
冰冷的手指覆蓋在額頭上, 謝繁這才發現原本坐在桌邊看書的“孫周”走了過來。
“系統?”
“嗯。”
“今晚雨太大了, 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你已經睡着了。”對面的系統收回手來, 微微皺了皺眉。
“果然有點感冒。”
是嗎?
他自己怎麽沒有感覺到?
謝繁下意識地伸手在額頭上試了一下,卻什麽也沒有感受出來,回過神來,他看向孫周。
“我剛剛是在做夢?”
“嗯。怎麽了?”
溫和的眼睛探究地看向他。
謝繁搖了搖頭:“沒什麽。”
他夢見自己撿了一幅畫, 就突兀的跑到了村長家,好像要探尋什麽……?
腦海中微微有些刺痛,卻始終都想不起來。謝繁伸手按了按額角,察覺到一條溫熱的布巾被放在了他頭上。
“只能先這樣試試了,看看會不會舒服一點。”
謝繁扯了扯嘴角,很想說他壓根沒發燒,根本用不上這樣。但是系統安安靜靜的看着他,謝繁還是咽下了口中的話。
而且覺得……頭上溫熱的觸感好像确實還挺舒服的。
頂着熱敷的布帶,謝繁靠在床上。
“外面的雨還沒停嗎?”
耳邊嘩啦啦的雨聲一直不停,叫他有些恍惚,一時之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孫周”看了外面一眼:“嗯,從中午時就開始下了,一直沒有停過。”
“外面的路已經被淹了。”
路都被淹了?
看來那真的是夢,他沒有去過村長家。
即使是再莽,謝繁也不覺得他能跨着這麽大的雨水過去,而且……地上的鞋子是乾淨的。
鞋底只有一點土地上的灰塵,沒有任何泥點兒和雨水。他微微松了口氣,察覺到從窗戶吹進來的風時咳嗽了一聲,系統立馬走過去關上了窗戶。
“好了。”
“系統”還挺貼心?
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謝繁有些想笑。莫名感覺自己的系統人情味兒還挺重的,不像是穿越前書裏看到的那種人機系統。
溫暖的木樓裏密不透風,叫人緩緩松懈下來。謝繁打了個哈欠,有些奇怪自己怎麽才睡醒又想睡了?
可能是做噩夢睡眠質量不高吧。
他皺了皺眉,本能的不想再入睡,即使是現在外面天已經徹底黑了,看起來像是深夜。
“吃面嗎?”
對面的系統忽然問。
“啊?”謝繁愣了一下。
“孫周”緩緩勾起唇角:“之前看你們人類晚上睡不着的時候不是喜歡吃宵夜嗎?”
蟢蠶村裏沒有宵夜,但是煮碗面還是可以的。
謝繁眨了眨眼,看着系統轉身下樓。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從樓下的廚房裏端上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
“可是我們家不是沒有這個嗎?”
他記得他們家廚房只有土豆之類的,沒有這些東西,畢竟原主好像也不下地。
謝繁有些疑惑。
“孫周”面不改色:“是嗎?”
“我那會兒看見底下竈臺前多了一袋,應該是隔壁的人送的。”
小藥……
謝繁反應過來,應該是小藥在回報他的杏子醬。
說起來杏子醬完全都是“系統”熬的,謝謝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回過神來。
“謝謝,我知道了。”
“唔,我還是起來吃吧。”
靠在床上吃總感覺會沒有安全感,他爬起來慢吞吞的坐在桌子旁。
現煮的湯面裏沒有太多用料,只有一些青菜和雞蛋,但是卻格外的鮮美。還沒嘗,謝繁就聞到了那股鮮味兒,迫不及待的用筷子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裏。
“好好吃啊!”
他眼睛亮了亮,立馬将頭發扒拉到後面。
“孫周”笑了笑:“是嗎,我第一次做,只是按照教程來的。”
祂目光靜靜地看着謝繁,看見他再也想不起來剛剛夢醒前發生的一切,微微挑了挑眉。
謝繁三兩口的就給吃完了,又舒服的喝完一大碗湯,只覺得在下雨天來這麽一碗青菜雞蛋面實在是太好吃了,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系統”看了眼外面:“外面的雨大概還要下一整天。”
“明天可能也要在家呆一天了。”
什麽?下這麽長時間?
謝繁擡起頭剛想問系統是怎麽知道的,又想起來系統又不是普通人類,可能是有什麽預測天氣的高科技軟件吧?
