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如蘭小姐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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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隐舟撐着地起身, 怒罵賀蘭帖帖出爾反爾,可賀蘭帖帖也渾不在意,沒有喚停攻城車的前行。
早就料到會有如此的謝隐舟, 望着城牆上再度射下箭矢,城門裏冒起滾滾濃煙, 心裏松了口氣。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賀蘭帖帖身上,心道: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擒賊先擒王的話, 你聽說過嗎?”謝隐舟淡然問賀蘭帖帖,竟給賀蘭帖帖一副她欣然赴死的模樣。
賀蘭帖帖笑道:“要是不知道, 我現在又是在乾什麽?”
“你回頭看看,你們的攻城車又要着起火來啦。”謝隐舟指着莒縣城牆說, 引得賀蘭帖帖蹙眉回頭。
忽然一道淩厲風聲掠過, 賀蘭帖帖下意識夾馬往前去躲, 一簇射向她腦袋的箭瞬間沒入肩膀破體而出,另外兩箭因她躲閃及時射空飛了出去。
她一轉頭, 卻見謝隐舟扔下手裏的連弩, 不要命地往前狂奔。
賀蘭帖帖冷笑一聲, 連道三聲“好”字,策馬追了上去,心道:管她什麽盛明鳶, 今天若不給這個謝隐舟一點顏色看看,她便不姓賀蘭了。
身後的馬蹄聲紛沓而至, 謝隐舟跑得心髒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那賀蘭帖帖正騎着馬手拿馬鞭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謝隐舟回頭看去, 那賀蘭帖帖似乎就在等她什麽時候回頭,剛一轉身,手裏的鞭子就抽了上來。
她扭身去躲跌倒在地, 還是被賀蘭帖帖鞭梢抽在臉上,登時白皙的面孔上多了一道血印子,觸目驚心。
“也不知道盛明鳶看見你破了相,還會不會要你。”賀蘭帖帖輕笑着道。
謝隐舟下意識想要伸手摸臉上的刺癢,又擔心髒手上的泥巴碰到傷心,虛虛地擋在臉上,唯恐不知道什麽時候賀蘭帖帖再給她臉上來一鞭子。
“我從未見過你這麽惡毒的人。”事到如今,謝隐舟才覺出惶恐來,有了這胡人簡直沒有人性,喪心病狂的實感。
賀蘭帖帖輕笑一聲,回首望了一眼燃起熊熊烈火的莒縣大門,心裏對謝隐舟的怒火更甚,“不得不說你膽子真是夠大的,只身犯陷,就為了再拖上幾個時辰?你可知盛明鳶在西邊正和我姐姐她們打得有來有回呢,除非她……”
說到這裏,賀蘭帖帖的聲音驟然頓住,臉上不屑的笑意忽然變為緊張起來,謝隐舟心中有了預感,轉身回首去看,卻見遠處幾裏烏壓壓的黑甲大軍,最為醒目的牙旗上面,赫然繡着的是一個字跡遒勁、龍飛鳳舞的“衍”字。
“盛明鳶!”趁着賀蘭帖帖愣神的工夫,謝隐舟突然拔腿就朝黑甲衛的方向竄去,一時間腿也不酸了,背也不疼了。
只可惜賀蘭帖帖也不是會被盛明鳶黑甲衛吓破膽的人,再度策馬急追上去,拎着謝隐舟的後領用力一拽,便将人橫在馬背上,調轉方向往胡人大軍疾馳過去。
賀蘭帖帖一手壓在她的背上,跟一塊巨石壓在身後一般,被扔在馬背上的謝隐舟還得設法穩住身形,好叫自己的肺腑別被震得太痛。
遠處黑甲衛一隊卸了甲的人騎馬疾速逼近過來,賀蘭帖帖馬術極好,但到底是馬上多了一個人,且謝隐舟怕疼一直掙紮不已,竟叫她與那些卸了甲的黑甲衛越來越近。
再這樣下去,自己非得被抓到不可。
賀蘭帖帖當即一個手刀将謝隐舟劈暈過去,更加用力地在馬屁股上面狠抽兩鞭子。
而謝隐舟也徹底眼前一黑,微微挺身後,頭低垂下去,暈倒在了馬背上,徹底神志不清。
“謝隐舟!”混在黑甲衛裏的盛明鳶霎時間臉都白了,眼看那個胡人女子騎馬帶着謝隐舟越行越遠,再追下去就要鑽進胡人大軍的包圍圈裏,當即厲聲下令,“射箭!絕不能讓她帶謝隐舟離開!!”
