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難道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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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難道是做夢

天空一聲巨響, 豆大的雨珠砸在謝隐舟臉上。她轉了轉脖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竟發現自己被盛明鳶緊緊抱在懷裏, 臉貼着臉,哭得淚流滿面。

原來不是雨, 是盛明鳶的眼淚。

這是怎麽回事?明明睡前還是她摟着盛明鳶貼貼蹭蹭的。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謝隐舟你會沒事的對嗎?”盛明鳶聲音哽咽, 眼睛哭得通紅。

謝隐舟:“欸?”

難道是做夢了嗎?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外面下着淅淅瀝瀝的雨。

難怪盛明鳶身上帶着這麽多水汽, 應是剛從外面進來。

謝隐舟見她哭得傷心,張了張嘴想叫她別哭壞了眼睛, 卻發現發不出一點聲音, 連手都擡不起來。盛明鳶抱得太緊, 勒得她有些疼,皮膚像是被火灼過, 輕輕一碰都脹痛難忍。

謝隐舟還在疑惑, 盛明鳶已經麻利地替她脫了衣裳, 将人放回床上。

她胡亂用袖子抹了抹淚,可新的一行又湧了出來。

她取出一瓶烈酒,蘸了帕子開始替她擦拭身子, 聲音沙啞而執拗:“從前你就是這樣救我的,現在我這樣也能救活你的對不對?”

她忙了一整夜, 整夜都在落淚,好像謝隐舟真要死了一般。

一會兒埋怨謝隐舟為什麽不會凫水還要裝好人去救那些孩子, 一會兒又說她做得對,只是不該自己下水。

天快亮時,門外傳來謝芷瑩的聲音, 盛明鳶閃身躲了起來。謝隐舟身上的衣裳已被換成了乾淨的一套,房間裏的酒味也被打開窗戶吹散乾淨。

謝芷瑩匆匆進來時,雙目深陷,眼底布滿紅血絲,一雙眼睛腫得和盛明鳶一樣厲害。

她走到床邊便落淚,抓着謝隐舟的手泣不成聲:“你這孩子命苦,好不容易尋着家,又生了這場大病……你要是就這麽出了事,我可該怎麽活啊……”

她熬了太久,怕謝隐舟就這麽去了,心生驚懼,沒說幾句,便暈了過去。

仆人驚恐地擡着她離開,謝隐舟急得要起身,卻也頭一暈不省人事了。

等再醒來時,天早已黑透。外間傳來紅綢和幾個仆人的呼吸聲,盛明鳶的唇剛剛離開她的嘴角,謝隐舟喉嚨微動,咽下幾口她渡過來的苦澀發麻的藥汁。

“殿下,東邊戰事吃緊,您已在這守了三天了。若是被聖上知曉您無召進京……”一個聲音在外間低低響起,像是有人跪了下去,“是會殺頭的。軍營那邊已瞞不住了,晉王已懷疑您回了京,正派人四處搜查。”

盛明鳶沒有哭了,面容憔悴卻神色平靜:“營中有呂侯坐鎮。”

那人還在勸,盛明鳶只擺擺手:“出去守着吧,有人來了提醒我。”房間裏旋即響起一聲沉重的嘆息,又有輕輕地關門聲。

黑暗中,一滴溫熱的淚落在謝隐舟臉上。她仰頭看去,盛明鳶正坐在床邊,肩膀無聲地顫抖着。

“別哭了,眼睛都腫了。”謝隐舟擡手,輕輕摸上她的臉,指尖帶着滾燙的餘溫。

盛明鳶怔了怔,驟然收緊雙臂:“你終于醒了。”

靠着最後一點清醒,謝隐舟用抽卡系統給自己抽了兩片退燒藥。她病得厲害,也不知管不管用。

想起外頭有人在搜查盛明鳶,推了推盛明鳶:“你快走吧,不安全。”

盛明鳶搖搖頭:“我不放心。要知道會這樣,當時就該進京把你抓回去。”

謝隐舟心底某處柔軟地塌陷下去,仰頭看着這個一直堅韌的女子,聲音低啞:“等我病好了,就去找你。我也想你了。”

盛明鳶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我在打仗。你不該去,找我只會更危險。”

外間傳來那人急切的聲音:“禁軍已進了呂府!”

