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那我等她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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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散時, 各家都在宮門口候着馬車。燈火闌珊處,人影綽綽,謝隐舟隔着人群遠遠眺望盛明鳶的身影, 目光還未落穩,便先瞧見了守在她身側的衛敬。
衛敬方才在宮宴上得了賞賜, 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此刻站在盛明鳶的馬車外, 掌心向上舒展着,一副殷勤備至、要親手扶她上車的樣子。
謝隐舟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連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盯着盛明鳶那只手, 明明就有馬凳在, 哪至于用旁人攙扶!這個衛敬, 真是會獻殷勤。
“隐舟,你發什麽呆, 還不快上馬車。”謝芷瑩見自家女兒一看到衍王便像蜜蜂掉進花叢中似的挪不開眼, 渾然不覺旁人都朝她看了過來, 只得掀開車簾催促。
謝隐舟恍然回神,垂首應了一聲,提起衣角正要邁腿, 心卻還是被那幅畫面勾着走。
她一只腳踩上馬凳,終究沒忍住又往盛明鳶的所在瞥了一眼, 只是車簾已經落下了,盛明鳶應當已經進了馬車, 而衛敬正滿臉笑意地轉身與旁的官眷寒暄,神情從容得像是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至于盛明鳶到底有沒有扶着他的手上去,謝隐舟沒能看到。
她扶在門框上的手掌驟然收緊, 指節泛白,後槽牙咬得緊繃,冷着臉鑽進了馬車內,簾子落下時重重地晃了一晃。
将一切看在眼裏的謝芷瑩暗自搖了搖頭。明明三年過去已經給衍王忘得差不多,怎麽今日一見就又跟丢了魂一樣。
“馬上秋闱在即,你母親也快回來了。近些日子在家好好讀書,莫要出去惹事生非了。”
秋闱之後不久,想來衍王和衛敬的婚事也該近了,屆時只要兩人一成親,以謝隐舟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模樣,總歸也該不至于再去打衍王的主意了吧。
謝隐舟嘴裏“是是是”地應着,頭點得勤快,心思卻顯然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馬車駛出去還沒多遠,一直安安靜靜坐着的她忽然猛地掀開車簾,急聲喚停馬車,不等車停穩便跳了下去。
“你小心着點!車都還沒停穩呢!”謝芷瑩被她吓得心頭一緊,探出半個身子去喊。
謝隐舟卻已經從小厮手裏奪過一匹馬來,扯着缰繩往車旁靠了靠,飛快地丢下一句:“娘,你們先回去!我忽然想起來,渺渺有本書本來說要借我,結果出了宮門我忘了拿。我速去速回,別擔心!”
“什麽書這麽要緊?天都要下雨了,你別出去亂跑!”謝芷瑩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朝她喊,可回應她的只有馬蹄的噠噠聲,那兔崽子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轉眼便消失在街角。
“你身子骨不好,不要淋雨!”
謝隐舟自然不是去找傅渺拿書的。她一路策馬,徑直朝盛明鳶在京城的府邸方向追去。
方才在宮宴上,她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安。
先前盛明鳶遇險,便是因為晉王從中作梗,後來桓王起兵謀反,晉王将所有事情推到了桓王頭上,盛明鳶當時只顧着脫身,哪裏還顧得上留下什麽證據,未能讓她伏法。
如今兩人同在京城,必然還會再見,要是晉王擔心盛明鳶向皇帝告狀,先對她下手,可如何是好?
