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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将自己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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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将自己當作

宮中來人說盛則煦突然暈倒在勤政殿內, 此前她正在勤政殿內處理政務,午後在軟榻上休息了會兒,一直到了傍晚, 宮人喚她起來用晚膳,發現怎麽也叫不醒她, 這才急急忙忙請太醫過去。

太醫言盛則煦是突然的急火攻心導致昏厥,期間一直未醒, 可嘴上一直念叨着先皇後和盛明鳶的名字,宮中近身內侍知曉盛則煦早有心立盛明鳶為儲君, 便立馬遣人來報。

“別人可知曉母上暈厥的事?”殿內,謝隐舟和盛明鳶并排而坐, 下首的位置是宮中女官霍絲祺, 盛則煦貼身女官的徒弟。

霍絲祺兢兢跪下, 頭抵在手背上:“師父說陛下身體有恙,輕則朝局動蕩, 人心浮搖, 重則綱紀廢弛, 國本動搖。不宜讓太多人知曉,只通知殿下即可。”

盛明鳶緩緩點頭,多看了這名叫霍絲祺的女官幾眼, 随後遣月白賞了她一錠小金魚,坐上馬車連夜往皇城趕去。

皇城門口, 霍絲祺憑借盛則煦的手谕,在天蒙蒙亮時, 遣禁軍打開了皇城大門。

盛則煦已然暈厥,這手谕絕不可能是她親手所寫,謝隐舟目光低了低, 心中已然知曉,這霍絲祺的師父,或許早就已經被盛明鳶所收攏,要麽便是霍絲祺的師父投誠所為。

早上的皇城裏,天霧蒙蒙的,兩人進去沒多久,便有進宮上朝的大臣們跟在後面魚貫而入,有來得早的,跟在盛明鳶的車駕後面,瞧見禁軍為她特例開門,不由地跟旁邊的臣子竊竊私語起來。

謝隐舟和盛明鳶走在通往盛則煦寝殿的石板路上,晨霧未散,水汽如一層薄而密的網,貼在皮膚上,揮之不去。天色灰蒙欲滴,整個皇宮都浸在這份壓抑的濕冷裏。

霍絲祺一路引着二人進到盛則煦的寝殿中,一進去殿內,便撲面而來一股子中草藥的味道,殿裏沒有妃子侍疾,只有一大一小兩個女官守在寝殿中。

盛明鳶一進來,那兩個女官齊齊跪下向她行禮,盛明鳶點點頭,忽聞旁邊響起一道細微的聲音,轉頭看去竟是一個太醫跪在角落裏。

盛明鳶掃了一眼那戰戰兢兢的太醫,對霍絲祺的師父溫笑雯道了一聲:“做得很好。”

此事不宜聲張,溫笑雯先是派人扶着暈厥的盛則煦從勤政殿坐轎攆回到寝殿,又立馬派人出門去龍脊嶺尋盛明鳶回京,找太醫院過來診治,事後又将人留在殿中,免得陛下有疾一事傳出去,可以說做得十分妥帖。

盛明鳶緩步走到盛則煦的身邊,見她面色平和,問:“母上的身體如何了?因何而暈厥?”

太醫哆哆嗦嗦跪行至床邊,正要開口,謝隐舟淡淡補上一句:“要說實情,耽誤陛下龍體,定當唯你是問。”

一路過來,謝隐舟便覺得不對勁,盛則煦怎麽可能會在夢中心氣郁結,被氣得暈倒呢?

她若是這麽愛生氣,早該在何鞍和楊正真害死賀元霜的時候就被氣死了。

太醫頭埋在地上,瑟瑟發抖道:“陛下……陛下深信道家長生之術,服下不少靈丹妙藥,那些丹藥中含有不少的礬石、朱砂,對陛下的身體造成極大損害,陛下龍體康健,能堅持到現在才出問題,已是不易。”

盛明鳶微微蹙眉:“身為太醫為何不勸?”

