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盛明鳶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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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隐舟中了探花, 原是有機會留在京中做個京官的。熬上幾年,又有呂家和盛明鳶的關系,一路坦途并非難事。
可她心裏裝着的, 從來不是高官厚祿,她只想日日陪在盛明鳶身邊, 不願兩地相隔。于是便去拜訪了同樣中了進士的柯玲琅,托她幫忙運作一番, 将自己調到安郡轄下的縣裏去,最好就在安郡城內做個縣令, 離家近,又能日日守着盛明鳶。
柯玲琅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叫她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裏, 這事兒她一定托禮部侍郎的丈母娘家辦得妥妥帖帖。
打點好關系後, 謝隐舟便放心回家收拾沿途所需的行裝,只等調令下來, 便随盛明鳶一同走馬上任。
安郡路途遙遠, 一路過去盛明鳶又要帶不少護衛, 十幾輛馬車排開,再加上天氣地理的緣故,走個二十幾天都是快的。她心裏盤算着一路上的事, 連早晚天寒車簾該換厚些都想好了。
過了幾日,她興沖沖地前往吏部去取自己的委任狀, 笑容滿面地拿到手裏,低頭一看, 卻愣住了。她一把攔住方才遞文書的官員,急聲問道:“怎麽是迎州?不是安郡麽?”
那人被她急吼吼的模樣吓了一跳,緊張地吞了口口水才道:“這個是衍王今日親自過來找尚書安排的, 您不知情嗎?”
盛明鳶早上要入宮,出來的比她要早些,在那之後兩人還沒見過面,謝隐舟真是半點都不知情。
不過既是盛明鳶安排的,那必然有她的道理吧。
她手裏拿着調令恍恍惚惚地往外走,出了宮門,又猛地一頓,不對啊,盛明鳶的封地在安郡,無事不得離開安郡,她去了迎州,兩個人豈不是要異地戀了?
那可不行。
十日一休沐,她就算再厲害也不能一日往返兩州啊。
她考功名可不是為了和盛明鳶異地戀的,想到這,她立刻騎馬直奔王府去找盛明鳶,近日來,盛明鳶常在王府待着,也方便見自己的那些下屬,一般只有到了晚上,才肯回家。
平日裏,她是不會過去打擾盛明鳶的,但現在她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趕到王府,謝隐舟側身下馬,扔下手裏的缰繩就往府裏去,路過門房時,那些護衛多看了她兩眼欲言又止的,謝隐舟眉頭微微一蹙,什麽話也沒說,闖了進去。
“绾绾……绾绾……”
後院的廳裏坐滿了人,聽見她的聲音,有人好奇,有人皺眉看過來,也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對她微微颔首以示友好,謝隐舟不太眼熟,但猜到那些人應全都是盛明鳶府裏的幕僚和下屬之類的。
但當她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時,謝隐舟聲音戛然而止。
盛明鳶此時正端坐主位,和左右的人商議着什麽,她手裏端着杯茶,還不曾聽見謝隐舟喚她的聲音時,左右兩旁有不知盛明鳶小名的,便有人疑問了:“誰是绾绾?”
想着堂上還有一個人坐在那,盛明鳶的手頓時一顫,急忙站起身來,手裏的白釉盞發出瓷器碰撞的聲音,茶盞一歪,熱水登時就要灑出來。
這時,她身旁一個身形颀長的青年大步上前,攥住了她手上歪斜了的茶盞,手上的熱茶瞬間将她的手指燙得發紅。
他站起身手裏拎着滾燙的茶盞,盛明鳶卻是看也沒看她一眼,在預感到熱茶就要灑出來時,便放開了手。
謝隐舟站遠原地笑了笑,淡然看向盛明鳶:“既然你在忙,那我就先回家等你了。”
盛明鳶心頭一顫,張了張口,但也未說出什麽,畢竟自己多年的下屬都在身邊,總不好讓她們見了自己兒女情長的一面,剛剛手裏的茶盞險些掉落,已經顯得她有些不穩重了。
盛明鳶:“好……你回去等我,我也正有要事想和你說。”
謝隐舟微微颔首,轉過身去,走了兩步又驀地回頭,盛明鳶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就見她皮笑肉不笑地說:“衛小将軍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衛敬上前恭敬施了一禮:“多謝王妃挂念,臣恭賀王妃金榜題名,不日便去迎州赴任,未來當是一片坦途。”
謝隐舟笑了笑,一個眼神也沒往盛明鳶的方向瞟,轉頭出門去了。
見她不曾在府裏發難,盛明鳶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有些恐慌,成親這麽久,謝隐舟何時在自己面前忍耐過自己的情緒?