原來在收到謝隐舟信件之後,她便總覺得不安,擔心她出事,一夜不得安眠。
翌日天還沒亮,就又帶着人直奔莒縣,迎面遇到裴真一遣來報信的黑甲衛,就更是心焦難安。
大軍辎重多,行軍緩慢,她便點了千人卸甲先行輕裝直逼莒縣。
遠遠見到謝隐舟被那胡人女子抽倒在地,她握缰繩的手都開始發顫。胡人手段向來殘忍,謝隐舟被抓少不了被嚴刑逼問,可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若真被擄回去,還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心裏迅速權衡過,盛明鳶當即下令射箭。就算謝隐舟被箭矢擦傷,也好過成為俘虜。
身邊的數十人已有将領勒馬停住。
沖在最前面的衛敬手持長弓,目光緊鎖賀蘭帖帖的背心,迅速松手射出。可他力氣雖大、能開四石弓,準頭卻差了許多。箭矢貼着賀蘭帖帖的肩膀皮子擦過,竟未能傷她分毫。
裴真一緊随其後,帶着四百黑甲衛沖擊了胡人整夜的她,累得連刀都握不利索,手裏最後三發弓弩連射出去,破風聲響,卻連賀蘭帖帖的衣角都未能擦到。
盛明鳶心急如焚,厲聲高喊:“救下隐舟者,賞千戶!”場上衆人皆知盛明鳶其實并無此權,但她可上報聖上為其請功,既然已經說出口,那便有七八成的可能。
是以跟随而來的湛如蘭也夾緊馬背,張弓朝賀蘭帖帖射出一箭,卻有一人比她更先出手,箭至人倒,馬匹應聲翻倒,馬上兩人齊齊墜地。
謝隐舟跌落馬下滾了好幾圈,衣服上站滿雪地上的泥水,發簪斷裂,長發敷面,倒在地上動也不動,看不出生死。
那賀蘭帖帖倒還留着力氣,手撐在地上一副正欲起身逃跑的模樣,卻見三支箭矢刷刷刷釘在她右手和左右腿兩側,逼得她一動不敢再動。
她側首望去,只見一個約莫四十多歲、身高七尺的女子,穿着黑甲衛的裏衣,正明光沉沉地騎在馬上望着她,正是湛如蘭的母親,在湛玉環射出同時,百步穿楊的箭法一擊便射中了馬腿。
又是三支箭将賀蘭帖帖震懾地一動不敢動。
湛如蘭一箭未中,三年前心心念念的謝隐舟此刻就倒在眼前,她疾步上前就要将人扶起,卻被自己母親伸手一擋,冷冷橫了她一眼:“要你多管閑事?殿下還在呢。去,看好那個胡人女子。”
盛明鳶向來在人前會收斂自己的情緒想法,如今敵軍在前,胡人盡數朝她們所在疾馳而來意圖救下賀蘭帖帖,她卻似失了魂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到謝隐舟的面前,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她小心翼翼地翻過謝隐舟的身體,瞧見她發絲和臉上全都着了土,泥土給臉上的傷口糊出一條黃痕,頭發也被風吹得亂舞。
還不等伸手去探謝隐舟的鼻息,眼裏的淚就先不受控制地砸在謝隐舟的臉上。
“謝隐舟,你別吓我!”
衆人見她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探,一時間全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出來,生怕謝隐舟就這麽死在了她們面前。
湛如蘭更是快把自己食指指腹摳破了。
好在,盛明鳶探完之後,繃緊的脊背驟然放松下來,這些人也跟着松了口氣。
這樣一來也不算救駕不利了。
遠處胡人摒棄莒縣,騎馬狂奔起來,湛玉環走至賀蘭帖帖身邊,扯起她的頭發,手裏的長刀橫在頸邊,便對着那些胡人喊道:“再近一步,必當讓她血濺當場!”