她問出這句話,太醫已然癱軟在地,她又怎麽沒勸呢,但陛下只信那些招搖撞騙的道士,提醒過的太醫都被她給斬了,又有誰敢再說呢。

而這個時候的盛明鳶問出這句話來,誰聽了都覺得她是想要找替罪羊。

那太醫雙眼一空,竟直直歪倒在地,不顧形象的癱在了那。

“勸過的都罷官了,無人敢再勸谏啊。”

盛明鳶擺擺手,遣人将太醫拖了下去,沒提要問責的話。

“绾绾……”躺在床上暈厥的盛則煦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聲音,一時間将衆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

謝隐舟跟着盛明鳶走到床邊跪下,盛則煦握住盛明鳶搭在床頭的手,對溫笑雯擺擺手:“準備诏書吧,也該到時候了。元霜她……她來接我了。”

盛明鳶低垂着頭,沒有阻攔,時至今日她要的争得就是這個位置。

再謙虛只會顯得虛僞。

“母上見過我娘親了?”謝隐舟和盛則煦同時夢見娘親一事,若說是巧合實在有些牽強,叫她不得不信賀元霜是不是真的泉下有知,給她們兩個托夢了。

躺在床上的盛則煦點點頭,漏出一抹苦笑:“她很惦記你,也一直在怨恨我。這麽些年來,你肯定也一直在恨我吧?”

盛明鳶微微垂眸,避而不答:“她可曾和您說過什麽?”

盛則煦眼底濕潤,笑着道:“她說她當年為我做了那麽多事,若這皇位不傳給你,等到了下面,她絕對不會讓我好過。”

謝隐舟低垂着頭想,這賀元霜真是個有意思的人,不給自己親生女兒托夢,反倒給前妻托夢叫她死前務必把皇位傳給自己女兒,不然就有她好看。

還有自己這個女媳,不正經打個招呼,反倒吓了自己一夜,那夢中種種,很難不讓謝隐舟想到賀元霜這是在恐吓威脅她,若是自己膽敢不好好對待她的女兒,就化作惡鬼來吃了她。

突然,跪在地上的謝隐舟周身驟然一冷,打了個寒噤。她環顧四周一圈,總覺得殿中有些陰冷,不敢再多想。

再擡頭看去,盛則煦滿臉的淚水,不加掩飾的悔恨,跟盛明鳶訴說着她當時接手大邺之後,敵強國弱,內有憂患外有胡人,任何鞍為相是她不得已而為之,。

原以為盛則煦死則死矣,盛明鳶也會在這個時候撿些虛僞好聽的話哄她開心。謝隐舟跪在一旁已然要點頭。

“所以你後來發覺何鞍和楊正真很好用,我娘親人也去了,我遠在安郡,你自覺無人在記得此事,便留下他們兩個了是嗎?”盛明鳶漠然擡頭看向盛則煦。

盛則煦愣了愣,知曉自己的女兒如今已經今非昔比,不再是從前需要她遮風避雨的雛鳥了。

“從前的事我有很多難處,且不必再提了。”

“待我死後,把我和你娘親葬在一處,這麽多年來,我還是忘不了她的模樣,永遠都……”

盛則煦還在緬懷,盛明鳶卻忽然打斷她,“欽天監言,當年為娘親暫安之處,其地氣已與今之壽陵龍脈斷絕。”

她說得隐晦,但顯然盛明鳶是擺明了不想讓盛則煦與賀元霜死後合葬的。盛則煦身體不好的事情才顯露出來,哪有人去見過欽天監呢。

“爾敢!你這個逆子,我已把皇位傳讓給你,你竟連我與你娘親合葬都不肯!”從未被人忤逆過的盛則煦氣急,撐着身子起來便朝盛明鳶揮了一巴掌過去。

謝隐舟當即膝行兩步擋在了盛明鳶的身前,說到底這都是盛家家事,她不該摻和進去,也并沒有出言商議,當盛則煦要打盛明鳶,她如何能肯。

不能以下犯上,她只好擋在盛明鳶的身前。

這一巴掌似乎用盡了盛則煦所有力氣,打在臉上霎時間便留下了四個指印,盛明鳶頓了頓,本想親自挨下這巴掌的她,睜眼便看到謝隐舟擋在自己身前。

她的目光越過謝隐舟,望向看着自己掌心發愣的盛則煦,“我娘識人不清,我倒是運氣比她好些。”

明裏暗裏,她都是在那謝隐舟嘲諷盛則煦,身後的女官一言不發,全然當做什麽也沒聽見,盛則煦勃然大怒,又氣喘籲籲地躺了回去,“我就這麽一個要求,你都不肯應我嗎?”