她必須去提醒盛明鳶。
謝隐舟一路疾馳,很快便遠遠望見了盛明鳶的馬車。
她下意識地放慢了馬速,目光掃過四周,見衛敬不在左右,心頭先是松了一口氣,至少不用擔心被人撞破、連累了盛明鳶的名聲。
可緊接着,一股怯意又湧上來,讓她不敢再貿然上前,只遠遠綴在後頭,隔着幾十丈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着。
幾道閃電劈開天幕,雷聲滾滾而來,天空飄起細密的雨絲。
謝隐舟騎着馬跟在後面,很快便被淋了個透。雨水順着她的下颌、羽睫不斷滴落,衣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雖然她根本看不見馬車裏的盛明鳶,可光是那輛馬車的輪廓,便已經讓她覺得心安。
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腦子裏總是不由自主地浮起盛明鳶的模樣。
她原以為很快就會忘記那張臉,可不知何時,那人的影子早已不知不覺地烙進了心裏,擦不掉,也抹不去。
雨越下越大,馬蹄踏過積水,濺起一片泥濘。
謝隐舟騎在馬背上,想起前些日子聽人說起盛明鳶在安郡的作為,她拓印了那本供人辨識草藥的書,扶持百姓發展農桑,又上書請求降低農稅,造福一方。
安郡的百姓對她感念不盡,可她卻從未将這些功勞攬在自己頭上,只是說有一位姓言的朋友從番邦得來此書,獻給了她。
旁人不知那位姓言的朋友是誰,可謝隐舟卻清楚的很。
她的心中生出一絲無人知曉的暖意,像是和盛明鳶有了什麽只有兩人才知道的秘密。
停雲剛在馬車裏為有些微醺的盛明鳶奉上一杯茶水,車外的裴真一策馬貼近車旁敲了兩下窗子:“王爺,馬車後面一直有人跟着,我瞧着竟像是謝家三姑娘謝隐舟。”
倚在茶幾上扶額醒酒的盛明鳶驀地睜開雙眼,眼裏還透着股不清醒的茫然:“她跟着我的車駕作什麽?”
裴真一的聲音在外響起,夾雜着雨水滴落在車頂的聲音:“要不臣過去問問?”
盛明鳶的食指中指并攏微微擡起半分,忽然頓住,又倏然落下:“你和她說‘枝頭已有雙栖鳥,不羨他山孤鳳鳴’。”
裴真一雙目微怔,似乎懂了些許從前不知道的秘辛,就是不知道這雙栖鳥到底是衍王和衛敬,還是謝家三姑娘和別人呢?
她勒住缰繩調轉方向,朝着謝隐舟的所在駕馬過去。
雨水打濕了謝隐舟的衣服,裴真一騎馬停下時,謝隐舟的馬打了個響鼻,甩得她滿身水珠,也沒有生氣。
“謝姑娘,您還是回去吧。雨越下越大,不久之後就要參加秋闱了,可莫要着了風寒。”
謝隐舟一言不發,任憑前面的馬車碾壓過積水,越走越遠。
裴真一嘆了口氣,見她如此模樣,此時懂了幾分衍王話中含義了,原來那雙栖鳥指的是衍王和衛敬,衍王這是讓謝姑娘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啊。
遂,便把盛明鳶說的話,原封不動轉述給了謝隐舟。
謝隐舟聽了此話,也覺得盛明鳶是在提醒她曾經由謝芷瑩轉達的那句,橋歸橋,路歸路。
一道閃電劈開天幕,謝隐舟勒住缰繩,坐在馬上的她身形晃了晃:“我明白了。請姑娘幫我轉達給……給衍王,就說讓她小心晉王,八月十五那日,晉王會勾結禁軍統領謀反。”
裴真一正把自己手裏的傘遞給謝隐舟,聽她這麽說,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油紙傘險些掉在地上。
“謝姑娘,這話可說不得啊。你這消息有幾分真假?”她常年為盛明鳶監視謝隐舟的一舉一動,知道謝隐舟是個不拉幫結派,一心只想考個舉人哄在外領兵打仗的呂玉芬開心的世家小姐。
因此聽到從她口中說出這話,心都懸在了嗓子眼裏,要是被第三個人知道,她倆絕對吃不上下個月八月十五中秋節的月餅了。
“她與晉王早有龃龉,你提醒她小心晉王的人行刺。”說罷,謝隐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沒有去接裴真一遞過來的傘,駕着馬往自己家的所在離去了。
裴真一左右看了幾眼,發現确實沒人在旁邊聽到兩人對話,也策馬朝盛明鳶的車架追去了。
她把謝隐舟的話又原封不動轉達給盛明鳶,盛明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當是知道了。
然後又問:“除了這個,她還說什麽別的沒有?”