壓下心底的疑惑,謝繁這時候點了點頭。
“聽着也是。”
“不過,反正在村子裏也沒有什麽事乾。”
腦海中隐隐約約閃過一絲模糊的想法,謝繁微妙的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但很快就消散了。
夜色越來越深。
到了第二天早上,分明聽見了雞叫聲,但打開門後天還是黑的。
“我再也不說前幾天的雨天煩人了,今天更無語。”
都早上十點了,天黑的跟半夜似的。賀丞抽了抽嘴角看着地面的積水,打消了出去前面村民家吃飯的想法,畢竟這積水看起來都到膝蓋了。
而且村裏的路之前沒有修過,都是泥土地,完全不能走,也幸好他們旅社建的高,才沒有被水淹了。
“你包裏還有存貨嗎?”他看向沈洵。
沈洵點了點頭:“之前留了點兒。”
他們之前也是為了預防突發意外,所以刻意存留了一批物資,這幾天一直吃着村子裏的飯,沒有動那些東西。
只不過進山的路上不容易,這些物資其實沒多少,估計也就夠一個成年人吃兩頓的。
“算了,不行先吃着。”賀丞走回來,去燒了點兒熱水。
被困在旅社裏,今天熱水也得他們自己燒了。
談清羨把物資拿出來分了,這時候下意識地看了眼隔壁。
村長家那間木屋……到現在還鎖着。最關鍵的是,裏面已經開始滲水了。
隔壁的屋子沒有旅社位置那麽好,這時候遠遠看着一樓已經淹沒了一大半。要是人在裏面……他微微皺了皺眉。
“要是裏面有人的話,現在再不出來會出事。”
那麽密閉的空間,進了這麽多雨水,裴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得出結論。
“算了,那是村子裏自己的事。”
“而且那個村長應該會趕回來吧?”談清羨微微笑了笑,收回目光來。
然而一直到下午,對面的屋子前還是沒有出現人。
而且……雨勢越來越大了。
之前村裏的暴雨只是下幾個小時,頂多一晚上就停,但是現在這場雨已經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甚至更久。
手表壞了判斷不出具體時間,裴竟臉色沉下來。
賀丞也微妙的看着隔壁,隐約有些煩躁。
“不行我們去看看吧,啧,好歹是一條人命。”
他雖然不喜歡這個村子,但是也不想看見有人莫名其妙的被悶死在屋子裏。
幾個人都下意識地關注着村長家,唯獨沈洵,平常脾氣最好的沈洵無動于衷。
賀丞收回目光來,隐約覺得有些怪異,因為他認知中的沈洵不是這麽冷漠的人?
“怎麽了?怎麽這麽看着我?”沈洵似乎有些疑惑。
“沒什麽。”
賀丞搖了搖頭,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皺眉站起來。
“一起吧。”裴竟也打算去看看。
原本不打算去的談清羨和沈洵見隊伍中的兩個人都準備走,這時候也跟了上來。
幾個人穿過水坑,走到村長家門口時天上的雨還是下着,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賀丞看了一眼釘死的門,暗道了聲麻煩,剛準備用工具來試試,這時候動作微微頓了頓,隔着門突然就聽到“咚”了一聲?
撞擊的聲音突然響起,和他昨晚夢裏的聲音居然還有點兒像?
莫名其妙的念頭一閃而逝,還沒等賀丞多想,就看到面前的木門被從裏面撬了一下,居然直接打開了。
阿奇先一步推開門,走了出來。
如果謝繁在這裏就會意識到:面前的阿奇看着和往常一模一樣,一點兒也沒有他“夢”裏見到的木偶似的僵硬感,就像是“病”好了一樣。
……
阿奇病好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村子。
謝繁早上剛睡醒,小藥就叽叽喳喳的跑了過來。
“阿謝哥哥,你猜我剛剛看見誰了?”
“阿奇哥!”
“好神奇,他病好了欸。”
“病”?謝繁微微皺了皺眉,才反應過來。
對了,那個村長侄子之前是生病了,還被封了門窗,現在病是好了嗎?謝繁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他以為……阿奇的病會和靈異事件有關,對方這幾天已經出事了?但是沒想到阿奇現在居然病好了,好像完全沒事的樣子。
難道是他多想了?
謝繁表情古怪,為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有些不自在,好像他是在詛咒阿奇一樣?