她竟然又求起盛明鳶來,盛明鳶跪在地上沉默片刻,倏然起身,“絕無可能。娘親在安郡死守的那段時間何其絕望。”

“你不配。”

說罷,也不再管盛則煦如何哭着祈求,拉起跪在地上的謝隐舟徑自離開房間走了出去。

兩人在偏殿裏面坐着,不知道是在等着神惡魔。

盛明鳶似乎渾身都失去了力氣一般,靜靜靠在謝隐舟的肩膀上,“剛剛多謝你了。我此番行事已然是犯了大不敬,本想挨下那巴掌叫她撒撒氣,卻不曾想打在了你的臉上。”

謝隐舟圈着她胳膊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我妻妻一體,我自然知道你心中所想。只是既為一體,打在我臉上,同打在你臉上也是一樣的。這幾日你還要見許多人,可不能叫人看到你臉上有巴掌印。”

盛明鳶微微垂眸,低低“嗯”了一聲,“有你真好。”

“而且那件事,你也不必過多傷心。依我在夢裏看到的,咱們娘親對盛則煦可是沒什麽感情,夢裏都給她攆出皇陵外面,都不許她進去呢。夢裏咱們娘親跟仙女似的,盛則煦老成那個樣子,指定配不上她的。”

“再說了,她也是好意思。自己三妻四妾的,百八十個妃子的好不潇灑,從前也不說幫娘親報仇,臨了又非要合葬,這不是……”惡心人嗎?

謝隐舟沒說出來,改口道:“你就當自己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別把自己當皇家子女來看,心裏別有太多負擔,這件事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好了。”

盛明鳶不想二人合葬的事情想了很久,總覺得愧對列祖列宗,不和禮法,王公大臣定會反對,再加上盛則煦一直想要傳位與她,她這麽做,到底是有些不好。

但聽謝隐舟說讓她就把自己當做尋常百姓家的女兒,便覺得好多了。

管她什麽禮法,管她什麽王公大臣。

“只是……你覺得我娘真的也會不願與她合葬嗎?”

“真的。要我說盛則煦定然是在娘親托夢那吃了閉門羹,不然怎麽可能又跟你重提此事呢?照常理來說她去後,是必然要和娘親合葬的不是嗎?”

謝隐舟正要再勸盛明鳶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偏殿的大門忽然被人跌跌撞撞地撞開。

溫笑雯臉色煞白,聲音都啞了:“帝,崩了!”

盛明鳶聞言猛地站起身,怔了一瞬,随即斂去所有神色,“着人準備吧。”

她開口時聲音很穩,溫笑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時擡手抹了一把臉,掌心裏濕了一大片。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燭火晃了一下,謝隐舟站在原地,看着盛明鳶也抹了一把臉上的濕意,走到門前頓了頓,伸手推開了偏殿大門。

————

盛則煦走得并不突然。

這幾年早朝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一日比一日枯敗。

喪事操辦了三個月,時日多半耗在了禮部與欽天監的争執上,帝後合葬一事來回拉鋸,最終仍是遂了欽天監的意,将先帝與先皇後分陵而葬。

盛明鳶登基那日夜裏,謝隐舟陪她坐在殿外的臺階上,望着滿天星鬥與一輪孤月。誰也沒有開口,就那麽靜靜地坐着。

盛明鳶臉上是掩不住的倦意,初登皇位,百廢待興,朝中又剛折了一相,堆積如山的奏折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不想回殿裏,不想看那些催她廣納嫔妃、開枝散葉的折子,只想在這夜風裏多坐一會兒,靠在謝隐舟肩上透一口氣。

直至夜深了,霍絲祺才湊過來叫月白提醒二位該回殿裏了,月白對這位新侍奉在殿前的女官印象尚可,但也知曉盛明鳶近日很疲憊,且旁邊還有謝隐舟照料,總不會讓她着了風寒。

她搖搖頭,往謝隐舟的所在下颌點了點,“皇後自會照料。”

霍絲祺搖搖頭,心道:這侍女真是不懂事,主子哪懂得照顧人,不得全靠她們底下的人提醒嗎?便想着親自過去催促一下。

一擡頭,卻見謝隐舟将熟睡的盛明鳶穩穩地抱了起來,她吓了一跳,生怕謝隐舟摔了盛明鳶,忙派身邊的侍女跟上護在兩旁,謝隐舟瞟了一眼,沒有多話,只是進到寝殿裏後,腳尖一踢殿門,将人全都擋在了門外。

霍絲祺一愣,茫然看向月白:“這是什麽規矩?陛下夜裏怎麽能不遣人伺候呢?”