知道這人不得不走了,謝隐舟抓着她的袖子,腦中一片混沌,卻仍是拉着她不放:“你會保護我的。”頓了頓,又紅着臉飛快地補了一句,“別和衛敬成親了,我會做得比他更好。等我一好,就立馬去找你。”

盛明鳶耳根倏地紅了,看了她好幾眼才別開目光:“你莫要騙我。”

謝隐舟笑了一下,“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會好好活下來的。你快走吧。”

見謝隐舟已有幾分清醒,盛明鳶終于稍稍安了心。她正要起身,謝隐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又将她拉了回來,輕輕捧着她的臉,在唇上落下一吻,溫聲說了句:“等我。”

盛明鳶似乎有話想問她,雖未說出來,但謝隐舟也能從她眼神裏感受到,這人應是想問她為什麽要吻她。

是不是心悅于她。

只是外面催得太緊,到底人還是離開了。

————

“小姐,你今天不起床讀書了嗎?”

謝隐舟猛地感覺被人輕輕一推,茫然睜開雙眼,打了個哈欠看向紅綢。

紅綢小聲提醒她:“殿下早早就起床梳洗了,您怎麽還在這賴床?可不是從前未成親的時候了。”

“咦?竟然是夢嗎?”

紅綢扶着她起身:“小姐又做了什麽好夢?”

“确實是一場好夢。”謝隐舟晃晃頭,“去年我生重病,盛明鳶有來看望過我嗎?”

“怎麽可能?您不是又發高熱了吧?”紅綢試探着摸了一把她的額頭,又試試自己的溫度,感覺差不離,松了口氣。

“那時候殿下正在東邊和侯爺打仗呢,您生了重病,大夫人氣急攻心一病不起,侯爺急得吐血都回不來,殿下她又是外去就藩的王爺,無召進京是砍頭的罪名,她怎麽可能會回來看你呢。”

“說的也是。”謝隐舟歪歪頭,“不過那夢可真不像是夢,跟真的似的。看她哭的模樣,我都覺得心要碎了,跟着她一起哭。”

紅綢搖搖頭,覺得她癡人說夢,挑了件齊腰襦裙給她。

“今不穿這個。”謝隐舟擺擺手起身挑了件胡服,秋獵在即,她得再練練箭法,可不能被那個賀嘉禾給比了下去。

“您還用練箭?”紅綢愣了一下又言,“确實這陣子讀書,好久沒有射箭了。也該手生了。”

紅綢從庫裏給她取了一把弓出來,謝隐舟握着弓在院子裏拉伸了一會兒,總覺得不适合再去演武場,對上呂秋瑤少不了要被她收拾一番,就找人搬靶子過來。

派出去的人剛走到門口,竟見着有幾人搬着靶子進來了。

還在檢查手裏長期不用的弓養護如何,一轉頭,謝隐舟發現盛明鳶也穿着一身利索的袍子走了進來。

謝隐舟放下弓箭:“這是?”

“教你練箭。”

謝隐舟愣了愣,紅綢一笑,正想說些什麽,被謝隐舟一把推開:“好呀好呀。”

盛明鳶立在她身旁,搖搖頭:“先射一箭我來看看,秋獵在即,總不能讓你連只野雞都射不到。”

雖然嘴裏說讓她別在賀嘉禾面前丢臉,但總歸謝隐舟愛玩,讀了這麽久的書,好不容易出去玩點新鮮的。

要是一箭都射不出去,那肯定要郁郁寡歡,夜裏求着她哄了。

“绾绾說的對,我讀了這麽久的書,确實該松松筋骨了。要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可得多多指點。”