那些胡人勒馬停住,半晌後才有個人策馬出來,目光在這幾人身上一掃而過,瞥了眼抱着自家少主此次目标的絕美女子,不見對方擡頭又看向那個箭法超神的湛玉環,道出一口流利的大邺話來。
“不管是牛羊還是錢銀都好商量,切莫傷了我家少主。”
至此,城牆上的莒縣百姓才都緩過神來,爆發出陣陣喜悅的喊叫聲。
盛明鳶側耳聽去,只聞那些人喊得竟全是她和謝隐舟的名字,還有稱贊她二人的話,目光倏然變冷,側首同裴真一道了一句:“調查清楚,可是莒縣的官員百姓逼得謝隐舟出城的。”
————
等謝隐舟醒來時,已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
周遭一片昏暗,腦袋也昏沉沉的,她側躺在床上,背和腰傳來陣陣刺痛。
試着動了一下,腿上便傳來一陣眼前發黑的劇痛,低頭看去,只見右小腿上綁着兩塊木板,固定得死死的。
糟了,腿也斷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躺回去,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還是大邺的模樣,心這才落了一半,下意識喊了一聲“绾绾”,又想着盛明鳶未必在,便又喚了聲“紅綢”。
房間裏随即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隐舟微微擡首朝外望去,只見朦胧的床帳外隐約有個人影走近。
“紅綢,這是哪兒?怎麽好像不在莒縣?我還在大邺吧?莒縣的城門沒破吧?那天來救我的是……绾绾?”她有氣無力地說着,床帳忽然被人從外掀開,闖進來一張明豔又着急的臉。
她急切地伸手去拉盛明鳶的手,又被對方扶着慢慢躺回去。“別亂動,你傷還沒好。”
“我得救了?”謝隐舟彎起眼睛笑了笑。
盛明鳶點點頭,掌心托着她的後背半靠在自己身上,又探身朝外喊:“速速準備吃食,再傳大夫進來。”紅綢和月白急急忙忙跑進來,見謝隐舟醒了還朝她們笑,卻被盛明鳶一記冷眼催促,又慌忙跑出去準備了。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盛明鳶抱着她,掌心探了探她的額頭和頸側,摸到體溫正常、不再燒了,心這才沉沉落回去。
“疼!哪哪都疼!那個臭女人……”謝隐舟恨不得把賀蘭帖帖罵上三天三夜,餘光卻瞥見自己眼下纏着紗布,心髒猛地一滞,“我破相了?”
盛明鳶頓了頓:“沒有。養養就好了。”謝隐舟卻不太信,那天賀蘭帖帖一鞭子抽在她臉上,疼得她眼前一黑,說不定她細嫩的肌膚早已被抽爛了。
她肯定破相了。
淚水倏然從眼角滑落,盛明鳶手忙腳亂地用帕子替她擦臉,生怕淚水浸濕紗布:“別哭,不會破相的。不管怎樣,我會治好你的。”
謝隐舟又疼又傷心,被盛明鳶抱在懷裏,心裏一片熨帖,可那日的可怕又不由自主地翻上來,差一點她就沒命了,差一點她就再也見不到盛明鳶了。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呢。”她緩了好一會兒,情緒才漸漸平複,緊緊回抱着盛明鳶,“我真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麽會?不管你在哪,我都會把你找回來的。”盛明鳶嘴上這麽說,可想起那一夜的提心吊膽、想起謝隐舟受傷昏迷軟作一團怎麽也叫不醒的樣子,同樣後怕得厲害。
謝隐舟躺得久了,靠在盛明鳶懷裏雖舒服,可腰背實在難受,便坐起身來,雙手握着她的手,微微偏開視線,把受傷的那面側過去:“莒縣怎麽樣了?”