算了,不管怎麽樣,病好了總是好事。
外面蟬鳴聲斷斷續續的,帶着悶熱濕氣的陽光透過木窗照進來。
昨天下了一天的大雨,到了今天早上雨才終于停。不過現在外面的積水已經沒了,除了泥土路上還有一點兒黏腳之外,已經看不出來昨天雨勢的恐怖了,就連村民也都恢複了正常生活,陸陸續續出來曬太陽。
謝繁控制住自己奇怪的想法,扯了扯嘴角。
他沒說話,小藥也不在意,只是笑嘻嘻道:
“其實阿奇哥雖然有點嚴肅,但是人還是挺好的。”
“他沒事大家就都放心了。”
“對了阿謝哥哥,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小藥說到這兒表情嚴肅了些:“村長說這次的祭祀可能要提前了。”
“唉,可能是那群外鄉人不受神明的祝福吧,這段時間的雨特別多,再下下去,村子裏都要出事了。”
小藥從生下來到現在就沒見過雨季時間這麽長的,尤其是昨天晚上太吓人了。
她說着還打了個寒顫。
謝繁卻愣了一下。
祭祀提前了?
怎麽會?
腦海中分明是應該恐懼不安的,但是莫名的他平靜的接受了這件事。
“我知道了。”
“阿謝哥哥記得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小藥揮了揮手,匆忙又離開。
畢竟她這幾天要照顧動物,忙碌的很,而且這次祭祀又提前到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是得提前做好準備才行。
小藥下樓離開。
謝繁皺眉站在窗前,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系統”?
“嗯。”
腦海中的聲音如約出現,謝繁眉梢松了些,語氣有些遲疑。
“這次的雨季延長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小藥說是旅行團不受神明祝福,可是怎麽可能。旅行團裏可是有主角受的,怎麽可能被神明排斥?
而且一開始也是邪神蠱惑主角團來蟢蠶村的。
腦子裏原著的片段一閃而逝。
謝繁記得蛛神的能力好像是和……夢境有關?
在提起“蛛神”時他表情絲毫沒有意外,腦海中對于異面邪神的恐懼、害怕被下意識地淡化,而他本人卻毫無所覺。
“系統”靜靜地看着,語氣如常。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也是,系統怎麽可能知道呢。
系統要是知道的話他們早就逃出去了,謝繁回過神來,煩躁的抓了抓頭發,只感覺整個人有種古怪又矛盾的惡心感壓抑在心底。
系統看着謝繁抓亂頭發,又在對方午睡時,輕輕的,一點一點替謝繁将頭發重新梳理好。
漂亮又活力的貓每天醒來頭發都是柔順帶着香氣的。
“孫周”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成果,唇角勾起一絲笑意。
還不錯。
謝繁感覺,只有入睡時才是一天最輕松的時候。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養成了午睡的習慣,分明在這個村子裏所有失去意識的情況下都是危險的,但是或許是長時間的精神緊繃,謝繁自己完全無法壓制,一到了難受時候就想睡覺的想法。
好像睡着了就什麽都不用想了。
緊張煩悶了半天,他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模糊間察覺到:好像有一只手落在了他頭發上。
是系統嗎?
下意識地念頭一閃而逝,謝繁就不再管了。
……
村子裏的祭祀提前了,按理來說,他們應該高興才對,畢竟也不用再等一個月那麽久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就連最希望見到解離泉的談清羨也感覺有些不對。
尤其是昨天……他突然想起昨天去村長家撬門時,和阿奇面對面時的感覺,幾乎本能的就讓談清羨把手放在了腰上,拿出了之前對付大型猛獸時的姿态。
可是對面分明是個人。
他若有所思,看着笑呵呵通知的村長轉身離開,關上門。
“這算不算是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我看是個坑才對。”
賀丞忍不住嘲諷了一句。
之前他們提出了那麽多次都不讓去,非說是要等到什麽一個月之後祭祀開始,結果現在突然之間祭祀就提前了,就是傻子也能覺得不對。
賀丞嗤笑一聲:“我看這個村子裏肯定有什麽古怪。”
裴竟擡起頭,又想起這段時間遇上暴雨,他們一直忘在腦後的東西。
“我們還不知道這個村子裏祭祀的到底是什麽。”
賀丞:“等等,好像确實是。”
沈洵一直在靜靜地聽着他們說話,沒有搭話,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到賀丞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才慢慢回過神來。
“怎麽了?”
