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咱們老謝家祖墳冒青煙,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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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日,子時。距離整個戲班子被活埋還有十三天。
謝隐舟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懷裏抱着又軟又暖和的羽絨被。她鑽進帳篷,将被子堆在盛明鳶身上,順手掃落頭頂的積雪。
“我說的沒錯吧,真有被子。”
盛明鳶雙手雙腳被她束縛着,因為剛剛又想咬謝隐舟,嘴裏又塞回了那件藕色小衣,只剩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還能活動,死死瞪着她。
“不用感激我。都是為了活命,你也不想睡着睡着凍死了,是不是?”謝隐舟這回學聰明了,不再多嘴問盛明鳶願不願意。
她直接躺下,裹着被子将盛明鳶摟進懷裏。在凍死和死守那沒什麽用的清譽面前,別說是盛明鳶了,就算是謝俊才她也抱得下去。
但盛明鳶顯然不這麽想。她在謝隐舟懷裏死命掙紮,寧肯凍死都不願意被這個賤民抱着。
胸口挨了盛明鳶兩記胳膊肘,謝隐舟也徹底放棄了。她松開手,将人推了出去,裹着羽絨被離這個瘋子遠遠的。
“不冷是吧?那就凍着吧。你當我稀罕抱你取暖一樣。”
什麽殿下不殿下的,她可不是什麽封建王朝的百姓。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再說誰遇上這麽個主都受不了。
分開之後,盛明鳶總算安靜下來了。
謝隐舟本想就這麽不管她,說不定人家根本不冷呢,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再說了,她也留了床被子給對方,雖然那被子不怎麽保溫就是了。
謝隐舟發現這個世界好像沒有棉花,被子裏填的都是蘆花草絮。
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她到底還是睡不着。一想到那個幫她贏得羽絨被的美女就躺在十公分外受凍,自己獨自享受溫暖,她就有些于心不忍。
過了約莫十分鐘,謝隐舟戳了戳盛明鳶的後背。
“喂,你冷不冷?要不要進來?”
對方沒有答話,只傳來一些抽泣哽咽的聲音。
謝隐舟這才想起來,盛明鳶的嘴還被她堵着呢。
她伸手過去,再度将盛明鳶嘴裏的小衣取出來:“冷嗎?要不要一起蓋着睡?再問你最後一次啊,不然我可就真睡了。”
盛明鳶遲遲不語。謝隐舟等得都快失去耐心了,才聽見一道聲若蚊蚋的聲音從她唇間逸出。
“冷。”盛明鳶的聲音都發顫了,估計真是凍得不輕,不然也不能松口。
謝隐舟往前挪了挪,将被子蓋在盛明鳶身上,自己平躺着,盡量在兩人之間留出一些空隙:“我不堵你的嘴了。但你也不許再咬我,不然我就拿襪子堵你的嘴。”
盛明鳶含着淚、咬着唇,瞪了她一眼。
謝隐舟覺得威脅得還不夠到位,又補了一句:“可不是拿你自己的襪子,也不是我的襪子,不然都成獎勵你了,我會拿謝俊生、謝俊才他們兩個的。隔着十裏地都能聞到臭雞蛋味的那種。”
“我可是真做得出來。”她手現在還疼呢,不多威脅兩句她實在不放心。
“你!”盛明鳶想罵,又怕謝隐舟真乾得出這種事,索性緊緊閉上雙眼,只當眼不見為淨了,但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看起來委屈極了。
她就該把鈴铛搖碎,疼死謝隐舟的。
等初一,只要等到初一那日,她一定讓謝隐舟生不如死!
謝隐舟努力讓自己的心強硬起來,這個世界裏的人都不是善茬,別看盛明鳶現在委屈落淚,跟個可憐巴巴的小姑娘似的,但這人底子就是個暴君,未來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那種。
更別說剛剛對方就差點要了她的命,還讓她去殺人來着。
所以這繩索是萬萬不能解開的,謝隐舟還給對方留了空隙,不會勒傷了對方。
一夜無話,雖然還是冷,但總算是能睡着了。
謝隐舟畢業之後在家躺着,向來都是不睡到十二點鐘不起床的那種,當她穿戴整齊出了帳篷,發現外面天還陰沉着,問了謝俊生一嘴,發現才卯時初,她都要崩潰了。
五點啊才,大冬天的還下着雪,起這麽早乾什麽啊。
“逃命呗,你當盧明那種地頭蛇是那麽好殺的?用不了半天就該有人發現不對勁追上來了,咱們出來時是往南走的,繞了一圈子又往北來。但萬一夜裏有嘴雜的看到了,用不了一半天,就該被追上了。”謝俊生拿了塊紅薯遞給謝隐舟。
謝隐舟看着他指甲縫裏面全是泥,趕緊推回去,“叔叔你吃,這個大,我吃個小的就行。”
謝俊生歪着嘴笑了一下囫囵扒了兩下皮就往嘴裏塞:“還是你聽話。昨個夜裏怎麽樣?照我說的法子,是不是就不冷了?”