盛明鳶看在眼裏,知道她是不想叫自己看到臉上傷痕,心裏更加酸澀。直怪自己貪心,硬要把謝隐舟帶在身邊,又因為忙于楊家的事,既沒有好好照顧到她,也沒有時常相守在一起。
“莒縣無礙。只是那些人實在可恨,怎可教你一人出去應敵?”盛明鳶咬牙說道。
謝隐舟搖搖頭,怕她因此責罰旁人:“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法子。胡人太多,城牆也撐不住了,我只能把自己送出去,才借機收了木材點燃了城門前的火,暫時擋住胡人。還好你們真的趕到了。”
“你怎麽總是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盛明鳶又氣又心疼,那火燒了許久,黑甲衛将胡人趕跑之後,餘火還燒了兩個時辰才漸漸滅去。
若不是城中百姓急着救火、速速引謝隐舟回城醫治,後果不堪設想。可北地風大,百姓潑的那點水幾乎無濟于事。
“我的性命和城中近萬百姓比,實在算不上什麽。”謝隐舟垂下眼,“而且……”盛明鳶真想掐着她耳朵狠狠擰幾把,可又清楚她此舉确實做得對,否則莒縣只有城破人亡一途。
她既不舍城中百姓赴死,也不願謝隐舟一個人豁出命去。若當時真讓她選,自己恐怕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謝隐舟擡起頭,嘴角彎了彎,“而且……你不是半個迎州人麽?這些可都是你的老鄉。說不定莒縣裏不少人的長輩,還曾在你們家王府裏做過工呢。怎麽讓她們都落在胡人手裏。”
盛明鳶無奈地嘆了口氣:“老鄉?你……你真是胡鬧。不過這件事你做得确實很好。不管想要什麽,我都會替你向母親求賞。”
“那……”想着不要白不要,謝隐舟眼珠往下頓了頓又驀地擡首,“不用向聖上求賞,你應我一件事就好。”
盛明鳶隐隐感覺有些不妙,但想着她此番受了不少罪,還是問她,“你想我賞你什麽?”
“從此以後咱們家都聽我的,錢都歸我管,你也歸我管……”謝隐舟嘴角不自覺彎起,語氣也輕快許多。
卻沒注意盛明鳶的眉頭微微蹙起,不等她說完,便捏起她另外一旁完好無損的臉,淡淡一笑:“你此番确實受了不少罪,立了不小的功,但倒也不至于可以讓你騎在我頭上的程度,別癡心說夢了。”
“我看你不光是腿和後背受了傷,腦子也不大清醒了,一會兒得叫大夫再多給你開上一樣藥來清醒清醒。”
謝隐舟沒猜到自己都生死裏走一遭了,她還這麽冷血無情,不禁眼角垂了下去,有些不滿地小聲嘟囔了兩聲,“我可沒騎到你頭上過,倒是你沒少騎在我頭上享福了。”
“放肆!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盛明鳶秒懂她話中意思,臉不禁紅了個透,頭疼地捂住了她的嘴威脅道,“安靜,等會大夫跟月白她們該聽見了,成何體統!”
謝隐舟眨眨眼,盛明鳶抱住她捂着嘴,兩人近在咫尺之間,滿鼻息都是盛明鳶身上的香味,眼神不禁變得朦胧起來,撐着身子往前蹭了蹭,想要将數月不曾見到的人好好抱在懷裏貼貼,以解相思之苦。
“嘶——好疼好疼好疼!”
盛明鳶吓了一跳,立馬松了捂住謝隐舟的嘴,卻是一下都不敢再碰她了,“怎麽了?哪裏疼,我可是沒有打你的。”
“腿疼。”謝隐舟着急往前貼,忘記自己斷了條腿,挪騰時不知道怎麽就扯着了,疼得她抱着腿側躺在盛明鳶的身上,直倒吸涼氣,半點也不敢動了。
好不容易見面了,卻因為受了傷,什麽都不能動,簡直氣得謝隐舟睡都睡不着覺。
大夫過來給她號脈,直言:傷筋動骨一百天,怕是得好好修養一陣子了。臉上的傷暫時還不知道會怎麽樣,且等過幾天再好一些,再看有什麽祛疤的法子。
末了,給她留下兩大碗的酸苦的藥,喝得她恨不得暈過去。
相較她的臉,盛明鳶更為關心她的身體,知她這次醒過來,便已經沒有太大危機,陪了她半日,便又開始忙碌去了。
這下不光是楊家的事,何家也牽扯了進來,再加上胡人進犯,賀蘭帖帖被抓,她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
原想着将賀蘭帖帖狠狠教訓一番以儆效尤,或是拿她跟胡人換上萬匹好馬,結果呈上京城之後,盛則煦叫她勿要輕舉妄動,将賀蘭帖帖帶回京城做質子。
何家和楊家遠在京城已經被關入大理寺調查,待她回到京城時,說不定已經該砍頭的砍頭,該滅九族的滅九族了。
