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憑什麽 “

“抱歉。”顧景修讪讪閉嘴。

沒過多久又忍不住和言澄搭話“話說成人禮你會去看嗎？”

言澄好奇道“還能不去嗎？”

顧景修沉默一瞬“理論上大家都要去, 是以班級為單位一起去的，但是可以逃。”

“統一活動你問我去不去乾什麽。”言澄頗為無語“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會去的，我一般不逃課。”

大概是因為穿書前逃了很多課, 穿書後言澄反而沒有這種想法了。

他可以算得上世俗意義上的好學生, 上課認真聽講，尊重老師, 下課自主複習甚至經常超前預習——除了偶爾會在課本上畫點小畫。

顧景修有些開心, 小聲劇透“這次成人禮, 我們馬術課的同學會一起去游行, 你對馬的肌肉感興趣的話，那個時候也很适合拍照。”

拍了馬可就也要順手拍到他了。

還沒等到顧景修的小心思被戳破，這個美好幻想就被戳破了。

言澄懶得轉身, 靠在椅背上，歪着頭往後仰道“不拍了, 那個時候雕塑課的期末作業都交了。”

萊斯特在自己翻得嘩嘩作響的文件聲中笑出了聲。

“老師您不是在忙工作嗎？”顧景修語調拉得長長的，帶着些戲谑“您怎麽還偷聽我們講話呢？”

“這是我的辦公室！”萊斯特大聲說着, 像是怕顧景修聽不清一樣。

兩個人像是小學生一樣, 言澄覺得好玩極了。

以前他的工作環境裏只有他自己, 和一只小貓。

除了小貓偶爾做些壞事, 打翻了亂七八糟的東西造成的聲響之外，沒有什麽多餘的聲音了。

言澄一直都是喜歡安靜的環境的, 但現在看着顧景修和萊斯特拌嘴，突然開始覺得這樣熱鬧也不錯。

—

六點, 萊斯特最近難得準時下班。

他沒有像是自己說的那樣到了六點就趕顧景修走，還是讓他留在這裏和言澄一起自習了。

穿過圖書館正門出去時，萊斯特遇到了施衡。

證件照看了幾遍，再看到真人立刻就認出來了。

他很明顯得是在等人, 靠着圖書館門前的巨大羅馬柱眼神四處亂瞟。

大概是因為顧景修在打岔了的原因，言澄沒說他和施衡聊的怎麽樣了，也沒說想怎麽處理。

萊斯特腳步一轉，繞開他所在的位置走了，但沒想到施衡等的人似乎就是他。

和他對視上的一瞬間之後，立刻沖着他就快步走來了。

萊斯特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什麽東西，還拎着一個不大的牛皮紙袋子。

“老師，能打擾您幾分鐘嗎？”

呦，還挺禮貌，萊斯特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往後和人拉開了一點距離。

“同學，有什麽事情。”在言澄沒有決定之前，他不太想和這人産生什麽關聯。

萊斯特想了想，又覺得言澄心軟的地方在于不想因為一件錯事就毀了人的一生，那他現在把施衡拖到角落打一頓應該沒關系吧？

這樣的事情他乾過很多次，很有經驗，保證能讓人疼的要命但是不傷害任何要害，甚至幾乎不會留下痕跡。

萊斯特看着施衡，強行壓抑着自己的不耐煩——在圖書館正門口帶走人也太嚣張了，就算言澄不說什麽，院長也會罵他的。

“老師，我是來給您道歉的，之前的事情是我鬼迷心竅了，我知道錯了，求您原諒了。”施衡話說的流暢，是打過很多遍的腹稿。

很标準的，挑不出錯地道歉。

“行。”萊斯特淡淡應了，繞過施衡就準備走了。

什麽鬼迷心竅，監控都黑掉了能叫做一時鬼迷心竅嗎？這分明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才來的吧。

萊斯特覺得走為上計，具體怎麽處理還是看言澄最終的決定。

但施衡整個人擋在他面前，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讓開。”萊斯特冷冷吐出兩個字“別逼我在圖書館門口動手。”

“那……那這個……那這個給您，行嗎？”施衡磕磕絆絆的說完了這句話，将手裏的牛皮紙袋子遞給萊斯特。

萊斯特對他遞過來的東西多少是有些警惕在的，他手一伸出來，萊斯特就很注意，透過袋子的縫隙，他看到了裏面的東西——紅色的鈔票，成捆的。

“喂，你到底想乾什麽？”萊斯特皺着眉煩躁地往後走了一步“別拿這種東西來侮辱我。你做的事情是不配被原諒的。”