她莫不是氣得太過厲害,脾氣都不想發了?
這麽想着,她又往前追着謝隐舟的步伐邁了兩步。
衛敬伸手攔了一下:“殿下,還有要事相商呢。謝姑娘她是個識禮數的人,不會亂吃飛醋的。”
“什麽謝姑娘,那是咱們的王妃,衛小将軍你可說你忘記了,剛剛還王妃長王妃短的行禮呢。而且誰說王妃不識禮數了?誰說王妃剛剛亂吃飛醋了?你可真會臆想。”裴真一抱臂站在盛明鳶的身後,不耐煩道。
“行了,安靜!”盛明鳶一陣頭疼,她要是知道衛敬今日也會過來,說什麽都會提前知會一聲謝隐舟。
誰承想這人回京也就回京了,竟還有臉再來見她,又偏巧撞上十日不來王府一回的謝隐舟。
還有這個裴真一,平日裏跟個傻子一樣,怎麽一遇上衛敬腦子都活絡了許多。
她重又落座,環顧一圈,見那些下屬低眉順眼不敢多看,目光便轉向坐在一旁的大理寺卿賀尋她的姨母,“楊正真的親弟弟楊仕任迎州知府,此程我任欽差前去調查其貪贓枉法、故出入人罪,還要多仰仗大理寺的幫忙。”
賀尋微微颔首:“定當竭力相助。”
這時,一個兵部的主事忽然起身走到正中拱手道:“楊仕身為楊正真的親弟,當年楊正真正是害先皇後的兇手之一。若能從楊仕身上找到錨點,一舉将楊家掀個底朝天亦非不可能。懇請殿下許我等同去,為先皇後出一把力。”
盛明鳶坐在主位,她又何嘗不知這是一個機會。可盛則煦将此事交給她,定然有自己的考量,是要她攜私為母報仇,還是看她是否剛直不阿,有治國之能。
聖心難測啊。
她向下壓了壓手,制止了衆人的躁動:“此行我已有打算。你們且在京中耐心看顧何鞍老賊的動向,不可輕舉妄動。”
衛敬這時突然開了口:“此行我亦要回安郡,既然順路,不如由我來護送殿下一路平安。”
盛明鳶忽然想到剛剛謝隐舟冷臉離開的模樣,實在不願一路上風景正好的時候謝隐舟心情不佳,正欲婉拒,卻瞧見自己姨母賀尋對她微微搖頭。
盛明鳶嘆了口氣:“也好。”
送走府上衆人,盛明鳶便急着往呂府去,賀尋在她身後輕輕咳了兩聲:“咳咳……怎麽就這麽輕易地被那個謝隐舟給勾了魂去?”成親之後謝隐舟也登門拜訪過,不就是個樣貌不錯有些機靈的小丫頭嗎?沒什麽特別出彩的。
盛明鳶一默:“因為眼疾的事,我一直住在呂府裏面。”
“別裝了。誰不知道你眼疾早就好了。”賀尋無奈走到她身邊,看着盛明鳶頻頻往外看着急模樣,“人早就走了,你還看什麽呢?此去一行調查楊家的事實在危險,不說盛陽平那邊起了争搶的心思,楊家和何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萬一路上起了歹心……所以不但要有親兵護送,必須得讓衛敬那小子跟着。”
盛明鳶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你知道?你別因為自己這次回京帶了八百護衛就飄了,一出京城就為着你那王妃将衛敬趕跑。我告訴你近日我在大理寺整理文書,發現許多私自鑄鐵的案件都在迎州範圍內。那何鞍與楊正真為妯娌的關系,勢力又在朝中盤根交錯,路上一定要多加提防,切記不可托大,那個謝隐舟要是有不滿,盡管叫她來找我,我來解釋就是了。”
賀尋噼裏啪啦說了一大頓,字字都是為着盛明鳶的安全,她又怎忍心拂了長輩的一片好意呢。
“隐舟她沒那麽愛吃醋,很講道理的,只要與她說明白來龍去脈各種危害,她不會生氣的。”盛明鳶笑着讓賀尋放心。
盛明鳶越這麽和賀尋解釋,自己也都信了自己。
最後也不急着回家了,索性還跟賀尋下了兩盤棋局,商讨家國大事間,還不忘告訴賀尋,這雲子清透瑩潤,是由謝隐舟用砗磲親自做的,而另一副雲子是由黑玉制成,被她收起來了。
賀尋聽不下去,給她攆回呂家了。
可當她回到呂家,才發現謝隐舟竟然不在呂家,心裏頓時有些慌慌的。
紅綢垂首:“除了皇宮王妃說是要出去找殿下,走的急,騎着馬就去了,我沒跟上。她沒見到殿下嗎?”