裴真一想了想,兩人攏共也沒說幾句話,确實是沒有再說別的,如實回答了。
盛明鳶“哦”了一聲,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裴真一,“從前怎麽沒見你彙報傅渺與謝隐舟有要結姻親的苗頭?”
裴真一脊背發麻,緊張回道:“許是傅姑娘為人內斂,不善表達自己內心情感。此事确實來的突然,但從前不久謝靖柏帶着傅渺頂門拜訪呂家一事來看,應是傅姑娘先瞧上了謝隐舟。”
“回去領罰。”盛明鳶緩緩垂眸,落下車簾。
“啊?”
自己回去領罰,那就是十個大板,也不是不能忍受。就是她怎麽覺得衍王近日回京,似乎心情一直很差,尤其是參加宮宴之後。
不過要說是宮宴之後,倒不如說是衍王從假山出來,停雲被罵哭以後。
謝隐舟淋了雨,回到家中被謝芷瑩催促着泡了個熱水澡,又喝了一大碗辛辣的姜湯,但還是着了風寒,生了一場不重不輕的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抽卡系統倒是做了件人事,破天荒的謝隐舟抽到的不是五兩銀子、土豆、紅薯,分別得了兩枚煙霧彈,兩枚催\淚彈,兩枚手榴彈。
臨近秋闱不過十幾日,每日卯時起酉時歸家,又有風寒入體,實在對身體不好。
謝芷瑩命人去國子監裏告了假,自此在秋闱之前,都讓她在家讀書。
別人不清楚謝隐舟是怎麽了,她這個當娘的清清楚楚,那日謝隐舟走的很快,她擔心出事就命吓人悄悄跟了上去。
那仆人看不真切,只能把所見添油加醋說出來,将謝隐舟雨夜騎馬護送,盛明鳶冷血無情一面也不肯相見,甚至連把傘都不願給的畫面聽了個清清楚楚。
謝隐舟躺在床上,額頭貼着一塊被坑水浸泡透了的白巾帕,手裏攥着本書看得正入神。
都是演出來的,謝芷瑩對自己說。
“天涯何處無芳草。”不自家女兒懂情愛苦惱的謝芷瑩說道。
謝隐舟把書蓋在被子上,無精打采:“娘,我真沒事。您就快回去歇息吧。”
謝芷瑩對她搖搖頭:“她不喜歡你,你換一個就是了。想當年要是你母親這麽對我,我早就不會再搭理她了。何苦一定要折磨自己呢?”
“你是被喜歡的那個,哪懂單戀的苦。”這幾日謝芷瑩總想過來安慰她,可偏偏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安慰也安慰不到點上。
謝芷瑩年輕時樣貌才學都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才一出閣,家裏的門檻都要被媒人給踩爛了。
她雖有進士之才,卻不願意入朝為官,只想着周游天下,遍賞高山流水美景。
後來遇見呂玉芬,被她癡纏數載,這才成了親,哪裏懂謝隐舟單戀的苦。
謝芷瑩一拍桌子:“那就換一個再戀啊,我瞧着渺渺就是個頂好的姑娘,衍王她位高權重,你們兩個就算是在一起了,她也未必會珍視你。”
“屆時,她再娶幾個側妃鞏固地位,不是白白折磨自己的心意嗎?皇家人一向薄情寡意,你看那個……”她說到一半,想起那人身份地位已經不同往日,又止住話頭。
謝隐舟一聽到盛明鳶以後會有七個八個側妃,心裏就焦灼地喘不上氣。她知道不能拿自己的在現代的想法去衡量盛明鳶這個古人的行為。