謝隐舟是真懶得跟他聊天,就謝俊生那猥瑣樣,擱自己是盛明鳶,天天被人調侃,也會忍不住活埋了她。
她含糊笑着把紅薯遞給一旁被她松了綁正惡狠狠瞪着謝俊生的盛明鳶,對方雙手捧着接了過去,她偏頭靠上去小聲提醒:“把皮扒乾淨了再吃啊,埋汰。”
然後當她再伸手往火坑裏面去,準備再拿塊紅薯的時候,謝俊才一腳踢在了她的胳膊上,甕聲甕氣地坐到她身邊:“都說了沒有多餘的口糧,你要是願意養着美人,拿自己的口糧養。”
謝隐舟乾笑一聲收回手,掃了一眼大夥兒,确實是人手一個,二十三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真就沒有盛明鳶的那一份。
如此一來她給了盛明鳶,自己肯定是要餓肚子了。不過給都給了,也只能這樣了,她可沒臉再去要回來半塊。
謝俊生對着她笑了笑,卻也沒說把自己的口糧給她,現在正是缺糧的時候,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有人餓死了,他自己都得想辦法留點呢。
當然就算是他給了,謝隐舟也不敢要。
這些人活得那叫一個糙,根本連手都不洗的。
盛明鳶倒是捧着手裏的紅薯,多看了謝隐舟幾眼,真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是衛敬手底下的察子,行事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要是從前,這個人見到一點吃的就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一口也不願意給別人留。
但一想到昨晚,她就知道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可恨,。因此,也不願再把紅薯分回去,大口大口地吃完了。
趁着所有人都在吃飯,謝隐舟回到帳篷裏偷偷把被子收到了儲存格裏,又拿了塊榴蓮出來充饑,這才覺得胃裏沒那麽難受了。
只剩下最後兩塊榴蓮了,她得趕緊想辦法賺錢才是,不然用不了十三天,自己或者盛明鳶就該被餓死了。
她才沒那麽善良大方,每次都把自己的飯給盛明鳶吃呢。
昨夜天氣嚴寒,這些人連床像樣的棉被都沒有,有兩個人凍出了風寒需要照顧。再加上雪大路滑,馬車難行,謝俊才便不讓盛明鳶再坐馬車了。
至于謝隐舟,不知是受了盛明鳶的連累,還是謝俊才本就冷血無情,一并被趕了下去。
盛明鳶的腳似乎受了傷,走得很慢。謝隐舟怕她掉隊,便一直跟在她身後,兩人落在隊伍最後面。
“你能不能把被子拿出來給我披着?”盛明鳶凍得瑟瑟發抖。
謝隐舟掃了她一眼,嘴唇乾裂,嬌嫩的臉蛋凍得通紅:“不行。現在拿出來,很快就會被雪打濕。到了晚上濕噠噠的沒得蓋,只會死得更快。再忍忍吧。”
盛明鳶想想确實有道理,便不再提了。只是她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很快就引起了謝俊才的不滿。
到了中午,謝俊才跳下馬車,大步走到兩人身邊:“再這樣下去,什麽時候能到鎮上?大家都得凍死不可。你要是不舍得留她在這自生自滅,我就一刀結果了她,也省得受罪。”
“別!”謝隐舟連忙擋在前面,“我們兩個就在後面走着,總會到的。她只是腳扭傷了,用不了兩天就會好。”
謝隐舟心裏清楚,謝俊才一直不相信她能靠盛明鳶賺錢,總覺得這女人是個累贅。
“白癡!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謝俊才一把掐住她的脖領,厲聲道,“看不出來她衣着打扮不一般?等臨到了安郡,萬一她是哪位官家的小姐,咱們整個戲班子都得沒命!”
謝隐舟怎麽會不知道?她太知道了。
“不是的,爹。”她硬着頭皮說,“鳶兒她只是一個小小縣典簿女兒的妾室,災荒年被趕了出來。我和她……我和她是真心相愛的。您不是一直想要孫兒嗎?她長得這麽漂亮,肯定能改善咱們家的基因,不是嗎?”
“基因?”謝俊才愣了,“什麽東西?”
“我是說……咱們家人長得都有點一言難盡。”
謝隐舟硬着頭皮,扶着謝俊才往遠處走了幾步,壓低聲音,“你看看我二叔和你,總得找個漂亮的坤澤改善改善不是?等到時候有了孫兒,您再想怎麽處置,我絕不多話。至于剛剛那些話,我都是說給她聽聽的。”
“有了?”謝俊才蹙着眉往盛明鳶的方向瞄了一眼,有些不信。
謝隐舟知道謝俊才會點醫術,不敢胡說八道。她乾笑一聲:“沒。”
眼看謝俊才變了臉色,她急忙補上一句:“但也快了。”
謝俊才白了她一眼,自是不信這個孬種有這麽大的膽量。早晚還是得她從中“撮合”一把。
聽到“改善長相”幾個字,他到底動了點心思,畢竟他家裏這一代的人長相都有些難評,也就謝隐舟是個意外。
“她真是典簿家小姐的妾室?可我瞧她那副做派,怎麽也不像,倒像是個大家閨秀。”
謝隐舟咽了口唾沫,忘了謝俊才走南闖北,是有幾分見識的。
“是大家閨秀,但那不是沒落了嗎?從前她家裏頭也是當官的,後來貪污受賄被牽連了。聽說還是個四品官呢。”
說到這,謝隐舟又給盛明鳶加了點籌碼:“文官,書香門第。您想想,說不定生出來個聰明的孫女,咱們老謝家祖墳冒青煙,沒準還能出個進士呢。畢竟龍生龍鳳生鳳不是嗎?”
一聽到“進士”二字,謝俊才看向盛明鳶的眼睛裏不由添了一抹光:“進士?她還會識字?”
“沒落得晚,四書五經樣樣精通。”謝隐舟不必和盛明鳶串通,作為未來的儲君,這點東西都不會,那簡直白活了。
謝俊才識得幾個大字。畢竟是戲班子,常年唱戲文、背戲文,總得識字。
他生性多疑,就算謝隐舟這麽說,依舊不肯全信。他把謝隐舟扔在雪地裏,自己過去找盛明鳶問話。
謝隐舟跟着走了兩步,被他一腳踹倒在雪地裏,禁止跟過去。
她趴在雪地上擡起頭,只見謝俊才沉着臉站在盛明鳶對面,不知在問些什麽。謝隐舟感覺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萬、千萬別說漏了嘴!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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