盛明鳶這才慌了,平日裏只要一回到家中謝隐舟總會在府裏等着她,就算是去什麽地方,也都會讓紅綢知會一聲自己。
今天還是她婚後以來第一次不知道謝隐舟的蹤跡。
“會不會去表小姐家裏了?要不就是柯玲琅、晏曼珠家裏,小姐她攏共在京城也沒有幾個朋友的。”紅綢想了想提醒盛明鳶。
雖然她不知道怎麽了,但看着殿下着急心慌的樣子,自己忍不住也跟着心慌起來。
“你說的對。裴真一,你去傅家尋問一下,看看隐舟在不在傅家,要是在……就叫她回來,說我與她有事相商。”盛明鳶吩咐下去,裴真一領命正往外走,又被她給叫住。
“算了,她或許心情不佳,我親自去尋她應會好些。”盛明鳶想着那人應該還是吃醋了,要裴真一去,未免顯得她太過沒有誠意。
衣服也沒換,她理了理頭發,又坐上馬車往傅家去了。
碰巧撞上傅渺正準備出門去見晏曼珠,得知她的來意,回道:“沒來過啊。她過幾日不是就要跟你去安郡了嗎,我還正要過去找她一起去瞧瞧曼珠呢,也不知下次見面是何年何月了。”
盛明鳶唇角微僵,唯恐天黑前尋不到謝隐舟,又遣裴真一往柯玲琅家去問,自己則是在傅渺的陪同下,往晏曼珠家同去了。
“敢問殿下可是和謝隐舟吵架了?”馬車上,傅渺頭一回和盛明鳶獨處,不免有些不自在,随口找了個話題,問出口才反應過來,不該多問旁人的家事才對。
盛明鳶也沒想到她會問的這麽直接,頓了頓,“算是吧。”
傅渺讪笑一聲:“真是沒想到謝隐舟那個性子,還會跟人吵架。”她這話一出來,狠狠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該死的,又說錯話了。
這不擺明了說謝隐舟從來不會和別人吵架嗎,只可能是盛明鳶你的問題。
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盛明鳶嗯了一聲。
想着找補一下,傅渺死死掐着大腿又道:“我的意思是謝隐舟那個人只會惹別人生氣,從來不怎麽生別人的氣,性子很溫順……”她頓住不再多話了,真是多說多錯。
盛明鳶擡首瞥了她一眼,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指責自己,還是真的和裴真一那個蠢蛋一樣有些蠢。
到底是考上狀元的人,總不至于和裴真一一樣蠢,盛明鳶撩開車簾看了一眼路程:“是我的錯。有些事我未能提前處理好,叫她誤會了。”
“啊?”傅渺沒忍住發出一聲驚訝。月白侯在一旁,簡直要被這位新科狀元給笑死了。
這樣的人她沒少見過,平日裏頭腦清醒做事很有條理,但在自家殿下的高壓下,腦子總會斷了一根弦,才說了什麽,又要說什麽,都變得思緒混亂起來。
盛明鳶将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傅渺又驚了一聲,随即兩人便沉默下來,一路無言地趕到晏曼珠家中。
晏曼珠清隽如竹,對盛明鳶行了一禮,輕輕搖頭:“不曾來過。可是出了什麽事?”