盛明鳶拿着筆在桌上沉思片刻,便開始寫起此番查案的文書來,時不時還要擡頭看一眼床上的謝隐舟,若是她身體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還須立馬派人過來。
沒錯,她這幾日放心不下謝隐舟,便派人把書案搬到了謝隐舟的房間裏。
此地是迎州城的府衙,前院是知府府衙,後面暫時被她征用成了自己用來歇息之處。
謝隐舟摔斷了腿,不便行走,被紅綢攙扶着躺在靠窗的矮榻上,榻上的海棠桌擺放着清粥小菜,她苦着臉,“這怎麽吃?昏迷這麽多天就給我吃這個?還不如繼續暈着呢,你去叫廚房給我做些肘子、雞鴨魚之類的。”
紅綢愣了愣,“可是病人都是要吃清淡些的才是啊。”
“清淡的,那就炖個雞湯吧。”要不是餓得前心貼後背,謝隐舟是真吃不下這幾口粥。
紅綢側頭瞄了一眼盛明鳶,被謝隐舟“啧”了一聲,“衍王大人忙着呢,你別麻煩她。快快去準備就是了。”
盛明鳶也拿她沒辦法,只說:“少吃一點,免得這幾日餓得久了,腸胃受不住。”
紅綢這才應聲去安排了。
雞湯重新端上來時,謝隐舟正側靠在榻上休息,窗邊開了個小縫透氣,門一合上,她透過窗縫看着院子裏站着許多人,便問:
“裴真一是在外面嗎?要說我這次還真得謝謝她,不是她在外面幾次沖進敵營騷擾,莒縣城牆真就修補不上了。”
紅綢小聲道:“小裴将軍是在外面,還有……”
“還有誰?”謝隐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雞肉,才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紅綢偷瞄了一眼盛明鳶,見她執筆的動作微微一頓,便不敢再亂說了。
可那臉上帶疤的湛将軍對自家小姐的關心實在不一般,前幾日謝隐舟還沒醒時,她就時時守在外面,見了紅綢便問人怎麽樣了、醒來了沒有。這幾日都與她混熟了,“紅綢妹妹”長“紅綢妹妹”短的,連月白聽了都有些嫌棄。
謝隐舟擡頭疑道:“占将軍?哪個占?”
盛明鳶筆下未停,語氣卻涼了幾分:“哪個湛?還不是你那位如蘭小姐,在烏山寨上差點強吻了你的那位湛如蘭。”她起初有些氣惱,可話一出口,想到當時那幅畫面,氣在心頭竟又消了大半。
謝隐舟“啊”了一聲,忽然感覺眼前暗下去一大片,窗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謝……王妃你可好些了?”她緩緩轉過身,不是湛如蘭又是誰?
“好……好多了。好久不見,如蘭小姐竟又……壯實了些,哦不,英武了些。”
湛如蘭羞赧一笑,身披铠甲,手拿狼牙棒,站在窗外頭,像頭大黑熊似的把謝隐舟那點微弱的亮光全擋住了。
“好些就好。這幾日我……”她瞄了一眼執筆寫字、面色微青的盛明鳶,“我們都擔心得很。那天你暈倒在地渾身是血,真是吓壞我們了。”
謝隐舟一聽,忙支着身子感謝她,又邀她進屋坐坐。
湛如蘭應了一聲正要邁步,院外便傳來湛玉環喚她的聲音。
她想了想頓住腳步,往窗沿上放了一瓶藥膏:“這個是祛疤的,等傷口好些、不流血了用上,會管用的。”
說完她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舊疤,生怕謝隐舟嫌棄她的藥不好,“我這個時間太久了,怕是沒用了。可別因為我就不肯用。母親喚我,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見王妃。”
謝隐舟接過藥膏,朝她背影喊道:“多謝了,如蘭小姐!”
握着手裏的藥膏,她有些感慨道:“真想不到三年時間過去,她竟變得溫柔許多。”
盛明鳶眼皮動了動,沒有說話。
謝隐舟重新端起雞湯,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鮮香醇厚的味道填滿味蕾。
又聽外面響起湛如蘭和湛玉環的對話聲。
“娘,我就說謝隐舟她就是個讀書人吧,聽說她還中了探花呢。那可是整個大邺所有讀書人的前三呢!多厲害,我當年的眼光沒……”
湛玉環恨鐵不成鋼道:“慎言!你到底還想不想那個千戶的位置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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