但她就是接受不了。
謝芷瑩還在勸她:“你想我和你母親多好,一生一世一雙人,且咱們府裏的成親也得是乾元不可再娶,坤澤不得多嫁。你日後也得是這樣才行。”
其實謝芷瑩的思想在大邺是算比較傳統的,大邺這個國家,重農卻不輕商,只要有錢有地位,不管你是坤澤還是乾元,想娶幾個就娶幾個,想嫁幾個就收幾個,只要養得起,人家能夠同意。
謝隐舟長長嘆了口氣,她自己心裏也清楚,盛明鳶在某種意義上對她來說并不是個良人。
她地位比呂家要高,現在雖然沒有展露出來,但是她野心勃勃在書裏都是寫了的,她在那些皇子皇女中,從未停住過明争暗鬥。
書中介紹她稱帝之前,足足與朝中大臣聯姻了七八家,文臣武将都有,也真是因此為她日後奪取江山,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好吧。那等我中進士之後,便申請外調好了,離她夠遠,我應當心裏就不會念着她了。”謝隐舟閉上眼睛,将書遮擋在自己面上,躺回了暄軟的被子裏。
謝芷瑩欣慰極了,還好自家閨女識大體,不是非那個盛明鳶不可,也不跟那些中了桃花癫的世家女子一樣,看上了一個人,就算是側妃也一定要嫁過去。
不過她還是不想自己女兒外調,離家太遠:“哎,這就對了。不過也不一定要外調,只要你能做到不去想就行。”但想來謝隐舟中進士的概率應該不大,這事她足以放心。
她話剛說完,侍女流雲推開門說了句,讓她翻白眼的話。
“衍王聽聞三姑娘病了,特請了太醫過來診治。”
“跟她說病已經好了,用不着。”謝芷瑩心頭猛地一跳,趕緊開口攔下。她好不容易才勸動這祖宗松口,可不能前功盡棄。
“快請進。是盛明鳶親自過來看我了嗎?”謝隐舟一把扔開手裏的書,翻身坐起,眼睛裏亮得灼人,臉上病容像一下子驅散了,看不出半分倦意。
流雲看着自家小姐這副生龍活虎的模樣,不由得愣了一瞬,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她遲疑着回道:“不是……但派了手底下的人過來看望。”
謝隐舟聞言,想也沒想便催着流雲去請人進來,連給謝芷瑩喊停的機會都沒留下。
來人是那日在雨中贈傘的女子,名叫裴真一,是盛明鳶的護衛。
她先不緊不慢地對謝芷瑩施了一禮,又招手示意身後候着的太醫上前為謝隐舟診脈。
直到太醫收手退開,告知謝隐舟的病已經無恙,修養幾日便會好的差不多了,裴真一這才緩緩開口:“安平侯在外為國征戰,回京時特意交代過殿下,要殿下幫忙照看家人。”
謝隐舟眼底那點亮光瞬間黯淡下去,像被人吹熄了燭火。
她靠回床榻,心裏泛起一層說不上是失落還是酸澀的滋味,原來不是特意來看她的,不過是受人所托,例行公事罷了。
謝芷瑩眉眼舒展開來,正要順勢請裴真一離開,卻見裴真一忽然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遞到謝隐舟手中,說是衍王殿下特意吩咐送來的。她側身的動作恰巧擋住了謝芷瑩的視線,叫後者沒能看清那布包裏頭到底是何物。
待裴真一讓開位置,謝隐舟卻像是被勾走了魂似的,攥着那布包,忽然開口問道:“敢問姑娘,那日的雨傘,可、可是她讓你送的?”