賀丞:“怎麽感覺你最近這幾天奇奇怪怪的。”
他微微皺了皺眉,卻聽見沈洵頓了一下,道:“我只是在想,村子裏家家戶戶正屋的門都緊閉着,祭祀的東西會不會就放在裏面。”
他突然開口,叫裴竟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賀丞被一提醒才想起來。
對啊,正屋。
這段時間他們去外面吃飯,無論是那個村長家還是做飯的女人家,樓上正屋的門都是鎖上的,肯定有鬼。
要是正常,鎖這麽嚴實做什麽?
而且還是每一家都鎖,會不會太巧合了?
賀丞眼睛亮了起來,覺得這确實很有可能。
裴竟卻審視地看向沈洵。
蟢蠶村裏家家戶戶都鎖着的正屋确實是可能有問題,但是提出這個猜測的卻是——沈洵。
雖然并不如賀丞他們熟悉沈洵,但是一直在一個圈子,這一路上從外面進山,裴竟也是了解一些沈洵的性格的。
相比于談清羨浮于表面的禮貌,實際上還帶着上流圈層的虛僞傲慢,沈洵完全沒什麽大少爺脾氣,是真的性格溫和,并且……專注于藝術。
滿腦子都是畫畫,甚至是有些藝術家的清高純粹的。
但是現在……他卻若有似無的提出正屋裏的異常,有一瞬間裴竟甚至懷疑沈洵似乎在“誘導”他們進入正屋?
腦子裏的想法陡然冒出來,裴竟若有所思,不知道是最近這幾天在蟢蠶村內長時間的壓抑讓他太過于警惕,還是沈洵真的有什麽問題?
沈洵在提醒完之後就微微頓了頓,好像現在才反應過來一樣,臉上的表情有些抱歉。
“我也只是這樣随口一說,實際上也不一定,說不定裏面放的是什麽其他東西呢。”
“村子裏的風俗和外面不一樣,我們還是別冒犯了,萬一被人撞見起沖突就不好了。”
站在桌子前的青年剛收回之前的話,賀丞就站起來。
“阿洵,你想那麽多做什麽?”
“明知有問題,那肯定得去看看。”
他眉頭下意識地皺起來,在旅社裏走來走去:“之前一直沒察覺,剛剛這麽仔細一想,正屋裏的問題簡直太多了。”
那天在村長家雨都淹沒一樓了,呆在裏面活動自如的阿奇卻完全沒有上二樓正屋的打算,甚至還把樓梯上的木門通道給鎖住了。
雖然大門後來被從裏面撬開,證明這家夥完全能出來不用擔心被淹死,但是……寧願泡在水裏也不上去。
不就是說明有問題嗎?
談清羨也想到了,這時候神色微凝,虛假的笑着做了決定。
“好了,正屋是得去看看。”
“我們先休息吧,祭祀時間還沒有通知,明天養精蓄銳,好好查看一下。”
他一錘定音,隊伍內也沒有人反駁。
畢竟他們這一群人來到陌生的山村,就是為了來看傳說中能觀測前世今生的解離泉的,可不是為了在其他地方莫名其妙的被這群愚昧的村民給坑一手。
要知道在有些村子裏……祭祀可是很原始的,談清羨微微垂下眼,隐藏住了眼底的想法。
……
第二天一早,具體的祭祀時間就被通知出來了。
雖然沒有廣播開會,甚至沒有在麥場上聚集。但是莫名的,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所有人腦子裏都知道了具體的時間。
就連謝繁也是。
謝繁早上剛起來,就微微愣了一下。
“十天後?”
竟然提前了這麽多?
不過,他是怎麽知道的?
謝繁表情古怪,好像剛剛一眨眼,他自然而然就清楚了一樣,對祭祀時間的确信就像是喝水吃飯一樣正常。
這就是……蛛神的能力嗎?
他微微有些恍惚,又有些疑惑:“可是為什麽是十天後?”
那一天是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每一月的初八都是好日子。”
耳邊忽然響起系統的聲音。
謝繁有些茫然,想要深究腦海中卻又仿佛隔着一層什麽一樣,那絲疑惑剛升起就忘了。
算了。
初八就初八吧。
他搖了搖頭,下意識地打開櫃子。
這兩天系統出現後,他櫃子裏囤了不少東西。全都是他愛吃的,甚至還有許多現代社會的食物!