傅渺還未答話,裴真一也從外面趕了進來,跪地搖頭:“回禀殿下,柯姑娘說今日王妃不曾去找過她。”
謝隐舟在京中攏共就這麽幾個朋友,竟一個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盛明鳶不由得攥緊了拳頭,指甲在掌心壓出一個個月牙形的白痕。
心裏又堵燒着一團火,這人為何不聽她解釋便獨自走了,連聲招呼也不打。
“裴真一,叫暗衛去尋!”她聲音裏壓着火氣。
自己待她如何,她當真半點都不明白麽?她對自己的心意,又怎麽可能因為見了一個早已被她抛下的衛敬,便一夕之間變了顏色?
“請問是晏姑娘?謝隐舟姑娘在狀元樓設宴有請。”
裴真一瑟瑟發抖間,突然有一個小姑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轉頭看去,竟是狀元樓裏的一個小跑堂的,收回視線的她,餘光撇了一眼盛明鳶。
只見盛明鳶握拳的掌心緩緩松開,冷冽的目光從那小姑娘身上又緩緩移到一動不敢動的晏曼珠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似有刀劍刮過一般。
盛明鳶突然松了口氣,笑了,“有趣!我在城中到處尋她無果,她竟然在狀元樓設宴邀請晏姑娘嗎?既如此,我也去湊個熱鬧如何呢?晏姑娘。”
月白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她竟頭一次感覺盛明鳶真的有了怒火。
晏曼珠也被她驟然拔高的氣勢吓了一跳,強忍着調回門檻裏面關上門的沖動,“這……我身體不便,還是不要去了。你們幫我帶句話給……”
“去!必須所有人都去。”盛明鳶神色驟冷,半點好顏色也無了。轉身便上了馬車,傅渺站在原地,看看晏曼珠又看看盛明鳶,想着盛明鳶那邊再怎麽說也有馬車,她坐外面也是可以的。
腳步微動,正要去和馬夫擠一擠,卻見盛明鳶的馬車已經緩緩駛離了。
晏曼珠擦了把額頭上的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去還是不去?”
“去!你不去我怎麽辦?”傅渺哪敢自己再對上盛明鳶了,拉着她的手腕,就把她從臺階上給拽了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盛明鳶趕到狀元樓時,她怎麽也想不到看到的場景會是謝隐舟笑意晏晏地正坐在一把長琴旁邊,名震大邺的琴師長孫盼兒就站在她的身邊,笑着指點她如何談琴。
瞧那模樣,怎麽看也不像是吃了她的醋,在外面借酒消愁發洩的樣子。
她冷哼了一聲,吸引了二人注意,長孫盼兒錯開幾步對着她行了一禮,罕見的盛明鳶沒有立刻喚她起身,一雙清冷幽深的眸子死死釘在謝隐舟的身上。
謝隐舟笑着朝她揮手,竟如沒事人一樣還在長琴前面坐着:“绾绾,你終于來了。你看這古琴真有意思,我要是也能學會,就好了。你會不會?回去可否教我?亦或者請長孫姑娘教我幾日,也不用很厲害,能彈上幾首曲子就行。咦?長孫姑娘你怎麽還在跪着,快快起身。”
盛明鳶:……???
這到底鬧得是哪一出?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到底是在陰陽自己,還是真就邀請了她,只是她錯過了?
她朝着月白揮揮手,多年的主仆情誼,不用她說,月白已然懂了她什麽意思,回府詢問去了。
盛明鳶往前幾步,免了長孫盼兒的禮,緩緩落座到謝隐舟的身邊,露出一抹淡淡地笑:“你何時來的這裏?怎麽還和長孫姑娘學起琴來了?”