裴真一動作微微一頓。
她心念急轉,想着該為自家殿下在呂家面前多争取幾分好感,便笑着點了點頭:“沒錯,正是殿下命我相送的。殿下還說要您好好養病,一定要金榜題名,這樣一來呂大人得勝歸京,那就是雙喜臨門的好事了。”
裴真一一離開,謝芷瑩的心也涼了。
這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還帶着禦醫和禮物來,讓她怎能不懷疑盛明鳶別有動機。
“你可別忘了她已有婚約,用不了多久就要和衛敬成親了。”
謝隐舟攥着手裏的糖紙,三年過去了,盛明鳶還留着這糖紙,要說對她沒有半分想念,她是一點都不信。更別說她記憶裏一年前,那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了。
“那又怎麽了。她和我說過,她對那個衛敬并不喜歡,要不是聖上指婚,她才不會和他成親呢。”
謝芷瑩無奈扶額:“那也是要成親了的。兩個人日日處在同一個屋檐下,很容易就會産生感情的。反正咱們家是絕對不能讓你去給別人做小,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誰要給她做小了?我還不至于這麽沒有骨氣。”謝隐舟聽謝芷瑩這麽說,無奈嘆了口氣。
“別說同在一個屋檐下,就算是日日睡在一張床上,我也不會因此對衛敬生出半分情意。”衍王府內,盛明鳶端坐于案前,語氣淡淡的。
林思萌笑着傾身替她斟了杯茶,推到她手邊,不緊不慢地開口勸她消消火氣,話鋒一轉,忽然壓低了聲音:“三年前你無故失蹤了一個月,到底是遇到了什麽難事?我幾次書信問你,你都不肯說。如今你我面對面,消息散不出去,總該告訴我了吧。”
盛明鳶端茶的動作微微一滞,眼前掠過前幾日那個在雨中濕漉漉策馬離去的背影,她垂下眼簾,語氣平淡:“不過就是遭了難,遇了些兇險,又逃出來了而已。”
“那外頭都在傳,你遇險與呂家那位剛回來的三姑娘有關,可是真的?”
“……算是吧。”盛明鳶不願再往下說,那一個月的事早已過去太久,久到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感激謝隐舟,還是該報複謝隐舟。
她不願再糾纏這個話題,便順勢轉開話頭,“你說母上和你母親在商量要給呂玉芬封護國公的爵位,還要授她太子太傅的官職,到底是真是假?”
戶部尚書的女兒林思萌起一顆葡萄放入口中,慢悠悠地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過幾日安平侯回京,聖旨一下,看你還怎麽疑我。”
“倒不是不信你。只是母親尚在壯年,從未表露過立儲之意,連太子都還沒有,怎麽就先封了個太子太傅的虛銜?”
林思萌搖了搖頭:“這我便不清楚了。”
她對朝堂上的事一向興趣寥寥,更關心的還是盛明鳶的私事。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聽說那個衛敬,瞧着老實,實則早收了兩房妾室。這你都能忍?”
盛明鳶神色未動,只淡淡應道:“近來衛桐與晉王走得很近。這樁婚事于我而言,似乎已無太多益處。桓王一案衛家立了功,衛桐母子水漲船高,愈發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我擔心再這樣下去,非但不能助我,反而會拉我下水。”她擡眼,目光沉靜地望向林思萌,像是要聽一聽她的看法。
林思萌自小随母親長在戶部尚書府中,耳濡目染間深谙權術之道。
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衛呂兩家皆是武将,又先後立功,聖上若有意褒獎呂家,那便是要打壓一枝獨秀近二十年的衛家,這是明擺着的事。”
“可你也不能現在就抛下衛家,轉投呂家啊。”林思萌看着自己這位自幼一同長大的密友,眼底滿是心疼。自從盛明鳶的母親走後,盛則煦因自責而不敢多看她,每回見到她,便會想起那個被自己留在迎州守城、最終城破身亡死後加冕的先皇後。
這些年,盛明鳶便是在這份沉默的虧欠中長大的。
盛明鳶垂眸盯着手中的茶杯,眉間浮起一抹煩悶的倦色。
林思萌終究不忍,思忖片刻,低聲道:“不過她對你有愧,你倒不如利用這份愧疚,把衛家這門親事徹底推了。”她說的是盛則煦。
盛明鳶擡眸:“那你覺得,我該如何做?”
林思萌往後一靠,學着京城那些纨绔子弟的模樣,懶洋洋地翹起腿:“那還不簡單。你就學那些世家子弟,喝醉了酒,當街強搶民女,鬧得越大越好。最好還是個官家女,門第高些,否則這事都掀不起風浪來。”
她頓了頓,又讪笑着補了一句,“不過你可千萬別選我啊,就算你不禍害我,我也定會全心全力幫你的。”
盛明鳶聞言輕輕笑了笑,指腹不自覺地刮了刮腕上的手鏈,像是有些心動,又像是在掩飾什麽。
林思萌瞧在眼裏,忽然覺得,盛明鳶或許早就有了這個打算,只是礙于面薄,非要借她的口說出來罷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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