月白因感知兩位主子心情不佳,也是一臉愁容,她搖搖頭:“陛下一向如此,與皇後在一起就寝時,向來不喜歡有人從旁打擾。”

霍絲祺無語凝噎,天底下最尊貴的主子,竟然說不喜歡有人伺候在跟前?這像什麽話啊?

殿內,謝隐舟把盛明鳶好好放在床上,輕輕地褪了她的鞋襪,解了她身上繁複的衣服,默默側躺在她身邊。

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近日來因為帝後分陵而葬,群臣勸谏催她廣納嫔妃的事情越發疲憊,自己有心想要幫忙,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自己可是說不出來叫她答應的話,自己絕對絕對要和她和離,做第一個休了皇帝的皇後。

謝隐舟長嘆一口氣,但也是真的不想盛明鳶左右為難,她往前貼了貼,将人緩緩拉入自己懷裏,相互依偎在一起,漸漸沉睡過去。

————

登基後的幾個月,盛明鳶愈發忙碌。

她既要拔除楊、何兩家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餘黨,又要根據各職司的實情裁決去留,既要培植自己的心腹,與那些與她意見相左的老臣形成牽制,又要騰出手來應對胡人近些年蠢蠢欲動的異心。

是以,呂家上下幾乎全都升了遷,就連謝芷瑩這個素日只愛打雀牌的悠閑人也上了朝堂,正兒八經地當起了禦史,整日彈劾那些欺負她女媳的迂腐老臣。

唯獨謝隐舟整日待在宮裏,在禦花園賞賞花草、釣釣魚,像個閑散人。

有人說陛下早就厭倦了謝隐舟善妒,堂堂皇後竟一點也不大度,不為國本着想,又無生育能力,用不了幾日就該采納群臣廣納嫔妃的奏議了。

也有人覺得不對:若真如此,呂家怎會雞犬升天?陛下心裏定還有那妖後,只是近日不曾踏足後宮,不過是在做戲給前朝老臣看罷了。

謝隐舟倒跟個沒事人似的,什麽也不擔心,紅綢卻急得團團轉。

從前謝隐舟與盛明鳶膩歪得跟一個人似的,夜夜同眠不說,連吃飯都要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這一連三月不曾踏足後宮,連謝芷瑩都坐不住了,派人來打聽到底怎麽回事。

紅綢自己也不知道,自三月前兩人在寝殿前賞月同宿後,就再沒見面。

那晚說了什麽悄悄話,她也聽不見。只得穩住老夫人,叫人傳話說今日十一月一日是謝隐舟生辰,陛下定會早早來陪她的。

可直到用晚膳的時辰,盛明鳶那邊也沒人傳話,紅綢愈發焦急。

正來回踱步時,一個人影從身後跳出來,捂住了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兩人相伴這麽久,紅綢哪能聽不出月白的聲音,急急轉身拉住她的手:“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都不會再來見我了呢。”

月白笑了笑:“最近着實忙,陛下今日才得空,叫我請主子過去一同慶生呢。”

正在河邊垂釣的謝隐舟耳朵微微一動,眨了眨眼,緩緩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紅綢。回去沐浴更衣換身衣裳。”

她回房沐浴更衣,換了身朱殷色齊腰襦裙,心裏七上八下地跟着月白往宮中一處走去。“前朝的事都處理好了?”她問。

月白點點頭:“連帶着還清理了許多宮中眼線,這下總算清淨了。”

紅綢一頭霧水,果然有事瞞着她,難怪謝隐舟這些日子如此沉得住氣,半點也不像失寵的模樣。她瞪了月白一眼,惱她也瞞着自己。

合着所有人都在做戲,就她不知情。不敢氣主子,還不能氣氣月白麽?

月白自知早晚有這一遭,頭也不敢回,加緊腳步往前走,只想着等事情了了,再好好跟紅綢賠罪。

眼看月白帶的路越發偏僻,謝隐舟察覺似乎從未到過此地,不由好奇地問:“這是什麽地方?”