謝隐舟拉着她的坐在自己旁邊,興致盎然地在上面彈了兩下,“出了王府回家路上瞧見楊華皓纏着長孫小姐,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一小下。”
她本就看楊華皓不順眼,路過狀元樓碰巧看到長孫盼兒的丫鬟急匆匆拽着木曉荷,猜到對方許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這狀元樓裏迎來送往有好些朝中官宦,能欺負到長孫盼兒頭上的必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官位也低不了,她怕木曉荷處理不了,便主動送上門幫忙了。
“你倒是心地善良。”盛明鳶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謝隐舟一眼。
怎麽瞧,怎麽也不覺得這個人現在還在生她的氣,倒是自己一路追着找着,吃了許多酸醋,剛剛竟還以為那個晏曼珠……
“自然是得了殿下的熏陶,身為朝廷命官,可不得為國做些事嘛。”謝隐舟對她笑笑,又招呼着傻站在門口的幾人速速坐下,“這位是長孫盼兒,京城乃至整個大邺數一數二的琴師呢。”
跟過來的幾人頭暈暈的,鬧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乾笑兩聲找了個離着盛明鳶遠些的位置落座了。
亦沒人開口冒犯要長孫盼兒彈奏一曲。
見柯玲琅幾人都到了,謝隐舟頓了頓掃了一眼對長孫盼兒道:“我們幾個多少都和那個楊華皓有點過節,等狀元樓和柯玲琅入朝為官之後,少不了以後得多參他幾本。他要是再欺負到你頭上,你就……”謝隐舟環顧一圈,落在正在垂首喝茶的傅渺身上,“就找咱們狀元,她聰明,叫她給你支支招。”
盛明鳶冷眼看她給長孫盼兒找幫手,心道:你們呂家真是有點說法,前幾日我還誇你聰明,今日你倒是主動纏上別家美人幫忙了。和那個蠢笨如豬的呂秋瑤有什麽區別。
長孫盼兒臉頰驀地湧上一抹紅,起身對着傅渺福了一福,眼波潋滟如含春水。
正在喝茶的傅渺突然被謝隐舟分配了一檔子事,一擡首,如出水芙蕖般的美人長孫盼兒便闖進了她的視線裏。
她心頭一跳,慌亂起身回禮,卻見長孫盼兒那雙眼角微挑的眸子正怯生生地偷觑自己,耳尖都紅透了。
“小事一樁。”傅渺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就算是不因姑娘而起,只要他做了錯事,我等都會彈劾的,不必多禮。”
謝隐舟坐在原位,不自覺浮起一絲意味深長地笑,盛明鳶看得蹙眉,又聽謝隐舟朗笑一聲對着傅渺說:“你不知道吧,說起來今天這回事跟你還有關系呢。”
一時間所有人好奇的目光都落在謝隐舟的身上,長孫盼兒臉上的緋紅更深,卻也沒出口喚停,只又怯生生地偷瞄了傅渺一眼。
“你在說什麽啊?”傅渺疑惑問她。
想到今日的事有多精彩,謝隐舟不自覺舔了下嘴唇,“今天那個楊華皓在狀元樓裏喝得醉醺醺的,說你這個狀元名不符實,說他自己的文采要比你強得多,長孫姑娘過來賣糕餅,聽不過去為你仗義執言回了幾句,這才激怒了那個楊華皓,險些動手傷人。又遇到我給勸阻下來了。”
她一說完,衆人還沒有什麽反應,自己倒先壓不住嘴角笑了起來。
盛明鳶眸色一暗,謝隐舟都親眼看到衛敬都入她的府裏了,這人竟跟沒事人一樣,還在給傅渺當媒人?
盛明鳶咬了咬牙,忍了下來。卻又不知道回家知道怎麽和謝隐舟清算,難道要問“你為何不吃我的醋嗎?”
“绾绾,這個羊湯要加醋才好吃,你要不要吃醋?”偏在這時,謝隐舟又給她盛了一碗羊湯送過來。
盛明鳶眼睫微掀,終于抓到找茬的機會,皮笑肉不笑道:“我不喜羊肉的膻味,你怎麽連這個都忘記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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