盛明鳶“嗯”了一聲,下颌點了點剛剛搬到遠處牆角的箭靶,對這個人屬實沒有幾分信任。

紅綢微微張嘴,聽到謝隐舟一聲爽快的答應,又拉着月白往後退了兩步,只等她家小姐一句射中,好叫盛明鳶刮目相看,給她幾分好顏色。

謝隐舟雙腿微開,與臂同款,目光沉靜凝視前方靶子上的紅點,一手持弓一手拉線,模樣端得像個正經射箭的。

只是她手一松,那箭便跟個斷了的旗杆似的,往外挪了兩寸向下一栽,“叮”的一聲,掉在了門口的青石板上面。

紅綢雙手都擡起來了,就等她家小姐射中鼓掌誇贊,結果得來的是盛明鳶搖搖頭嘆息一聲。

“全是花架子,你這樣不行,我來教你。”

然後就看到盛明鳶緩步走到謝隐舟的身邊,一手握着她拉弓的手,一手貼在她的腰間一拍,“腰要挺直,下巴微揚,目視前方……”

紅綢張着嘴搖了搖頭,無聲地拍了幾聲巴掌。

看不出來,她們家小姐還會這一手。

高!真是高!!!

盛明鳶拉着謝隐舟練了一上午的箭法,直至她終于“瞎貓撞上死耗子”射在靶子上,盛明鳶徹底放棄了。

她就沒見過這麽笨的,怎麽都手把手拉着照着教了,都還不會呢?

呂大人再怎麽說也是将軍,怎麽自家三姑娘箭術這麽差,也不差人教一教。

“哎哎哎!我會了,真會了。”瞧着盛明鳶不耐煩了,謝隐舟立馬穩住拉開弓,一下子射在靶子中心處。

盛明鳶止住要離開的腳步,皺眉看她:“再來兩箭。”

謝隐舟點點頭,依樣又射了兩箭出去,均射在靶子上了。

“行了,就這麽練吧。夠你射中一只野雞的了。”盛明鳶還算滿意,卻也累着了,扔下弓進屋休息去了。

謝隐舟笑笑,又裝模作樣射出幾箭,跟在身後也揉了揉肩膀上的酸,跟了進去。

——

道路兩旁的綠葉漸漸凋零轉黃,車馬行過秋風一過,便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長而齊整的隊伍從官道上緩緩駛過,望不見頭,也望不見尾。

皇帝的銮駕居于正中,頂上立着一頂巨大的圓頂華蓋,四周肅穆沉沉,除了車輪滾動、馬蹄踏地和步履整齊的聲響。

謝隐舟坐在盛明鳶的辂車裏,悶得有些發慌。不為別的,只因那個差點頂了她與盛明鳶成親的賀嘉禾,非要賴在她們車裏不走,美其名曰“見識見識自己的嫂嫂”。

賀嘉禾這人倒不壞,也沒多喜歡盛明鳶,可外頭風言風語傳她只是盛明鳶不得已選來湊數的替補,又說她前幾年救過盛明鳶一命、此番是脅恩圖報,謠言傳到她耳朵裏,便坐不住了,非要親眼來瞧瞧謝隐舟是個什麽人物。

只是她年紀尚輕,天天埋頭讀書,一進來除了東張西望、問幾句課業上的事,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偏偏謝隐舟秋闱名次比她還好,問什麽都答得上來,相貌端正清秀,與她表姐坐在一起,瞧着倒也算登對。

可她心裏仍橫着一根刺。

半年前她途經表姐營帳,進去時煙霧缭繞,炭盆裏正燒着一幅畫。

她擔心是什麽要緊物件,便搶出來一看,半張畫已被燒得焦黑,偏偏露出了那個人的臉面。而那張臉,正是對面坐着的這個唇紅齒白的姑娘。

可見她是個負心人,要不然表姐為何要燒了她的畫像?

“你對我表姐可是真心的?從前可有過相好?”賀嘉禾開門見山,別的她也不知該問什麽,院子、辂車、權勢,自家表姐樣樣不缺,只要這人能哄得表姐開心,那便夠了。

她過于直白,把兩個人都問呆了。

謝隐舟乖乖點頭:“是真心的。”又搖搖頭,“沒有過相好。”見賀嘉禾仍皺着眉,又舉手發誓,“我發誓,絕無半句虛言,否則天打雷劈。”

賀嘉禾:“那你從前為何……”