施衡見萊斯特不收，甚至隐隐約約有種被羞辱到了的樣子，胸中怒火更甚，但為了言澄那句‘讓萊斯特老師原諒你。’他不得不做。

他将袋子放在地上。

紙袋子敞開的口子露出了更多鈔票——圖書館門口一直人來人往，有人注意到了這裏，默默地站在一邊看熱鬧。

影響不好，很不好。萊斯特頭疼極了，被發在論壇上之後，又要被院長罵了。

他正為學生想要賄賂他未遂而感到頭疼時，施衡搞了個大的。

施衡舉起手上一直攥着東西——直到這個時候萊斯特才看清，那是一把黑柄的美工刀。

萊斯特立刻意識到他要做什麽了，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的反應速度非常快，可再快，也快不過刀劃過胳膊的速度。

他攥住了施衡的手，硬生生截停了他往下劃的動作。

周圍注意到動靜的同學們都被這血腥的場面震驚到了，都湊過來圍觀，還有人拍照。

施衡對自己下手很重，再加上美工筆鋒利，比雕刻刀那樣的鈍刀更容易造成傷害。

他的傷口雖然因為萊斯特的阻止，沒有言澄被他劃傷的長，但是比言澄的傷口深很多。

施衡看着自己手臂上淅淅瀝瀝的往下滴的血，問道“這樣能原諒我了嗎？”

萊斯特沒說話，從口袋裏掏出來尼龍止血帶給他紮上，拎着人就去了醫務室。

這學生下手沒輕沒重的，大概是劃到了靜脈，不及時處理絕對有危險的。萊斯特面對這種事情有着豐富的經驗，立刻去找醫生處理是最好的選擇。

醫務室裏，醫生看着施衡的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博蒙特學院的學生愛搞霸淩，甚至經常把人折騰到需要來校醫院的地步，醫生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這樣明顯是銳器劃傷的傷口是很少見的，太誇張了。

他手上一邊給人消毒，一邊問站在一邊看起來像是負責老師的萊斯特“這是怎麽弄的。”

“美工刀劃傷的。”萊斯特道說完又怕醫生誤會，補充道“是他自己發瘋割的，你給他包紮完做個腦子相關的檢查好嗎？”

醫生沉默一瞬“你是他的班主任嗎？”

“不是。”萊斯特悲憫的看了一樣施衡，這人正因為失血而變的面色蒼白“我是受害者，他跑來我面前自殘，吓到我了。”

醫生拿生理鹽水的手滞了一個瞬間，第一次見到來陪診的老師這樣不耐煩，于是出言訓斥道“你作為老師也要注意學生的精神狀态，把自己當受害者算什麽？”

“孩子自殘那肯定是精神上出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你多擔待。美工刀乾淨嗎？再打個破傷風吧。”醫生一邊包紮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

“我不認識他，他上周莫名其妙來把我辦公室砸了。”萊斯特一臉認真“我這樣也不能算受害者嗎？我覺得我的心理狀況也不好了。”

醫生頓時愣住，給萊斯特道歉“抱歉，是我不知道情況就……先去打破傷風吧。現在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校醫院的精神科醫生已經下班了——你知道的，他們不用值班。”

“明天讓他來找醫生做個評估吧。”醫生語重心長道“好嗎？及時治療是非常重要的。我現在給你的包紮也只是表面的治療，真正的治療還是要從內……”

“我沒病。”施衡終于開口了“老師，這傷我還也加倍的還給他了，你能原諒我了嗎？”

萊斯特張了張嘴，沒回答施衡的問題，反而是去問醫生“你說的那個，能做心理評估的醫生幾點上班？他這個病情不能再拖了……”

話裏意思很明顯——還是覺得施衡是瘋了。

施衡感覺挫敗感很強。

他是個學習能力不錯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成為博蒙特學生的特招生。可偏偏他所有能想到的道歉方式，全部失敗了。

語言上的道歉被無視了，拿錢和解卻被當成羞辱對方。物理上的償還傷口還被當成了瘋子。

萊斯特不只沒有原諒他，甚至已經開始不願意跟他說話了，一直單方面和醫生說話。

施衡手臂放在桌子上，腦子裏面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言澄被他劃傷後，一大群同學呼呼啦啦地圍在他身邊，争着搶着送他去校醫院。

萊斯特的辦公室裏，言澄和他聊天，不知道聊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兩個人都笑彎腰。

圖書館裏，所有人都默契把靠窗的那個位置留給言澄，但争奪那個座位附近的位置。

言澄偶爾在那裏學習，幾乎所有人都會偷偷地看言澄，那些眼神裏充滿了仰慕和向往，全部都是他想要但是他不到的東西。

而現在他也受傷了，還比言澄嚴重得多，身邊只有一個覺得他是瘋子的老師和一個覺得他是瘋子的醫生。

他們無視了自己的存在，擅自給他了約了心理評估。

憑什麽。

這是此刻施衡心裏唯一的念頭。

作者有話說：

瘋子的腦回路真的與衆不同啊。施衡大概就是社會化不夠+家庭背景普通版本的道爾頓所以社會化程度更高且家世很好的道爾頓會作什麽妖呢？敬請期待——以及顧景修這小汁，快要在萊斯特辦公室擁有永遠工位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