謝繁随意取出一片面包來,咬了一口,只感覺好像回到了城市裏一樣。
甜軟的口感化在嘴巴裏,謝繁扒拉了一下頭發,又突然想起什麽。
“對了,昨晚你是不是幫我梳頭了?”
要不然他怎麽起來感覺頭發一點兒也不打結?
這頭長頭發每天都快煩死謝繁了,每次梳頭都很麻煩,洗起來更是,他都不太搭理它的。
系統輕笑了一聲。
“嗯。”
“順手了。”
系統真的是好能乾啊!
謝繁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個家政全能的機器人一樣,但是這個機器人完全是有靈魂的,甚至還能算是……他的朋友。
他心裏微微有些不自在,感覺讓系統梳頭的自己好像個懶蛋。
飛速的略過這個話題,謝繁抿了抿唇,有些好奇:
“今天還會下雨嗎?”
“不會。”
系統乾脆的給出了答案。
謝繁點了點頭:“那旅行團那群人……今天還會在村裏?”
這幾天一直沒有聽到旅行團的消息,謝繁估計那群大少爺們也是被雨困在旅社裏,一連幾天都沒有出門。
今天天晴了,肯定會出去轉轉的。
原本準備出去的想法猶豫了一下,謝繁又有些擔心碰上主角團,看了一眼外面。
“算了,我還是呆在家裏吧。”
之前一個人呆在木屋裏無聊的要命,現在有系統在倒是好多了。
而且系統還給他帶了……漫畫書!
天知道在看到這些的時候謝繁有多驚喜 ,要不是這個村子詭異莫名,呆在這個木屋都像是世外桃源了。
趴在竹床上百無聊賴的翻看着漫畫書,一開始謝繁也只是打發時間,但是看着看着他就看入迷了,不知不覺間居然看了一個下午。
等到回過神來時,天都已經快要黑了。
嗯?
察覺到視線有些昏暗,他眨了眨眼,轉過頭去,就看到了外面慢慢落下來的夕陽。
紅色太陽很快被隐藏在遠處的山後,一陣涼風吹進來,窗外的光徹底暗下來,尤其是當槐樹遮擋住視線的時候。
“雖然這樹放在這兒納涼挺好的,但是晚上還怪瘆人的。”謝繁忍不住吐槽了句。
誰家把槐樹種在大門口啊,而且還長這麽大,他雖然不懂民俗,但也知道槐樹是招陰的。
系統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随意笑了笑。
“可能種的人不懂這些吧。”
謝繁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懂不懂,本來也只是随口一說,畢竟他也不可能把那棵樹給鋸斷了。
“算了,還是先點蠟吧。”
他現在對蠟燭已經有充分的依賴感了。
這東西就是這個村子裏的保命利器,只要有它在,就不會被……蛛神侵蝕。
謝繁腦海裏微微恍惚了一剎那,下一秒就十分肯定。
白色的蠟燭重新被點燃,火光幽幽跳動着,一瞬間安全感滿滿。
謝繁下意識地收了火柴,這時候吹了吹手。剛準備回到竹床上,緊接着卻突然聽到村子裏突兀地響起了一陣刺激耳膜的敲擊聲。
“砰砰砰砰”的聲音從村子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有某種尖銳的東西狠狠地紮進耳孔一樣。
謝繁剛有些痛苦的遮住耳朵,下一秒,那陣聲音就不見了。
不、不是不見了,而是他暫時聽不到了。
謝繁被系統覆蓋住耳朵,有些疑惑:“這是怎麽回事?”
村子裏的夜晚一直都是很安靜的,大半夜的怎麽會出現這種刺耳的敲擊聲?
而且這麽明顯,就不怕旅社裏的外鄉人聽見嗎?要知道他們就連開會都是在避着外鄉人的。
謝繁剛有些奇怪,就看到阿奇帶着一群人從對面小路上走了過來,這時候臉色難看。
“你家沒事吧?”
他先敲了隔壁的門,在小藥打開門之後,沉聲問。
小藥搖了搖頭:“沒事阿奇哥。”
阿奇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眼二樓正屋,見正屋門被鎖的好好的,點了點頭,又來到下一家。
等等……下一家是他家?
謝繁立馬緊張地轉過頭去,在心底呼喚系統,好在“系統”大概是聽到動靜了,在村民剛過來的時候就消失了。
謝繁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匆匆下樓打開門。
“怎麽了?”