“出去通通風吧,嘉禾。你向來閑不住,在這裏別憋壞了。”盛明鳶淡淡說道。

賀嘉禾知曉表姐不願提從前的事,心中又心疼又憤憤,瞪了謝隐舟一眼,撩起下擺跳下車,騎馬去了。

真是個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謝隐舟望着她的背影搖搖頭,一轉頭笑着對上盛明鳶,卻見她不知想起了什麽,也冷冷瞥了自己一眼,便閉目養神再不理會。

秋獵所在是上林苑,方圓三百裏放養着大量鹿、麋、野豬、虎豹,專供盛則煦秋冬狩獵。

盛則煦算是從馬背上打下的天下,即便登了基,手也閑不住,總要獵上些大玩意才過瘾。

她也喜自己的子孫女兒文能附衆,武能威敵,如她一般。

可如今桓王、晉王一死,天下太平,除了和呂玉芬給桓王打得節節敗退的盛明鳶還入得她眼,其她人都有些看不上了。

這些皇子早就躍躍欲試,恨不得再蹦出個逆賊來,好叫她們各展身手、八仙過海。

只可惜逆賊不常有,只能在上林苑裏射中只豹子老虎給盛則煦看看,好叫她多注意自己幾分。

盛明鳶在上林苑中自有自己的一套院子,謝隐舟便與家人分開,随她同住。

傍晚衆人聚在篝火前,烤着上林苑裏養的肥羊,嘗着天南海北的各色美食,看舞姬翩翩起舞,聽琴師袅袅琴音。

謝隐舟端着茶杯,恍惚間有種企業聚餐的錯覺,武将們圍坐在那頭吃肉喝酒,盛明鳶與那些兄弟姐妹虛情假意地周旋,所有人面上都挂着敷衍的笑,唯獨一人皮笑肉不笑。

上一次宮宴,謝隐舟已認全了大半人,知道那是盛明鳶的大哥盛文濯。此人沒什麽才能,亦非嫡子,年輕時跟着盛則煦打天下犯了錯,丢了兩座城,沒落得好名聲。

他比盛明鳶年長十二歲,面容白淨,蓄着短須,樣貌端正,只可惜文不成武不就,否則怕早已是儲君了。

謝隐舟總念着那晚他與那妃子的事,可見此人雖無才能,卻有野心,否則也不會問那妃子盛則煦對誰有立儲之意。上林苑這麽大,若想做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可再合适不過了。

她得盯着點。

“想什麽呢?說了不許你喝酒就是不許。”盛明鳶見她總盯着盛陽平的方向瞧,不由輕輕碰了碰她。巧在盛陽平與盛文濯坐在一處,她這麽看,着實容易讓人誤會。

“在看舞姬,她們那腰段可真是厲害。”謝隐舟展顏一笑,随口胡謅,“啧啧,我怎麽就不行呢?”

盛明鳶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再沒理她。謝隐舟有心事也沒注意,百無聊賴地盯着舞姬,實則透過那一道道翩跹的身影,暗暗留意盛文濯的動靜。

終于,端坐了半晚的盛文濯有了動靜,微微起身,借着更衣的名目離了席。

謝隐舟垂眸飲下半杯茶,随即也跟着起身。她得再去聽一聽,別叫這奸夫淫婦害了自己的绾绾。

上林苑極大,花園比皇宮裏的還要大上五倍不止,更不必說那些假山溪流了。

謝隐舟白日裏一到,便換了身利落的衣裳,專在假山最多的地方溜達了一圈。

如今樹葉凋零、花朵衰敗,沒了繁茂的花草遮掩,各處房屋院落又有侍衛把守,這兩人能私會的地方,恐怕也只有假山了。

要說偷情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這麽冷的天,沒點光亮,兩個養尊處優的人貼在假山冰冷的石頭上訴說相思之苦,害得防着有守夜路過的侍衛聽見捉奸,光是想想便替他們覺得不容易。

盛文濯借口更衣離席,謝隐舟先他一步摸進了假山深處。

這次她學精了,繞了一圈到特意選了一處雜草稀疏、視野開闊的假山後面,既能藏身,又不至于把自己堵死。

她将袍角利落地塞進下擺裏,抱臂靠在一座假山後頭,屏息靜候。

頓了頓又睜開雙眼,瞧着前面最适合偷情的一處,擰開水囊,把手臂伸過去對着假山石壁潑灑上烈酒。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盛則煦的好大兒盛文濯便踏月而來。