月白臉紅了紅,又說不上來:“是個……好地方。”

謝隐舟更加不解,走到一處外面看着平平無奇的宮殿前,發現裏頭一個侍女都沒有,便偏頭看向月白。

月白紅着臉點點頭:“陛下正在殿裏等您呢。”

既然月白都這麽說了,那謝隐舟也不多想,推開門邁了進去。

她一進殿門,便發現整座宮殿裏擺滿了鏡子,一面面一人多高的銅鏡交錯而立,身影在鏡面間反複折射,光影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是走進了無數個重疊的世界。

身後的殿門輕輕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謝隐舟順着鏡面之間的間隙,一步一步朝殿中央走去。

四面八方的鏡子裏都映出她的影子,每一個角度都清清楚楚,讓她不由好奇。

盛明鳶到底在打什麽主意?難不成是給她做了個迷宮,趁生辰這日兩人在裏頭玩上一場?

她懷着這個念頭繞過最後一面鏡子,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猛然頓住腳步。

殿中央擺着一張軟榻,三面圍着一圈低矮的欄杆。

盛明鳶此刻正半倚在欄杆上,身披一襲輕薄如霧的石榴紅紗衣,臉上覆着一副金制鳳凰飛舞的面具,只露出一截下颌和微揚的朱紅色唇角。

她正盯着旁邊放置的一壺酒。聽到謝隐舟的腳步聲,她微微側過頭來,謝隐舟站在鏡子與鏡子的間隙裏,一時間竟忘了邁步。

“怎……怎麽還戴着面具?”謝隐舟怔怔開口,目光落在盛明鳶身上,又掃過滿殿交錯的銅鏡,聲音不由變得有些沙啞。

盛明鳶從榻上緩緩坐起,石榴紅的紗衣順着臂彎垂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與天藍色軟煙羅的抹胸,細白的雙手撐在榻沿,面具下露出的肌膚泛着粉嫩的薄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醉的。

“有些害羞……戴着面具會好一些。”

她派人修建這處宮殿,便是為了博謝隐舟喜歡。開始的冷落是謝隐舟自己提出來的,為了在朝堂站穩腳跟,她不得不如此。

可這樣,她心中便更覺愧疚,想着今日是謝隐舟的生辰,便起了心思,将自己當作生辰禮獻給她,好讨她歡心。

“這樣的生辰禮物,你可喜歡?”盛明鳶的聲音仍如清泉一般,與她這身打扮着實不搭。

謝隐舟往前兩步,走至榻前,心跳如擂鼓,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磕磕巴巴道:“喜……喜歡。”

她單膝跪在盛明鳶腳邊,仰頭看着她的樣子像一個虔誠的信徒仰望自己的神明。

“喜歡得手都在發抖。”

外人都道她是妖妃,可她卻覺得,盛明鳶才像那個叫她抓心撓肝、舍生忘死的妖精。

盛明鳶眨眨眼,慌亂的眼神暴露了她的緊張,她拉着謝隐舟緩緩起身,順勢倒卧在美人榻上,雙手攥着她的衣襟,輕聲道:“不許摘下面具。”

她實在無法想象自己以色魅惑謝隐舟的樣子,更不想在等會兒的意亂情迷間擡眼間從鏡子裏看見自己在謝隐舟身上起起伏伏的模樣。

謝隐舟垂首,掌心強勢地擠進她的指縫裏,心尖發顫:“好。這次……我答應你。”

“這次?”

攥着她衣襟的手驟然一緊,盛明鳶到底沒選在這個時候與她争辯,只微微偏開頭,聲若蚊蚋:“三個月不曾同房,你等下可要憐惜我些。”

她偏過頭,透過美人榻的欄杆縫隙,望向那面完完整整映出兩人的鏡子。

謝隐舟微張着唇,眼神變得迷離渙散,她膝行往下,一只手顫抖地挑開了她的腰帶。

盛明鳶緊緊閉上了眼,有些後悔不該心急,天還沒暗,便邀謝隐舟來了此處。不過好在她全程閉上眼睛,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可這時,謝隐舟乾澀的嗓音在空曠的殿裏響起:“好。不過你不許閉眼。”

“不然豈不是少了許多置身此間的樂趣?”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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