隔着夜色,微微有些疑惑的聲音響起來,在阿奇聽起來語調有些輕,叫他莫名愣了一下,下一秒,連自己也沒有發覺,在面對阿謝這小子時話語柔和了不少。
他煩躁的抓着蠟燭,壓低聲音:“那群該死的外鄉人。就不應該讓他們進來!”
“出事了。”
身後其他村裏的青壯年還在四處搜尋着什麽,手持着蠟燭,甚至就連草叢都找了。
謝繁茫然的眨了眨眼,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大事讓大家能這麽緊張。
阿奇着急繼續排查,這時候見謝繁家裏沒事才匆匆道:“好了,不說了。”
“那群外鄉人撬開門,偷了村裏供奉在正屋的神像,現在不知道藏在哪兒了。”
“你遇見他們要小心些,最近千萬不要出門!”
“那群外鄉人不是普通的游客,身上拿的東西不一般。”
阿奇說到這兒時臉色沉了些。
“阿奇,這邊草垛裏沒有。”
張海走了過來。
聽見聲音後,他再看了一眼謝繁,就皺眉快速離開了。
謝繁看着一群人冒着夜色離開,還在消化剛剛聽到的東西。
那群外鄉人偷了神像離開?
“不是,主角團偷神像做什麽?”
他們有病啊!
原著劇情裏有這一段嗎?
謝繁想了半天,發現原著裏只是說主角受好像在歡迎儀式後被村民認為是“神妻”,其他的卻什麽也沒有說。
而且更沒有偷拿神像這一段。
在開始時主角團一直都是被村民當貴客對待的,怎麽可能像是現在這樣被滿村子的搜尋,像是在找罪人一樣?
謝繁微微愣了愣,感覺有些不對。
“孫周”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在看到阿奇和謝繁對話時,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驚訝。
失敗了?
很奇怪。
木偶明明被重新的塑造過,按理來說生出的情緒感知都應該被徹底清洗不見,但是那個叫“阿奇”的木偶在看到謝繁時,卻好像……還是和往常不同。
祂眼瞳裏神色漠然,望着阿奇離開的背影,勾起唇角,似乎是有些疑惑?
謝繁回過頭來,一瞬間看見“系統”瞳孔深處的蜜色微微有些恍惚,總覺得那顏色有些熟悉?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他張了張口,有些下意識地尋求系統的意見。
“你該睡覺了。”系統道。
外面天色已經黑沉到看不見一點兒光,阿奇拿着蠟燭找了一晚上,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一直沒有找到旅行團的那群人。
“村子裏就這麽大,他們能去哪兒?”拿着鋤頭的韓大有些疑惑。
他們從村頭找到村尾,按理來說怎麽也都應該找到了才對,可是現在連個人影兒都沒有見到。
這群外鄉人這麽能藏?
阿奇也有些煩躁。
找不到人,神像又被拿走,叫他心底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往年村子裏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麽嚴重的事故,簡直是對那位的大不敬。
“找!”
“繼續找,他們肯定還在村子。”
一群人穿過小路,繼續往邊緣翻尋。
破敗的空屋裏:
賀丞拍了拍身上的土,從地下的坑裏鑽出來,有些詫異。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地窖的?”他看向裴竟表情疑惑。
他們上一次暴雨的時候就被困在這裏,在這兒避雨了好幾個小時他都沒發現這底下有個地窖,裴竟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而且被村民發現後精準的帶他們躲在了這兒。
裴竟看了他一眼:“空心的地面和實心的不一樣,我那天也只是猜測。”
只不過現在看來正好是猜對了。
“那還算我們運氣好。”賀丞笑了一聲,看向談清羨手裏的紅布。
“這東西到底是什麽?那群村民簡直跟瘋了似的,都找我們一夜了。”
說實話,賀丞在撬開正屋的門時也沒有想到那群村民反應會這麽大,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最重要的是……他們幾乎剛一動手,那個走遠的村民就像是知道了似的,飛快的大聲喊起人來,中間沒有一絲緩沖。
暗罵了一聲,賀丞甚至來不及多看,和談清羨兩人對視一眼,就抱了供臺最中間蒙着紅布的東西翻窗跑了出來。
再然後……就一路躲到了這兒。
事情發生的太快,到現在都叫人回不過神來。不過那群村民的态度叫賀丞确定他們拿到了重要東西。
幾個人目光同時放在紅布下。
談清羨頓了頓:“現在确定安全嗎?”