皎白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副伸長了脖子往外觀望的模樣,鬼鬼祟祟,全無半分王公貴胄的氣度。

謝隐舟無聲地搖了搖頭。什麽王公貴族,乾起偷雞摸狗的勾當,貴氣便蕩然無存了。可見一個人的德行,與讀了多少書、出身名門與否,實在沒有必然的關系。

又過了好一會兒,一位儀容端莊、容貌清麗的女子從假山另一頭款步走入。

臨進來前,她留了貼身侍女在外守着,掌心順了順鬓邊的發絲,這才提着裙擺走進來。謝隐舟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臉,是盛則煦的一位嫔妃,令嫔。

兩人照例按着上回的流程來了一遍。

謝隐舟怕長針眼,扯了兩塊布條塞住耳朵,遠遠退了幾步,心裏默數了兩百個數,感覺差不多了,捂着唇打了個無聲的哈欠,這才又悄悄挪了回去。

她想着,若是盛明鳶知道她跑來做這般勾當,回去指定要給她眼色看了,嘴角不由彎了一下。

她已經數得夠慢了,走回去時,兩人竟已整好了衣裳,正壓着嗓子說話,也不知方才有沒有漏聽什麽要緊的。

“盛明鳶那個蠢貨,不過是跟着呂家沾了點軍功,如今倒真以為自己儲君的位置穩如泰山了。”盛文濯的聲音裏壓着怒意,又帶着幾分不甘的恨。

令嫔蹙了蹙眉,聲音低低的:“你總與她過不去做什麽?到底也是你的妹妹。若是盛則煦真有立儲的心思,你早些攀附,也好過讓別人占了先機。”她頓了頓,又低聲問起自家親人的消息來。

盛文濯:“憑什麽立她做儲君?憑什麽!要說立長,那合該是我!立賢,也輪不到她啊!!”

“你小點聲!不要命了!?”令嫔被他吓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以為他也要做大不逆的事情,“桓王晉王還不夠前車之鑒麽?”

盛文濯不耐煩地拽開她的手,冷哼一聲,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話裏的陰毒:“上林苑狩獵從來不是踏春賞花那般簡單。騎馬射箭,每年總有跌下馬踩斷腿的,也有射箭失手送了命的。哼哼……”

令嫔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是說想在上林苑對她動手?那可得小心些,別叫人發現了,否則可就麻煩了。”

“她這人心機深沉,若只是斷了腿,日後總有法子找打你身上,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謝隐舟靠在假山後頭,目光倏地沉了下來.

她今日來得沒錯,這個盛文濯果然是個蠢材,不但飯桌上就藏不住對盛明鳶的嫉恨,如今還敢在同夥面前把這般毒計透了個乾淨。

千防萬防,小人難防。

盛明鳶在明,她們在暗,一次兩次能躲過去,那三次四次呢?

謝隐舟聽夠了,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幾步,從懷裏摸出那只牛皮水囊,拔開塞子,沿着來路一路灑過去,酒液浸透枯草,蜿蜒出一道看不見的引線。

最後停在假山外的出口處,她取出火折子,就着夜風輕輕吹了兩口,一簇橘紅的小火苗從漆黑的夜色裏亮起來。

她蹲下身,挨着枯草一靠。火舌便順着那條蜿蜒的酒線,貼着地面無聲地追了過去。假山深處,那兩人仍在互訴衷腸,渾然不覺身後的火,正一寸一寸地燒過來。

謝隐舟理好下擺,仰頭将水囊裏最後一口烈酒飲盡,轉身往宴席方向走去。夜風迎面拂來,将她衣擺上沾着的草屑吹落。

秋風乍起,不過眨眼之間,上林苑的花園裏,那些未來得及修剪的名貴花木連同枯枝碎葉便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火舌翻卷,燎亮半邊夜空。

“走水了!!!”

“快救火!!!”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

謝隐舟今日的心情終于暢快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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