裴竟目光看向外面:“那群村民剛剛已經搜尋過破屋了。”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回來。
他沒有多說,在大家都松口氣時,直接走過來伸手揭開紅色布料。
出乎意料的,那紅布之下竟然是一座……雕像?
這是什麽東西?
賀丞吓了一跳。
剛剛逃跑時幾個人輪流抱着東西,他拿在手裏的時候分明感覺很黏稠,像是觸碰到了蠟油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觸感。
但是揭開紅布居然是雕像?
眼前的雕像栩栩如生,在打開時有種怪異的神聖感,如果不是剛剛接觸過它的材質,甚至會叫人以為是用某種名貴的玉雕刻的。
賀丞有些恍惚,盯着神像時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始終沒有看清神像的五官。
“這東西怎麽感覺有點兒邪異?”最先開口打破沉默的是談清羨。
不想再抱着神像,他皺眉将雕像擺在地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沒有人知道,剛剛一瞬間他也盯着神像看入了迷,只不過在呼吸越來越不暢時談清羨才恍惚回過神來,手腕驟然一冷,他低頭看過去,發現自己右手手腕上當初家裏花大價錢請來的平安玉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碎了!
圓形的玉扣安靜無聲的粉碎,連一絲碎渣都沒有留下,叫人一瞬間升起寒意。
談清羨喉頭滾了滾,瞳孔微縮。
“這神像怎麽有……八條蛛腿?”
沈洵的聲音也有些疑惑。
“在傳統的神明中,好像沒有這個形象?”
安靜的地窖裏,幾個人呼吸幾不可聞。
“我也沒見過這個。”裴竟冷聲道。
“所以這是……蛛神?”
賀丞皺了皺眉,忍不住再次看向神像,再次開口時聲音詭異的放輕了許多,難得有些忌諱。
“這個村子的村民信奉的就是這個?”
沈洵回過神來,像是驟然驚醒一樣,按了按額角。
“應該是吧。”
“畢竟擺放在供桌上,而且還那麽鄭重其事的對待。”
“蓋上吧。”
裴竟突然開口。
幾個人看着神像都有些不适,就連他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他目光微沉,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紅布,準備再次将神像遮住,只是在擡手的一剎那,裴竟卻微微頓了頓:神像上這個……是什麽?
邪異看不清面容的神像長發卷曲,被雕刻的十分精細,按理來說絕對不可能出現差錯。但是在身後微垂的頭發下,裴竟卻看到了一縷被雕刻出來的直發,和蔓延垂落蛛腿的卷發.交.織.在一起,緊緊的.纏.繞.着。
莫名的有些像是人類……結發?
他眼神古怪,半天沒有動作。
談清羨擡起頭來,掩藏起手腕上的平安扣。
“怎麽了?”
裴竟驅除腦海中荒謬的想法,搖了搖頭。這神像這麽邪異,怎麽可能和什麽傳統婚俗中的“結發”扯上關系。
這縷直發可能是雕刻的時候出現了失誤,或者是其他什麽問題。
裴竟心底冷靜下來,收回目光來,不再猶豫,将紅布重新蓋住。
……
謝繁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少了一縷頭發,畢竟他現在的頭發都是系統在打理。
梳着頭昏昏欲睡,他忍不住轉過頭。
“還沒有找到嗎?”
已經找了整整一夜,居然真的沒有找到主角團?
簡直是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一群人甚至連羊圈都去看了,結果還是沒有。
謝繁早上聽小藥說的時候都驚訝了。他打了個哈欠,看着清晨霧蒙蒙的雲霧,有些遲疑:難道真的是主角光環在保佑?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可就要拜拜了。
雖然主角光環不能保佑他這個小炮灰,但是……能蹭一點是一點嘛。
他心中剛一動,就聽見身後的聲音突然輕輕頓了一下。
“別動。”
嗯?
謝繁猛地停下,餘光見到系統不得不重新拿起一縷頭發來,仔細地将銀色緞帶紮好,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亂動給系統造成了麻煩。
随着漂亮的結扣被挽好,謝繁一下子就感覺腦袋輕松了不少,這時候忍不住誇贊了一句。
“好手藝!”
“還行?”
系統挑了挑眉,神色調侃。
只有在看到謝繁左側……殘缺的一縷黑發時,眼神才微深了些。
結發?
似乎很不錯。
作者有話說:
【後面更新時間都是晚上24點哦】大肥章來啦,今天給大家發100個紅包慶祝,感謝支持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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